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神秘的舉動(1 / 1)

加入書籤

餘慶在亞都的日子一點也不好過。即使堯丹趕回來了,他也開心不起來。

他很快發現,自己在亞都並不受歡迎。儘管沒有人大聲講出來,但是人們的嫌棄幾乎寫在臉上——那是一種混合著優越感與輕微厭惡的表情,在他經過時,目光會刻意避開,或者在他背後形成短暫的寂靜。

他來自西部那個落後的區域,還是一個幾乎沒有任何一方面佔優的古人類。古人類是亞都人對餘慶這樣的原生品種的人私底下的稱謂。在亞都人眼中,他就像是個未開化的原始人,與這個高度文明的社會格格不入。這樣一個渣渣居然還在亞都混得如此滋潤!

他們認為餘慶只是一個投機者,不曾給亞都創造任何價值,卻在巧取豪奪亞都人的財富。這種不滿在私下裡悄悄蔓延,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亞都的人尤其受不了他對小琴這樣的亞都女孩發號施令。看著一個來自落後地區的古人類指揮著受過高等教育的亞都女性,這豈不是在扇亞都這樣先進的人類耳光嗎?每當餘慶向小琴下達指令時,總能感受到四周投來的不滿目光。

有一天小琴漫不經心打碎了一個五千年前的陶罐,被餘慶隨口責備了幾句。這事很快就傳遍了亞都,引起了軒然大波,他幾乎成了人人口誅筆伐的靶子。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對餘慶的指責,稱他為“不懂尊重人的野蠻人”。

餘慶隨意慣了,有一回高興起來從後面抱了小琴一下。小琴本人倒沒怎麼在意,但是全亞都的男人都在意了。他們斥責他是個讓人噁心的淫棍。這段監控影片在網路上瘋狂傳播,被加上各種侮辱性標籤。

有人給他遞了張條子,上面用整齊的字型寫著:“請放開你那雙洗不乾淨的手,不要碰我們亞都的女人。你的手只配伸向那個隨叫到的類人姝。”紙條被塞在他的門縫下,像一把無形的匕首。

亞都人還發現了餘慶的一個漏洞:他只聘用年輕的女孩。亞都之舟裡有十一個人類員工,全部都是50歲以下的年輕女孩。這一發現讓餘慶的處境雪上加霜。

亞都人的平均壽命是218歲,60歲以下的人都被看做年輕人。這個事實讓餘慶的用人選擇顯得更加可疑。

因為這樣,人們議論紛紛,認為餘慶是帶有不良的目的來亞都的。這分明是來亞都獵豔的嘛。小琴由於和餘慶過於親近,也捲入了風口浪尖,差點離開了。她不得不面對同事異樣的目光和家人的質疑。

迫於輿論的壓力,餘慶不得不聘用了一位一百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他的工作很奇葩,就是測試亞都之舟裡的類人姝是否合格。這個決定讓餘慶感到無奈又好笑。

最讓人難以應對的是,在天上地上,至少有一萬個高精準的攝像頭對準了亞都之舟。很多人僅僅是出於好奇,想仔細研究一下餘慶這樣的古人類的行為方式。他的一舉一動都被記錄下來,被無數雙眼睛審視著。

有時候,人們只是需要一個娛樂的目標,並不是你多麼招人喜歡或者令人厭惡,而是不巧被大家選上了。餘慶就成了人們取樂的目標。他的日常生活成了亞都人的消遣節目。

他走路的姿勢也被大家拿來調侃。人們經過精準分析,發現他左腳和右腳邁出的幅度至少相差2釐米,因此有人斷定他的右腦存在嚴重的基因疾病,因此缺乏相應的協調能力。這段分析影片獲得了數百萬的點選量。

有人發現他的牙齒也有問題,其中有好幾顆都被蛀蟲佔領了。因此人們懷疑他有嚴重的口臭,在他身邊的人一定會被燻死了。這個“發現”又引發了一波對古人類衛生習慣的討論。

在亞都沒有為餘慶這樣的生理特徵設計的洗手間。他們的廢物都是丟進一種垃圾桶裡,它能夠瞬間把垃圾氣化成無害的氣體排到地下管網裡去。這種先進的設施對餘慶來說卻是一種折磨。

亞都人不排固體廢物,那是他們九轉陳香的材料。可餘慶不同,他排出的是實打實的廢物,因此每次如廁後需要用袋子裝上送到垃圾桶裡去。這個過程既麻煩又令人尷尬。

但有一次餘慶忘了這一程式,拎著他的廢物放到了桌子上。巧的是,小琴以為那是她遺忘在那兒的九轉陳香,因為它們都是裝在一個標準的袋子裡……這一疏忽上了亞都的頭條新聞,成為全城的笑柄。

在亞都對於餘慶這樣的古人類的厭惡因此達到了高潮。有人建議應當禁止這麼腌臢低階的動物進城,或者給其劃定專門的活動區域。這個提議在市民論壇上獲得了大量支援。

餘慶翹著屁股的形象被製成了一種新型垃圾桶的外觀,他的嘴可以自動吸收丟在一米範圍內的任何雜物。這種垃圾桶很快在亞都流行起來,成為對餘慶的公開嘲諷。

亞都還出現了以餘慶的外形成比例縮小的玩具,兒童只要擠一擠他的肚子,就會有一條面目醜陋的蛇從底部鑽了出來。這種玩具銷量驚人,幾乎每家都有一個。

當然也有人批評那些醜化餘慶的人不夠厚道,他們提醒亞都人自己的先祖其實和餘慶一樣……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輿論的浪潮中。

為此還有些善意的發明家聚在一起,為餘慶緊急設計了一種專用的自潔褲子。他們趕了十幾天的工夫,硬是把成功的樣品送到了餘慶手上,讓他試用。這個舉動不知是善意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羞辱。

這種褲子可以及時把他的排洩物乾燥成一塊小餅,裝在褲腳裡,在適當的時候可以再行處理。它已經非常乾淨了,人們告訴餘慶,也可以聚起來當積木玩。發明家們自豪地演示著這個功能。

對此餘慶還得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儘管內心充滿了屈辱感。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感謝他們的“好意”。

亞都雖好,卻並非他的家園。畢竟他只是寄生在這裡的一個異類。假如他的同類將來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裡,境況絕不會比現在強。這個認知讓餘慶感到深深的孤獨和無助。

在餘慶住的房間周圍現在被貼上了20釐米的阻隔牆,以防他的一舉一動都被那些具備透視能力的鏡頭窺探到了。這些牆壁讓他感到安全,也讓他更加孤立。

他更不敢出門,一天到晚待在自己的屋子裡。有什麼指令也是讓堯丹出去傳達。房間成了他的避難所,也是他的囚籠。

這樣堯丹竟也被盯上了。出乎意料的是,她被人們吹捧得一塌糊塗。男人們開始抗議亞都對類人姝進行行為互動加以限制的做法,認為這是一種可恥的壓迫。堯丹突然成了某種象徵,這讓餘慶感到十分諷刺。

餘慶感覺在亞都這樣生活下去,可能要不了多久自己真的要瘋了。可這時候自己還能去哪裡過上安生日子呢,本質上自己去任何地方都是一個借住的過路人。這種無處可歸的感覺讓他夜不能寐。

他太需要一塊完全屬於自己的土地了,和自己的同類生活在一起。即便是掌控了勝天公司,那也只是因利益捆綁在一起的大雜燴,也不會成為自己最終的歸宿。這個渴望在他心中日益強烈。

他開始有意識地囤積物資,為將來開闢自己的定居點作準備。這個計劃給了他一線希望,讓他在絕望中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優先囤積什麼呢?食品和能源已經和空氣一樣唾手可得,暫不用考慮。這些東西應當可以確保族群的安全生活不受外界的滋擾,人身安全不受侵害。因此,必要的防禦設施是不可或缺的。他開始詳細規劃所需的物資清單。

他想和其他一些城邦一樣,建立一套城市防禦體系,能夠確保抵禦所有的非法入侵,但對那些獲得許可的人又要敞開大門。這種防禦要能抗住任何無法預料的惡意攻擊。這個想法既宏大又充滿挑戰。

原生態的人自身已經沒有能力自保了,只有藉助可靠的設施保護自己。而且他們現在連這個地球上的氣候條件都無法靠自我調節來適應,必須穿戴相應的功能服裝,或者建立一個微型低溫區域。

然後還要建立一個由類人姝構成的醫療,生產和服務的體系,充分繼承當今科學帶來的便利。當然,這些可以在以後慢慢完善。最複雜和最困難的還是防禦體系的建立。他在心中慢慢勾勒出這個未來社羣的藍圖。

亞都擁有最完美的防禦設施。它能夠在多維度自動過濾危險因素,並且可以在無邊界的條件下自動放行正常的人和物的出入。對這樣一個體系,餘慶可謂是垂涎三尺。

那天,他還親自去諮詢了一下這種城市防禦體系的造價和生產週期。東部區域的絕大多數設施都是這家工廠生產的。工廠巨大的銀色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充滿了科技感。

接待他的一個亞都人非常驚訝,因為從來沒有某一位個人對這個東西感興趣,更不會打聽它的建造成本。對方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餘慶,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他問:“你是為某一個城市來問價的嗎?”

餘慶如實答道:“不是。個人是不能買這些東西,是吧?”

“這個倒也沒有,只是我還是頭一次碰到你這樣的……”對方的話中帶著明顯的不解和輕蔑。

那人以為餘慶只是好奇而已,誰知他從阻斷距離,目的識別最小尺寸這樣的引數都問得如此仔細,因此斷定他並不只是走走看看而已,好像還是要來真的。餘慶的專業問題讓對方逐漸收起輕視,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最終他並沒有什麼實際動作。價格高得令人咋舌,遠超出他的預算。

然而讓他始料不及的是,他的這一舉動讓一些人感到不安。而這又使他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之中。他的詢問記錄不知怎麼被洩露了出去,引發了新一輪的猜測和恐慌。

人們傳言他想在亞都建造一個城中城,搞一個獨立王國!有人甚至給他想好了國名,叫“螳螂共和國”。這個荒謬的傳言卻在亞都快速傳播,越傳越真。

這本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但莫名其妙被當局反覆調查詢問,還委派了一顆天基衛星24小時跟蹤監視他。餘慶感到無處不在的監視,連睡夢中都覺得有眼睛在盯著他。

餘慶覺得是時候離開這裡了。亞都表面看起來繁榮,但是內部有著比西部落後地區更多的微小裂痕,這些裂紋早晚會炸開。他們中間最大的那條裂縫,是每個人都堅信自己才是最好的。這種集體自大讓亞都看似堅固,實則脆弱。

但這樣離開他有些不甘心。他在這兩個月裡已經成功地把接近一萬億RB套換成了三萬億餘慶幣了。這筆鉅額財富是他未來計劃的基礎,不能輕易放棄。

按照亞都的規矩,只要他離開了,他現在所擁有的餘慶幣將立即清零。即使他下次再回來也不會恢復。這個規定冷酷而絕情,完全沒有迴旋的餘地。

如果這樣,他若是一走了之,這些天來豈不是白忙活了。再說,失去了這麼大一筆財富,他以後可能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這個想法讓他無法下定決心立即離開。

當然,他可以把餘慶幣都套換成物資,按照亞都的規定,即使他離開了亞都,他在亞都的財物在三年內依然還是他的。但有一個問題,他要把自己的東西都帶出亞都卻十分困難。這個困境讓他夜不能寐。

首先,帶出亞都的財物幣值不能大於一百萬,超過的部分會被悉數扣押甚至相當於沒收。因為超過一百萬幣的貨物運出去,完成稽覈手續據稱需要327年。這個規定簡直是為阻止物資流出而量身定做的。

其次,這些財物的技術含量如果超過或等於西部地區相同產品,還得額外繳納百分之一千的調節稅。這種重稅幾乎等同於禁止出口。

儘管他們美其名曰這是為了不衝擊西部的市場,事實上就是不想自己的技術流到別的地方去。即使你願意繳納這麼高昂的調節稅,等過了327年後再運出去,黃花菜都涼了。這個制度設計得如此精妙,幾乎堵死了所有可能的漏洞。

如果把物資留在東部地區,最終把大本營也放在這裡,恐又難以實現。西部雖然分散落後,但還有不少空白地帶,為原生態人類留有少量可以繁衍生息的空間。而這裡已無自己的立錐之地。

餘慶只能選擇返回西部去。他還要煞費苦心要把自己套得的東西全部轉移到西部去。這個任務看似不可能完成,但他必須找到辦法。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第一樂園和甕城也許可以成為他們重新迴歸的一個發源地。那裡到目前為止還是個無人區,不會有誰阻止他建立自己的一片天地。這個想法給了他一線希望。

可是這麼大規模的物資從東向西轉移,在亞都是根本不被允許的。這個事實像一堵高牆擋在他的面前。

餘慶需要和亞都人鬥智鬥勇才有一線希望。顯然,以他個人的力量單純和他們鬥智也難有作為。他必須打出一記組合拳。這個決定既危險又必要。

既然自己已經處在眾目睽睽之下,餘慶乾脆大張旗鼓行事。他突然向小琴她們下達了一條指令,要她們為自己在亞都租賃累積面積達五百萬平方的倉庫。如果不夠,再去附近城市補齊空缺。這個命令讓小琴和她的團隊大吃一驚。

於是小琴帶領了十幾個亞都人和一千多個類人姝一條街道一條街道尋找倉庫。她們甚至連十幾個平方的儲物間也不放過。這個場面在亞都引起了轟動,人們紛紛猜測餘慶的意圖。

其實,餘慶是故意讓小琴採用這麼原始的方法尋找業主的,他的目的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在幹什麼。這種高調的行事方式與他往常的低調截然不同。

那些有倉庫空置多年的業主自然欣喜異常,痛痛快快租給了他。租金源源不斷地流入他們的賬戶,讓他們對餘慶這個“古人類”刮目相看。

但老實說,在亞都閒置的倉庫連五十萬平方米都找不到。物以稀為貴,這一番操作把亞都的房租一下炒上天去了。房地產市場價格開始劇烈波動。

亞都的大量生產線每年只執行幾天便能滿足社會需求,大多數時間都是佔塊地兒蒙塵。於是有些商家開始拆除那些產線,騰出地方來租給餘慶做倉庫。這個趨勢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甚至有些賣場紛紛壓縮自己的產品展示空間,把空下來的地盤高價租給餘慶。而餘慶一概笑納。

這引起了亞都的轟動。亞都人很久沒有這麼興奮了。餘慶的一舉一動都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每天都有關於他的最新報道。

人們紛紛猜測這個該死的古人類到底想幹什麼。這麼多的倉庫會裝些什麼呢?是囤積糧食去填他那個永遠也填不飽的屎肚子嗎?可他的一張嘴不可能吃掉那麼多東西。各種荒謬的猜測在社交媒體上瘋傳。

猜不透他想幹什麼,有些人都快發瘋了,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領問個清楚明白。餘慶的神秘舉動成了亞都最大的謎團。

但這時許多亞都人突然發現,商品價格正在不可避免地上漲了。畢竟那些產線拆除後,有些產品的產量大大減少了,而只有過剩的東西才會價格低廉。這個發現讓亞都人開始感到不安。

難道這個古人類是在故意這麼做,破壞亞都的經濟嗎?可餘慶的行動並不違反任何規則,人們除了咒罵外對此並無辦法。這種無力感讓亞都人既憤怒又無奈。

但這些人的想法也未免太簡直幼稚了。這並不是他的初衷,真有這樣的後果,那也只是一個副產品。餘慶的心中有著更長遠的計劃。

餘慶真正要乾的事情還在後頭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