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風雨將傾（1 / 1）
隨蔡公公行至皇宮門前，王瑾腳步微頓，似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過頭低聲對著緊隨其後的小春子迅速囑咐了兩句。
小春子聞言，極輕地點了下頭，隨即躬身退後，轉身離去，徑直朝著清風祠的方向疾步而去。
王瑾這才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氣，跟上蔡公公那悄無聲息的步伐，邁進宮門。
通往御書房的宮道悠長寂靜，唯有靴底輕叩金磚的微響，王瑾目光看似平視前方，餘光卻向四周掃視。
今日這宮道兩側佇立的禁軍甲士，數量遠比平日多了數倍，且個個按刀而立，神色肅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終是沒忍住，朝著前方那引路的背影，輕聲道：
“蔡公公，今日這宮裡的禁軍怎麼多了？”
走在前頭的蔡公公腳步未有絲毫遲滯，只是微微側過半張臉，對著王瑾露出一個慣常的恭敬笑容，卻並未出聲解釋半個字。
唯有那極輕微的一個點頭動作，算是回應，旋即，他便轉回頭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行至御書房外，蔡公公止步，側身低語：“殿下，還請在此稍候，容老奴進去通傳一聲。”
話音剛落，御書房內已傳來離陽帝的聲音：“進！”
王瑾與蔡公公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驚疑，推門而入，御書房內空無一人，唯有離陽帝獨坐於御座之上，王瑾疾步上前，俯身叩首：
“兒臣，叩見父皇！”
“起來吧。”離陽帝抬眸掃了他一眼，隨手從御案上拈起一張字條，遞了過去。
王瑾微微低頭，緩步上前，雙手恭敬接過，紙條上只有一行小字：“雲中欲破壞聯姻。”
此事本在他預料之中，然而真正令他心驚的，是那字跡，竟與他在馬車上所獲字條的字跡如出一轍。
王瑾指尖微顫，強壓下心中驚濤，低聲問道：“父皇，此物從何而來？”
“不必多問。”離陽帝起身踱至他面前，手掌沉沉落在他肩頭，“先前推你落水的小內侍，是太子的人，而且在寒月宮服侍。”
王瑾雖早已心知肚明，面上卻仍作出惶恐之態：“怎會是太子！”
離陽帝凝視他片刻，忽然意味深長地冷笑一聲：“他說，並非他所指使，你信麼？”
王瑾遲疑一瞬，躬身應道：“兒臣，願信太子殿下，手足相殘乃不睦不道之罪，太子身為儲君，斷不會行此悖逆之事。”
“你就這麼相信他？不打算追究？也不擔心你母妃？”
“皇室乃離陽國本，兒臣深信太子，至於母妃，父皇定會聖斷。”王瑾再度行禮，姿態恭謹，不像是說假話。
離陽帝無聲地瞥了他一眼，緩緩踱回御座：“雲中近來不安分，使團出行之時，朕會多撥一隊禁軍隨行。”
“父皇！兒臣，不願聯姻！”
“你以為此事是徵求你的同意嗎？”離陽帝的語氣陡然轉冷“下去吧。”
“父皇！”王瑾抬眼望去，目光裡摻著幾分哀懇。
蔡公公悄步上前，擋在他與皇帝之間，微微躬身，抬手向門外一引：
“文親王，請吧。”
見離陽帝不再理會自己，王瑾只得躬身一禮道：“兒臣告退！”
御書房的門輕輕合攏，蔡公公靜立片刻，方才緩步走回御前，自袖中取出一張銀票，躬身奉上：
“陛下，這是七殿下方才交給老奴的。”
離陽帝接過，展開一看，唇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五十兩，老七，也是長大了。”
他將銀票遞了回去，繼續道：“既然是他予你的，便收著罷。”
蔡公公略顯遲疑，將頭垂下：“陛下，這......老奴不敢。”
“拿著。”離陽帝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往後他若問你什麼，該說的，便說與他聽。”
蔡公公雙手接過銀票，深深一揖：“老奴，遵旨。”
——
東宮深處，太子正俯身細賞一幅仕女圖，圖上女子微妙微翹，宛如真人一般。
忽地，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腳步聲雜亂，打破了滿室寧靜。
太子眉頭微蹙，但並未抬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小太監撲跪在地：“殿下！七殿下剛剛被昭請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
太子這才將頭抬起，看著眼前的小太監，內心暗自道：“難道父皇，將那小內侍之事告知他了？”
他沉思片刻，將案上的仕女圖小心合起：“擺駕，去文親王府。”
——
宮道漫長，王瑾獨自走著，四下唯有風聲掠過宮牆。
這深宮還是一如既往地沉悶，若像婉月一年前就來此，怕是早已憋悶得發慌，可今日父皇突然召見，究竟是何用意？
單單提醒雲中異動？還是暗示太子之事？似乎都不盡然，最後那句加派禁軍......莫非，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思索間，已至宮門，抬頭便見小春子早已候在車前，躬身靜候。
見王瑾出了宮門，小春子利落地自車轅取下踏凳，穩穩置於車側。
王瑾彎腰鑽進車廂，而遠處宮門內恰巧轉出一列儀仗，正是太子的行駕。
小春子湊近簾邊，聲音壓低道：“王爺，是太子，可要停下相見？”
“走。”
車簾紋絲未動，只傳出淡淡一個字，車輪滾動，朝著王府方向駛去。
太子早已瞥見王瑾上了馬車，卻並未出聲招呼，反是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牽，悄然令儀仗緩下速度。
倒像是刻意要與他那位七弟，在王府門前“偶遇”一番了。
車轍碾過青石路面，發出單調的聲響。
小春子回頭瞥了一眼，猶豫片刻，終是低聲開口：“王爺，您從宮裡出來之後，神色似乎不大痛快......可有什麼要小人去辦的？”
車廂內靜了片刻，才傳來王瑾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讓你安排的事，如何了？”
“王爺放心，都已打點妥當，咱們的人靠得住，只要清風祠裡有人說出您交代的那兩句話，自會有人立時上門通報。”
“做得不錯，事成之後，多封些銀子打點。”
“是！”
小春子話音未落，馬車猛地一頓。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車廂，寒光乍現，一柄匕首已穩穩抵在王瑾頸側。
來人一身黑衣，面紗覆臉，唯有一雙冷冽的眼睛透出殺意，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求救就殺了你，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