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穩住陣腳(1 / 1)
就在餘慶為了意識上傳、聯絡陸教授、謀畫終極辦公室等諸多事宜心力交瘁,感覺自己的精神與那具日益衰弱的身體都即將到達極限之際,一個來自現實世界的沉重打擊又接踵而至。
他名義上掌控的龐大商業帝國,勝天公司,內部出了嚴重的問題。
作為勝天公司法律意義上的董事長,餘慶比誰都清楚,這座百年商業巨擘是他和甕山能夠運轉至今的龐大經濟支柱。
一旦勝天出了問題,就意味著穩定的資金流、資源渠道和外部影響力會瞬間塌掉一個至關重要的角,屆時別說庇護甕山,恐怕連維持自身的存在都受到影響。
問題的根源,在於核心管理層的真空。自從原總裁常生,那位曾經將勝天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強權人物,因為女兒婭時的死突然看淡了權力而離職之後,就為今天的困境埋下了伏筆。
餘慶自己既無暇也無意親自下場去處理那些繁瑣的商業事務,對商業運營更加缺乏興趣,更不具備常生那種能將各方精英、各種勢力牢牢攏在一起,並驅使他們為共同目標奮鬥的威信與鐵腕能力。
於是,失去了強有力掌舵者的勝天,內部開始滋生出嚴重的混亂。派系林立,各自為政,曾經被高效運轉所掩蓋的部門牆和利益衝突紛紛浮出水面。
指令不通,專案拖延,人心浮動。事實上,已經有兩個掌握核心技術的頂尖骨幹,看不到公司的未來,乾脆自己跑出去另立門戶了。
而外部環境,更是虎視眈眈。如今的世界,城邦林立,各種勢力犬牙交錯,叢林法則盛行。希望勝天這棵百年大樹早日倒伏,好趁機分食其龐大遺產的“禿鷲”大有人在。
不少競爭對手已經開始明目張膽地謀劃如何挖勝天的牆角,侵入它曾經佔據絕對優勢的領域。
其中,老對手“勝地公司”更是動作頻頻,趁機搶佔了不少勝天的傳統市場,還利用這個天賜良機,悄悄挖走了勝天研究院的幾位頂尖人才,給了搖搖欲墜的勝天沉重一擊。
餘慶不得不強迫自己從那些關乎人類命運和自身存在的宏大敘事中暫時抽身,來正視這個迫在眉睫的危機。
他清晰地認識到,人類社會,或者說任何形式的群體,其發展史從來都伴隨著競爭與廝殺,是在血與火的洗禮中不斷壯大的,而非在風和日麗的溫室裡自然生長。
如果他現在不小心應對,勝天很可能迅速從一艘巨輪變成眾人分食的獵物,連帶著將他所有的計劃拖入深淵。
要扭轉這一頹勢,最快、最有效的選擇,似乎只有一個——把那個曾經讓勝天輝煌,如今卻不知在何處的常生找回來,重新請他出山主持大局。
然而,尋找常生的過程並不順利。常生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斷絕了與過去幾乎所有熟人的聯絡。
餘慶動用了東好的資訊網路,幾經周折,才在一個遠離城市喧囂、風景秀麗的湖邊小鎮找到了他。尋找過程頗費周章,情報人員先是找到了一個在深山寺廟裡自稱“常生”的苦行僧,結果發現那只是個看多了商業傳奇小說、想要體驗大佬歸隱生活的狂熱粉絲;接著又鎖定了一個在南極考察站喂企鵝的生物學家,差點因為溝通不便派出了破冰船。最後,還是一位情報員在刷短影片時,偶然看到一個點贊寥寥的田園生活分享賬號,影片裡那雙沉穩修剪盆栽的手,無名指上戴著的是一枚極其低調卻價值連城的家族徽戒,這才順藤摸瓜,定位到了這個真正的“桃源”。
此時的常生,褪去了往日的鋒芒,穿著一身簡單的布衣,每日裡不是釣魚就是蒔花弄草,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禪意的平靜,與過去那個在商海沉浮中殺伐決斷的鐵腕總裁判若兩人。
餘慶親自前去拜訪,放下姿態,陳明利害,懇請他為了勝天數千員工的生計,為了這家百年企業的存續,重新執掌權柄。但常生只是靜靜地聽著,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餘董,多謝你看得起。不過,那些紛擾,我是真的不想再碰了。”他的眼神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爭來爭去,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我現在這樣,挺好。”他甚至順手遞給餘慶一個剛摘下的西紅柿,“嚐嚐,自然熟,比會議室裡的咖啡健康。”餘慶看著那顆紅豔豔的果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這真是一個巨大的諷刺。曾幾何時,常生處處提防,唯恐餘慶這個“空降”的董事長去公司奪了他的權,分了他的勢。
如今,餘慶求著把象徵著權力與責任的權杖重新塞回他手裡,他卻避之唯恐不及,拒不接受。
餘慶明白,這並非常生真的無慾無求,而是心魔作怪。或許是過往商戰中的疲憊與創傷,或許是失去了女兒婭時後的徹骨之痛,讓他選擇了徹底的逃避,將自己封閉在這個小小的桃源裡。
事態緊急,容不得常生繼續“隱居”。無奈之下,餘慶不得不採取非常手段。他知道常生如今最大的軟肋,就是他那個不成器、卻是他唯一在世的兒子——常萊。
常萊是個典型的花花公子,靠著父親的蔭庇過著揮霍無度的生活,終日流連於各種派對和女人之間,能力平平,眼高手低。搞定他,並不難。
餘慶沒有再去湖邊小屋,而是直接在一家高階娛樂城裡找到了正左擁右抱的常萊。當時常萊正站在沙發上,用噴香的香檳當噴泉,試圖重現某個歷史名畫場景,嘴裡還嚷嚷著“藝術就是爆炸!”,引得周圍一群酒肉朋友陣陣喝彩。他沒有繞圈子,直接丟擲了一個讓常萊目瞪口呆的“提議”:
“常公子,令尊看來是決心頤養天年了。勝天不能沒有掌舵人。我思來想去,覺得你身為常家獨子,子承父業,再合適不過。我決定,正式聘任你為勝天公司的新任總裁。”
常萊先是一愣,手裡的香檳瓶差點掉在地上砸到自己的腳,隨即臉上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虛榮得到極大滿足的紅光。勝天總裁!那可是他父親曾經的位置,代表著無上的權力、地位和財富!他幾乎想立刻答應下來。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自己坐在總裁辦公室裡,用雪茄煙圈畫出公司新Logo的帥氣模樣。
但餘慶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的衝動,也透過可能存在的監聽裝置,清晰地傳到了遠方那個一直關注著兒子動向的父親耳中:
“不過,我要提醒你,常公子。這個位置,盯著的人很多。勝地公司的老總,還有公司內部那幾個手握重權的元老,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以你的能力和經驗,坐上去之後,他們會怎麼做?
是乖乖聽你指揮,還是……把你連皮帶骨吞下去,順便再把勝天拆解分食?我好意提醒你,到時候,你可別成了勝天百年基業葬送在你手上的罪人,自己也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這話看似提醒,實則是赤裸裸的威脅和預言。常萊再蠢,也聽出了其中的兇險,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腦海裡已經不受控制地上演了小劇場:自己被一群西裝革履的“餓狼”堵在辦公室角落,他們拿著厚厚的財務報表像磚頭一樣拍過來,而自己只會尖叫著喊“我爸是常生!”卻無人理會。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總裁辦公室裡,卻被四面八方射來的明槍暗箭紮成了刺蝟。
但是作為勝天這樣龐大帝國的掌舵人,這是多麼大的榮耀。自負的常萊認為即使有一點點困難,自己也是可以克服的。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起胸膛(儘管因為酒色過度顯得有些虛浮),試圖展現出一絲“霸總”氣場,因此他還是果斷的答應了餘慶的提議。“餘……餘董!承蒙看重!我覺得……我覺得我可以!這不就是管人嘛,跟我管我這幫兄弟差不多!”他指了指周圍那群鬨笑的狐朋狗友。
餘慶狡詐地笑道:“好!但我還是要你仔細考慮一週以後再作決定。最好……我建議你去你父親那裡取取經,問問他要如何當好一個總裁,你看這樣好嗎?”
常萊說:“好是好,他這人……囉嗦得很,肯定又要講他那些老掉牙的商戰故事,什麼‘磁帶街阻擊戰’、‘主機價格閃電戰’,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了。不過……為了勝天的未來,我去!”他擺出一副忍辱負重的樣子。
常生派去跟蹤他兒子的人立即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包括常萊那番“豪言壯語”和關於“老掉牙故事”的抱怨,報告給了遠在湖邊的常生。他聽到這一切,更是驚怒交加。他瞬間就看穿了餘慶的毒計——這是陽謀!餘慶這是不惜以整個勝天作為賭注,逼他出山。
如果他不答應,餘慶真的可能把常萊這個蠢貨扶上總裁之位,那無異於將一隻肥羊扔進狼群,結果必然是常萊被各方勢力輕鬆宰殺,勝天也徹底完蛋。餘慶這是擺出了“同歸於盡”的架勢!
常生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面前那盆精心修剪的羅漢松,被他無意識中掐斷了一根重要的枝條。他死了一個女兒婭時,那是他心中永遠的痛。如今,他只剩下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兒子,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他被餘慶“捧殺”,落得個悽慘下場嗎?
沉默了許久,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常生終於決定派出幾個密使類人姝去聯絡了餘慶。他的語音資訊裡帶著一絲疲憊和無法掩飾的憤怒:
“餘慶……你贏了。總裁的位置,我接。但你要保證,離我兒子遠點,別再打他的主意!”
餘慶聽著常生帶來的語音資訊,微微鬆了口氣,眼神卻依舊凝重。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緩解了一個危機,常生可能不會再有原來那樣的工作熱情了。而他的出現,竟然是勝天公司走向衰落的一個節點。
他尤其感到慚愧的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勝天公司當作一份事業,而是一直想著怎樣從它身上持續地吸血。老爺子固執地要把公司交還到自己的後人手上,甚至不惜拿毀滅地球相威脅,值嗎?
夜色深沉,餘慶獨自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沉思。常生那帶著疲憊與憤怒的語音,像一根刺,紮在他原本幾乎完全被宏大目標占據的心頭。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勝天,這個他視為提款機和工具的商業帝國,其本身也是一個由無數人的生計、夢想與傳承構成的複雜生命體。
“一直索取,終有盡時。”餘慶喃喃自語。他回想起自己動用勝天資源時的那種理所當然,彷彿它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礦。
然而,常生的抗拒、常萊的荒唐,以及公司內部顯露的頹勢,都尖銳地提醒他,這座“金礦”也會枯竭,維繫它的血肉與靈魂也會疲憊、會反抗。
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悄然滋生。這並非出於對老爺子的承諾,而是源於一種更本質的認知:毀滅與掠奪是簡單的,但真正的強大在於創造與維繫。
一個模糊的念頭開始變得清晰。他不能只是利用勝天,他必須回饋它,讓它變得比以往更加強大,甚至成為他未來藍圖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墊腳石。
在他成為平行人類後,天青城那些過於超前、暫時無法完全公開的尖端技術,是否可以選擇性地、分階段地“降維”應用到勝天的產品線中,至少使其在地球上立於不敗之地?
碳基生命已經相對於平行人類落後太多了,可是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卻反而更激烈。這可能與碳基生命能夠生存的空間和時間更少有關,而且可以利用的資源遠遠不如平行人類那麼廣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