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出乎意料的發現(1 / 1)
餘慶蜷縮在幾百米外茂密的灌木叢深處,身上覆蓋著最新型號的光學偽裝層,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只有他手中行動式監視器螢幕發出的微光,隱約映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蹙的眉頭。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惟有偶爾因緊張而滑動的喉結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他緊盯著螢幕上陳姜和小雅等人的實時影像,心臟因混合著期待與焦慮的情緒而沉重地跳動著。
按照他猜測推演的邏輯,陳姜體內那需要“診治”的、源自所謂“置換細菌”的隱疾,應當像一把無形的金鑰,能自然而然地叩開那扇輕易不會開啟的神秘大門。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什麼動靜也沒有。陳姜他們在院子外徘徊、低聲模仿著病人的咳嗽,甚至故意讓陳姜揉了揉肚子做出不適的樣子,那個院子卻依舊如同沉睡的巨石,毫無反應。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更顯得院落周圍一片死寂。
“不對……邏輯哪裡出了岔子?”餘慶幾乎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搏動的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冰冷的金屬探測器外殼硌得他掌心生疼。
“是觸發條件比我設想的更苛刻?還是我忽略了某個關鍵的、非物理層面的變數?”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假設:是來訪者人數超出了預設限制?需要特定的時辰或天象配合?
或者,陳姜他們的“病症”本質並非單純的生理問題,而是涉及精神、氣運甚至更深層連他也無法理解的東西,以至於未被院落的識別機制所確認?
焦躁像帶有倒刺的藤蔓,越纏越緊。他腦海中甚至瞬間閃過一個備用的、風險極高的方案:
啟動一個姑姑建議的,經過偽裝的低頻聲波脈衝發生器,模擬某種極端的“生物應激訊號”或“靈魂哀鳴”,試圖強行“提醒”或“刺激”院內的存在。
但這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按捺下去,風險太大,一旦被識別出這是欺騙訊號,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引發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後果。他深吸一口林間潮溼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看著監視器裡,陳姜他們從最初的滿懷期待變得茫然無措,最後開始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碎石、捕捉草葉間的蚱蜢,餘慶感到一陣混合著失敗感和羞慚的火辣湧上臉頰。
這儼然成了他自以為是的一個天大笑話——他耗費心力,自信滿滿地佈下此局,結果卻像對著無形屏障揮拳,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他徹底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尷尬境地。此刻現身?不僅無法解釋,更可能徹底暴露自己,讓之前的隱蔽行動功虧一簣。
繼續原地等待?孩子們的耐心已消耗殆盡,他的計劃也眼看要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破裂。
果然,院門外的孩子們很快將“看病”的初衷拋到了九霄雲外。孩童的天性讓他們開始在空地追逐打鬧,笑聲暫時驅散了之前的沉悶。
陳姜更是玩得興起,撿起一塊邊緣銳利的石片,在斑駁古舊的院牆上胡亂刻畫起來,留下幾道歪歪扭扭、深淺不一的白色劃痕。
餘慶心中一凜,幾乎要立刻衝出阻止——這行為無異於挑釁!他緊盯著螢幕,預想著可能出現的可怕反擊。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到來。
就在陳姜的手指剛剛離開牆面,轉身要去追小雅的瞬間,突然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現場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光暈,沒有空間的扭曲感,陳姜、小雅和另外幾個孩子,就像被一張無形巨口瞬間吞噬,又像被最高明的魔術師從現實中憑空抹去,倏忽間,從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餘慶猛地撲到監視器前,瞳孔驟縮。他瘋狂切換著各種探測模式——熱成像、生命體徵掃描、能量波動監測、空間曲率分析……螢幕上的資料冰冷而殘酷:一切正常,目標丟失,無異常訊號。
空蕩蕩的院門外,只有風吹過草叢的痕跡。在他眼前,在姑姑佈設的、號稱能捕捉到最微弱能量漣漪和空間褶皺的天青城頂級監控網路下,孩子們就這麼毫無道理、毫無痕跡地消失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耳麥裡傳來姑姑前所未有的、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的低語,彷彿她長久以來構建的技術自信心正在崩塌,
“所有感測器反饋正常……沒有能量溢位,沒有質量虧損,沒有空間拓撲變化……日誌裡只有他們消失前一秒的正常資料記錄……就像……就像他們從未在那裡存在過。”
這一刻,她引以為傲的、視作依仗的科技壁壘,彷彿脆弱的琉璃,被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無聲擊碎。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躲在暗處的餘慶來說是漫長而痛苦的煎熬。他無法靠近,無法探查,只能像困獸般被動等待,所有的感官都緊繃著,捕捉著來自院落方向的任何一絲動靜。
大約過了兩三個小時,院內開始斷斷續續傳來了哭喊聲,聽起來似乎是陳姜和小雅的聲音。
那聲音裡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痛苦,彷彿在經歷某種刮骨剜肉般的折磨,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種酣暢淋漓的宣洩感,一種先破而後立的決絕。
如果不是餘慶曾經親身經歷過食用謫仙花後,那種彷彿將五臟六腑都攪動一遍、將體內積鬱的毒素和陰寒阻洩等一併強行排出的痛苦過程,他定會以為孩子們正在遭受什麼慘無人道的酷刑。
餘慶的心撲騰亂跳,唯恐自己判斷錯了……
第二天下午,就在餘慶的耐心和理智都即將被消磨到極限,幾乎要不顧一切衝出去探查時,那扇消失了一整天的老舊大門,又如同它消失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悄無聲息地再次浮現於原處。
餘慶還來不及驚叫一聲,這時“吱呀”一聲輕響,門被從裡面推開。陳姜、小雅和大雅以及麵包,一個個活蹦亂跳、面色紅潤地從裡面魚貫而出,甚至帶著幾分得意和炫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們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受過折磨的萎靡,反而顯得精神抖擻,眼神清澈明亮,彷彿被清水洗滌過一般。
陳姜之前眉宇間那絲若有若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黑氣也徹底消散無蹤,整個人顯得輕盈而充滿活力。
餘慶跳了起來,趕忙迎了過去……
在返回甕山的途中,餘慶一隻手拉著陳姜,一隻手扯著麵包,仔細詢問他們這段離奇經歷的具體細節。
“我們當時就在牆上畫畫玩,”陳姜興奮地比畫著,臉上洋溢著光彩,“然後眼前猛地一花,就好像……好像掉進了一個溫暖的、會發光的泡泡裡!然後……
然後等我看清楚的時候,我們已經在一個特別特別漂亮的院子裡了!那裡的一切都和外面不一樣!有兩個像畫裡走出來的、特別特別漂亮的阿姨在那裡等著我們!”
餘慶心中劇烈一動,立刻追問:“漂亮的阿姨?不是兩個……嗯,看起來方頭方腦、醃裡腌臢,甚至有點凶神惡煞的人嗎?”
他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惡”與“醜”那極具衝擊力的、冰冷而奇醜無比的外觀。
“才不是呢!”小雅迫不及待地搶著說,大眼睛裡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是超級漂亮的阿姨!比……比堯丹阿姨還要好看好多好多!”
在她有限的人生閱歷裡,溫柔能幹的堯丹已經是她所能想象的美貌頂端了。
餘慶愣住了,這與他親身經歷的巨大反差讓他一時語塞,他按捺住心中的波瀾,繼續追問:“那……她們有告訴你們,她們叫什麼名字嗎?”
陳姜用力點頭,聲音清脆:“有!那個穿著像月光一樣白衣服的、說話特別溫柔的阿姨,讓我們叫她‘善阿姨’!另一個穿著像彩虹一樣花花綠綠裙子、總是笑呵呵的阿姨,讓我們叫她‘美阿姨’!”
麵包補充道:“她們可好了,笑盈盈的……一點都沒有嫌棄我們弄髒了牆,還鼓勵我們爬到那棵神奇的大樹上去玩,還讓我們比賽誰吃的發光花瓣多呢!”
陳姜繼續滔滔不絕地描述著院內的奇景:“那棵大樹好高好高,好像長到雲彩裡去了!樹幹是溫潤的玉石顏色,摸上去暖暖的。葉子像最綠的翡翠,還會隨著風發出叮叮咚咚像泉水一樣的音樂聲!
樹枝一點也不磕人,還像草一樣軟綿綿的,我們光腳踩在上面,它會變顏色,踩過的地方會亮起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可好玩了!”
小麵包也興奮地補充:“嗯!樹上開的花是彩色的……像……像水晶一樣,每一片花瓣裡面都好像包裹著一顆小小的、會眨眼的星星!
善阿姨說可以摘著吃,味道甜甜的,涼涼的,像嚼了一口雪花,嚥下去之後,感覺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好像稍微一跳就能摸到樹頂!”
“還有還有!”陳姜也激動地插嘴,“美阿姨會吹一種葉子,發出好聽的聲音,然後就有好多花像彩虹顏色羽毛的小鳥一樣飛過來……
它們好像認識我們一樣,落在我們肩膀上,嘰嘰喳喳的,美阿姨說它們是在跟我們打招呼呢!我……我們舔上幾口這些自己會發光的、像羽毛一樣的花瓣,吃起來又酸又甜!”
聽著陳姜他們七嘴八舌、充滿夢幻色彩的描述,餘慶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混合著寬慰、難以置信以及難以言喻的失落和自嘲的笑容。
他低聲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我當時進去時,迎接我的是兩個醜八怪似的‘惡’與‘醜’……
而你們……見到的卻是仙境般的景象,溫柔美麗的‘善’與‘美’,還有這麼多我連聽都未曾聽過的奇妙經歷……
看來我果然是個心思駁雜、不受歡迎的蠢物,連這院子都如此涇渭分明,嫌我動機不純,只配面對醜陋與惡意。”
他的耳麥裡,清晰地傳來了姑姑遠端參與對話的聲音,那聲音裡帶著瞭然的洞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笑意:
“怎麼,我們的小余慶,這是跟孩子們吃上味兒了?你額頭上刻滿了‘目的’、‘算計’和‘執念’,人家用‘惡’與‘醜’來磨礪你,是幫你刮骨療毒,淬鍊心性。
陳姜他們心思純淨,如同未經雕琢的水晶,內心只有好奇與天真,自然能映照並遇見‘善’與‘美’,受其滋養與治癒。這院子,比我們想象的,更有‘靈性’,也更懂得……因材施教。”
餘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無奈地笑了笑,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遠方那片籠罩在暮色與神秘之中的林地。
此刻他心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翻滾,但在這濃郁的困惑之中,他似乎也隱約捕捉到了一絲不易覺察的詭異……
這小院執行的規則,它背後所蘊含的“意志”或“機制”,遠比他最初憑藉邏輯和科技所推演的,要更加深邃、複雜,甚至……帶著某種超越凡俗的智慧與慈悲。
但僅僅只是這樣了嗎?陸教授是怎樣在一百多年前就制訂了這麼精巧的系統,竟會在他死後這麼久還能運轉得如此順暢?
餘慶感覺到這裡有一個無法解釋邏輯漏洞。陸教授固然是一個了不起的動植物方面的專家,但他並沒有從事智慧型設施規劃設計和製造的能力,而且勝天公司當年也沒有這麼高超的技術。
餘慶敢肯定這不是勝天公司為他打造的。他那個讓陳姜他們神秘瞬移的技術勝天現在都不具備,甚至連姑姑她們都納悶呢。
最大的漏洞……此刻餘慶冷靜下來突然想到了,陳姜身上的“置換細菌”是才發現的一個品種,陸教授一百多年前的“診斷”裝置是怎麼樣甄別出來的?
也有一種可能:它只是發現了陳姜他們的身體不正常,並沒有診斷出具體原因。但這也解釋不通。像陸教授這樣嚴謹的人,怎麼可能在不知道具體原因的情況下敢給陳姜他們“治癒”呢?
除非……餘慶搖了搖頭,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