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隕落(1 / 1)
就在勝天利用“鐵莫甫”克隆體在全球範圍內掀起輿論風暴,使得達點菁華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動和混亂之際,一場針對勝天核心層的報復性打擊,也在暗處悄然醞釀。
達點正如同一條毒蛇,在陰影中盤繞,伺機發出致命一擊。
他們絕非坐以待斃的等閒之輩。儘管這場輿論戰場上他們遭到了不可挽回的失利,但必須用陰影世界的鐵血規則讓勝天來償還。
而要想扭轉劣勢,必須直擊對手的要害,施行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戰術:斬首行動。而這個要害,在他們看來,正是勝天的情報與戰略核心——餘慶,常生,以及他身邊最得力的臂膀。
然而餘慶現在幾乎龜縮在勝天的某個堡壘裡,常生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研究來研究去也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於是他們把目光放在一個相對難度較小的人身上。
婭時,作為餘慶最信任的助手和總裁的親生女兒,同時掌管著勝天至關重要的資訊網路與隱秘行動,她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機密寶庫,自然成了達點菁華眼中極具價值且必須拔除的目標。
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凡事都喜歡彰顯自己的權利,即使有什麼命令可以透過加密渠道快捷下達,她也要親自跑到現場去指手劃腳。
在一個看似尋常、天際線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傍晚,婭時前往位於長金邊緣的某個秘密聯絡點,處理因“克隆體”事件而激增的、如同潮水般洶湧的資訊流和後續安排。
這次行程本應高度保密,且配備了嚴密的安保措施,兩輛外觀普通的黑色空地潛三棲車一前一後,將她乘坐的移動堡壘夾在中間。
然而,達點菁華動用了他們潛伏最深、如同沉入海底的潛艇般一直未曾啟用的“休眠”資產,精心策劃了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
陷阱的齒輪,在婭時的車隊駛入一段人煙相對稀少、佈滿廢棄廠房和鏽蝕管道的工業區道路時,開始無聲地咬合。
先是區域通訊訊號詭異地衰減至死寂,並非粗暴的遮蔽,而是模仿成地下老舊管道爆裂引發的連鎖故障,連交通訊號燈也同步陷入癱瘓,由幾名身著反光背心、真假難辨的“類人郎”引導車輛改道。
緊接著,數輛經過偽裝的無人工程車輛——一輛灑水車、一輛裝著不知名碎料的敞開式自行箱——以驚人的默契配合,如同演練過無數次般,製造了一起復雜的、看似偶然的連環碰撞事故。
它們巧妙地、幾乎是以藝術般的手法,將婭時所乘的主車與其前後護衛車輛徹底隔離。
撞擊聲沉悶而短暫,尚未等護衛人員完全反應過來,一股無形的力量——高強度定向電磁脈衝——如同重錘般砸下。
瞬間半徑一千米內所有車輛的高階電子系統都癱瘓了,引擎熄火,車門鎖死,通訊裝置螢幕一片漆黑。
死寂只持續了不到五秒。訓練有素、身著深色作戰服、面戴全息偽裝面具的襲擊者從廢棄廠房的視窗、巷口陰影中無聲湧出,動作迅捷如獵豹,配合縝密。
他們精準地用破窗器擊碎防彈玻璃,釋放非致命眩暈氣體,在極短時間內製服了車內有限的、因電磁脈衝而武器失效的抵抗力量。
婭時只來得及感到頸後一陣刺痛,視野便迅速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感到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車廂內拖出。
襲擊者用特製的、能遮蔽一切生物訊號和追蹤訊號的黑色遮蔽布將掙扎漸弱的婭時緊緊包裹,像處理一件貴重但危險的物品,迅速塞進路邊早已等候的、十幾個外觀毫無二致、正按照預設路線緩慢移動的自行貨箱陣列中的某一個裡。
貨箱門無聲合攏,這些冰冷的金屬方塊隨即匯入錯綜複雜的廠區道路網,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失去了蹤跡。
整個行動過程不超過三分鐘,乾淨利落,除了留下的車禍殘骸和昏迷的護衛,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性明確的線索,彷彿婭時這個人被空間本身吞噬了一般。
當餘慶和常生幾乎同時接到婭時失聯、護衛車隊遭遇“意外”襲擊的緊急加密報告時,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浸透了他們的骨髓。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代表車隊最後位置的訊號點已然黯淡。
常生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指節發白,“啟動最高應急響應預案!動用所有資源,封鎖相關區域,追蹤一切可疑訊號!尤其是那些自行貨箱的路徑!”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壓抑在嘶吼表面的、巨大的焦慮和即將噴發的怒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婭時對於勝天的重要性,不僅是作為情報核心,更是他最寵愛的女兒。
他非常清楚,她一旦落入達點菁華手中將面臨什麼。達點菁華擁有成熟的、殘酷的記憶提取技術,鐵莫甫的克隆體就是活生生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前車之鑑。
鑑於敵人很可能以竊取核心記憶為目標,勝天高層早已未雨綢繆。
所有接觸最高機密的管理人員,都在嚴格的自願原則下,配備了一種極端情況下的最終防護手段——代號“忘川”的AB型記憶清除藥劑。
A藥是一種高效的神經活性化合物,被密封在特製的、需一定咬合力才能破裂的微型膠囊內,通常嵌入在後槽牙的填充物中。
一旦咬破吞服,藥物會迅速起效,在寶貴的二十分鐘內高效、不可逆地清除大腦中的長期記憶,最終使服用者陷入一種近乎“空白”的狀態,以此築起保護公司機密的最後一道壁壘。
這是一種玉石俱焚的終極保護,是比死亡更殘酷的選擇。
而B藥,則是A藥唯一的解藥,被儲存在指甲蓋下的微型緩釋貼片內,需要用力吮吸指甲才能啟用釋放。
只要在服用A藥後的二十分鐘視窗期內及時吮吸B藥,就能有效中和A藥的毒性,懸崖勒馬,阻止記憶清除過程。
這套裝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沉重的心理防線。它意味著,在面臨最壞情況時,當事人需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也要留存一絲極其微渺的、被救援的希望。
餘慶現在只能雙手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著螢幕上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的初步追蹤報告,心中默默祈禱:
祈禱婭時在遭遇襲擊的瞬間,就有足夠清醒的意識,一旦發現敵人準備抽取她的記憶時,她就會咬碎那顆藏在牙中的“苦果”。
由於抽取記憶甚少需要一個小時的前置時間,她有足夠的時間視窗去阻止他們。
不過他更祈禱著,勝天能在死神般的倒計時結束前——在那寶貴的二十分鐘內——找到她,讓她有機會吮吸指甲,啟用那微小的生機。
但這希望是如此渺茫:達點菁華的專業和殘忍程度,絕不會給他們留下明顯的追蹤痕跡;而婭時是否能在被瞬間制服,甚至可能已陷入昏迷的情況下成功服藥,也是一個未知數。
時間,成了最冷酷的劊子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勝天應急團隊每個人的心上。指揮中心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只有鍵盤敲擊聲、急促的指令聲和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
勝天的所有情報網路和追蹤系統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資料流如同奔騰的江河,試圖從這龐大而混沌的資訊海洋中,捕捉到關於那些幽靈般的自行箱和婭時下落的蛛絲馬跡。
餘慶坐鎮中央,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如同鷹隼般緊緊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卻依舊雜亂無章的資訊流,試圖從中解讀出命運的密碼。
他深知,這不僅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更是一場與達點菁華殘忍手段和高效行動力的正面碰撞。
此刻他的腦子正在醞釀,如何用鐵莫甫儘快將婭時交換回來。從道義上說,他必須這麼做。但這會帶來對勝天極其不利的後果。
很大機率,交換回來的婭時已經是個廢人。而鐵莫甫交給達點的人之後,他們會利用鐵莫甫大做文章,在全球範圍內控訴勝天利用非人道的手段摧殘他,並且篡改他的記憶……
常生會怎麼選擇?畢竟婭時是他的女兒。如果換作別人,常生肯定不會做這樣虧本的買賣。自己要不要表現得更溫情一點,首先提出這一建議?或者假裝糊塗一點……
而此時在某個不為人知、深入地下數十米、牆壁覆蓋著吸音材料的秘密設施內,婭時正從藥物導致的昏迷中緩緩甦醒。
後頸的刺痛依舊清晰,她發現自己被禁錮在一個冰冷徹骨的、類似牙科手術椅的金屬裝置上,手腕、腳踝都被堅韌的束縛帶牢牢鎖住,連頭部也被固定了。
她只能直視前方單調的金屬牆壁和昏暗得如同鬼火般的頂燈。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她立刻嘗試活動身體,卻只換來束縛帶更深的勒緊感。
幾乎是本能地,她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抵住了那顆特殊的後槽牙,確認那微小的、裝著毀滅與希望的膠囊依然存在。
一旦她發現達點的人準備動用那些閃著寒光的記憶探針,她片刻也不能遲疑,必須果斷咬破那粒要命的丸藥。
一旦對方得逞,不僅勝天積攢多年的秘密將瞬間洞開,使br天陷入萬劫不復的被動,自己也將失去作為“婭時”的一切,成為一具空洞的軀殼,甚至可能連基本的生理功能都無法控制……
想到可能面臨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意義上的消亡”,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更加堅定了決心——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同時,她的手指在束縛帶允許的範圍內極其輕微地蜷縮,指尖艱難地觸碰到指甲下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凸起——那是B藥貼片,是她能否從“忘川”彼岸重返自我的唯一希望,是連線著生與死、完整與破碎的細線。
冰冷的空氣中,開始混雜進一絲極細微的、非自身產生的呼吸聲,以及監控攝像頭轉動時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隱秘的角落裡,紅點若隱若現。一場關於記憶、意志與時間的殘酷攻防戰,即將在這絕對孤立的空間內,無聲地展開。看不見的對手正在陰影中觀察,等待著最佳的精神突破口。
達克的人沒有立刻動手,可能正在評估採用何種方式可以得到更大的收益。顯然,如果讓婭時主動開口講出知道的一切,比用提取記憶的方法獲得關鍵片段更好。前提是能衝破婭時的心理防線。
婭時畢竟年輕,沒有經過什麼歷練,熱情又愛出風頭。如果給予她足夠的誘惑,同時又讓她見識一下酷刑的痛苦,也許能夠讓她低下頭來和達點合作。
黑暗中,一個溫和充滿磁力的男聲透過隱藏的揚聲器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婭時小姐,幸會。我們知道你醒了。不必緊張,我們只是想和你談一談。”
婭時緊閉雙眼,試圖遮蔽這個聲音,但舌尖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抵住了那顆後槽牙。A藥膠囊堅硬的觸感是唯一的真實。
“你很年輕,婭時小姐,”那個聲音繼續道,帶著一絲惋惜,“擁有令人羨慕的地位和未來。何必為了餘慶和常生的野心,葬送自己的一切?記憶提取的過程……非常痛苦,且不可逆。
無論你怎麼抗拒,最後我們會得到我們想要的,但你將不再是你。”
這時,對面的金屬牆壁突然變得透明,顯現出隔壁房間的景象——一個同樣被束縛在椅子上的人,正遭受著非人的藥物折磨,身體劇烈抽搐,發出壓抑的、不似人聲的哀嚎。
畫面只持續了十秒,牆壁再次恢復原狀,但那慘烈的景象和聲音已深深烙進婭時的腦海。她的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這是選擇抵抗的下場。”聲音依舊平和,卻充滿了冰冷的威脅。“但合作,則有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們達點菁華欣賞人才,尤其像你這樣年輕有為的。只要你願意分享你所知道的關於勝天核心情報網路、‘鐵莫甫’計劃備份以及餘慶和常生的應急方案……我們可以立刻給你自由。
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為你提供新的身份,甚至可以讓你成為達點的高管,或者一筆足以讓你在任何地方奢華度過一生的財富,以及……安全。你可以遠離這些紛爭,享受你本該擁有的人生。”
這些詞語像魔咒一樣鑽入婭時的耳朵。她確實厭倦了時刻提心吊膽的生活,她也曾幻想過普通人的安寧。一瞬間,一絲猶豫掠過心頭:或許……合作才是明智的?
反正勝天未必能及時救出自己,何必忍受皮肉之苦,甚至變成白痴?她的呼吸微微急促,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掙扎的痕跡。
捕捉到這一細微變化的審訊者,語氣更加蠱惑:“想想看,婭時小姐。你的父親常生,他真的在乎你嗎?他把你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而餘慶,他此刻恐怕正在權衡用‘鐵莫甫’交換你是否‘划算’。你在他們心中,或許只是一件有價值的工具。”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中了婭時內心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她想起父親嚴厲的目光,想起餘慶永遠以大局為重的冷靜……懷疑的種子悄然種下。
屈服的念頭似乎變得更加強烈,為了活下去,為了可能的“更好”的未來……
然而,就在她的意志力即將潰堤的瞬間,她眼前閃過了另一些畫面:父親,餘慶還有同事鄙夷的目光…如果她背叛,這些人將面臨什麼?達點菁華的承諾,真的可信嗎?
恐怕自己一旦失去價值,下場會比隔壁那個人更慘。
更重要的是,如果妥協,她將永遠失去“婭時”這個身份,成為一個可恥的叛徒。那種精神上的消亡,與被清除記憶成為空白,又有何異?甚至更為不堪!
短暫的動搖被更堅定的決心取代。她意識到,這是敵人摧毀她意志的詭計。她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這時,那個聲音失去了耐心,帶上了一絲冷厲:“看來你需要更直接的提醒。準備神經刺激探針。讓我們看看,是你的意志堅定,還是你的神經系統更誠實。”
一陣機械運轉聲傳來,牆壁中伸出了兩支閃著寒光的、頂端帶著細微電極的機械臂,緩緩向她的太陽穴靠近。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婭時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所有的恐懼、猶豫都在這一刻被拋諸腦後。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用舌根和後槽牙的力量——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脆響。那枚藏著“忘川”A藥的膠囊被她毅然咬破。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藥液瞬間湧向喉嚨,被她吞嚥下去。
倒計時,開始了。
她最後的感覺,是指尖下意識地、絕望地蜷縮,試圖觸碰指甲下的那個微小凸起——那最後的希望,隨即意識便開始被一股席捲而來的迷霧籠罩……
餘慶和勝天能否在滴答作響的倒計時結束前創造奇蹟,從惡魔手中奪回婭時和她腦中關乎勝天存亡的秘密?巨大的懸念,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寒意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