第80章 他殺(1 / 1)
許意卿沒有說話,他在等嫌疑人冷靜下來。
杜宇的手想兩個鉗子,死死鉗住嫌疑人防止他暴起傷人。
周詩往後退了兩步,她很清楚自己就是一個沒什麼力氣的女人,能做的只有靠自己的腦子給大家出主意,以及現在別添亂。
另外兩個民警一左一右也上去幫忙,很快嫌疑人就不掙扎了。
只是他嘴裡瘋狂罵著許意卿,咒罵著杜宇,控訴所有人。
他罵的很髒,只是有些詞彙似乎並不恰當——
他罵著許意卿腦子不正常,罵著杜宇白痴,說他們小的不像男人,說他們像狗在叫,連人話都說不利索。
於是乎心思細膩的周詩聽懂了。
這個精神有些問題的嫌疑人,把平生所有別人傷害過他的詞彙都記在了心裡並加以利用。
他的口吃,他的精神疾病,他一切被人施加惡意的缺陷。
只是詞不達意的表達,反而充滿了濃郁的悲哀與諷刺。
最後審訊室裡只剩下了他被按在桌上的哭泣和嗚咽。
這時候他真的像一條無家可歸的狗。
等他沒動靜了,許意卿才開口:“死者姓名於洋洋,年齡14歲,四中初三學生。於xx年4月19日墜樓,醫生宣佈當場死亡,後經民警走訪確定為自殺。”
唸叨這裡,許意卿有些悵然。
就連杜宇都嘆了口氣。
之所以說熟悉,是因為這起自殺案他們都清楚得很……那是杜宇和許意卿參加工作前期遇到的案子。
八年前杜宇還不是刑警大隊的隊長,只是一名普通的刑警。許意卿雖說因為出色的能力,剛工作兩年已經是獨當一面的法醫了,但在江城的地位跟現在的林生差不多,給當時江城的法醫做助理。
在跟眼下時間差不多的季節,某天晚上法醫部送去了一具死狀悽慘的屍體。
許意卿作為助理沒有參與解剖,當時的法醫主任進過簡單的屍檢確定了死因為高空墜落砸在宣傳欄上導致的死亡。
死者的頭和左臂因為劇烈碰撞和撞擊面狹窄,直接斷了。
死狀異常悽慘,甚至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校方選擇了息事寧人,儘量把輿論給壓了下來。對外界的說法是初三學習壓力太大導致的自殺,在之後的兩個月時間裡,整個江城的初中都怕出事,開始減壓。
那年的中考出奇的簡單。
於是這件事甚至成為了某些人的談資,也就是所謂的地獄笑話,不少後來的初中生都會開玩笑說哪天自己學校也有跳樓的就好了,又能放假考試還簡單。
杜宇作為刑警審訊過當時死者的班主任——
也就是現在的四中校長。
死者於洋洋跟宋朗是同一屆學生,甚至還是同班同學。
杜宇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讓法醫承認於洋洋是死於校園暴力。”
見嫌疑人不再反抗,杜宇緩緩放開了他。
“他……他是狼,他……該死!”
從嫌疑人結結巴巴和充滿怨毒的話語中,眾人瞭解到了當年的實情。
於洋洋確實是自殺沒錯,但導致自殺的原因並非校方所說的學習壓力過大。
四中從很久以前就是一所在江城墊底的學校,因為生源複雜,校內的風氣一直不好。
校園風氣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老師們的區別對待,他們總覺得鄉下來的孩子學習差又愛打架,所以充滿了偏見。
而這種環境恰恰是滋生校園暴力的溫床——
城裡的孩子看不起鄉下孩子,鄉下孩子組團取暖又拉幫結派,更加激化了這種矛盾。
再加上初中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當時還流行古惑仔等電影,於是校園暴力盛行。
而宋朗作為家裡有錢的城裡孩子,不僅給老師送禮能夠無視校規校紀,更是拉攏了一大幫在城裡嚐到甜頭的鄉鎮孩子。
宋朗帶著他們逛網咖、去街機廳、抽菸打架喝酒,儼然成為了小痞子們的頭頭,也為後來跟李杜笙混社會埋下了伏筆。
那段時間,欺負班裡弱勢的學生成了這幫人渣的樂趣之一。
於洋洋就被盯上了。
除了因為他是單親家庭、衣服永遠髒兮兮的之外,還因為他在同年級別的班裡有一個智力有問題的弟弟。
就是眼前的這個嫌疑人於灑灑。
於是黑暗的悲劇就此開始。
尤其是那些認識於洋洋和於灑灑這對兄弟倆的鄉鎮孩子,知曉他們的家庭情況就更加有恃無恐,欺負弱者諂媚強者,成了一種風氣。
那天晚上的晚自習是現在的四中校長、當時的年級主任加班主任值班,上課鈴響了以後,於洋洋遲遲沒有出現在班級裡。
當時的於洋洋躲在廁所裡。
宋朗自告奮勇說去找於洋洋,得到班主任允許之後出了教室,但沒有去廁所,而是跑去了校園裡享受自由。
班主任不在乎,同學不在乎,只有他心底裡那顆絕望的、被羞恥充滿的內心在乎。
他不想讓自己這種醜態被認識的人看到,被相處了三年的同學看到……被自己弟弟看見。
誰也不知道於洋洋躲在廁所裡的那一整節自習課的時間他想了些什麼。
聽到這裡,周詩已經不忍心聽了。
她學心理的最容易與人共情,尤其是代入想一想當時於洋洋的絕望,那一節課四十五分鐘的絕望,就滿是悲傷。
好巧不巧,於洋洋當時跳樓的位置就是宋朗他們把他衣服扔出窗外的位置。率先發現墜樓死者的老師用自己的衣服蓋住了於洋洋的屍體,一來二去,第一個到現場的120也沒有問為什麼死者摔碎的屍體沒穿褲子。
校方以為是跳樓時候脫落的,醫生以為是校方做的,警察以為是醫生乾的,法醫以為是警察干的。
就是沒有一個人懷疑是14歲的惡魔。
不,並不是。
至少熟悉宋朗為人的班主任知曉。
但出於收受賄賂的緣故,班主任選擇了隱瞞真相,聯合校方將這件事壓了下來。
參與校園暴力的學生沒有受罰,反而因為於洋洋的死,度過了一次極其簡單的中考。
而於洋洋的媽媽在學校裡大鬧一番,拿了一百萬的賠償就消失改嫁了,只留下智力有缺陷的於灑灑被校方勸退。
於灑灑握緊雙拳,牙齒咬出了血:“我……我忘不了……他那張臉!他……他說……他不認識我……他該死!”
再聽於灑灑說出宋朗該死這種話,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是另一種滋味。
14歲的惡魔,八年後的懲罰,這究竟是對是錯?
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校園暴力和校園霸凌,仍然是全世界的難題。
沉默許久之後,許意卿開口了。
許意卿說:“法醫需要理性,於洋洋死於自殺這是肯定的。不過我現在已經辭職了,站在個人角度來說,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於洋洋死於他殺,校園暴力殺了他。”
“嗚嗚嗚……”
於灑灑又開始慟哭,哭的撕心裂肺。
杜宇說:“你殺了宋朗,殺了當時的班主任現在的校長……雖說遲了八年,但你給你哥報了仇。現在我你的那個人的情況。你說過我們查明死因,你就把知道的告訴我們。”
於灑灑停住了哭泣,沒有看杜宇,而是看向許意卿。
“你……你不是狼。你……問吧。”
“幫你的是個女人?”
“是。”
“長什麼樣子,描述一下。”
“我……不知道,看不到她的樣子。”
“什麼叫看不清樣子?”
於灑灑做了個摸臉的動作。
周詩很靈性:“口罩還是面罩?”
“對……對!臉……遮住了!”
“那她是在哪裡找到你的,你們又謀劃了什麼?”
於是於灑灑給了一個地址。
杜宇頓時眼前一亮,衝出門外開始喊人:“所有人,準備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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