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雲棲（1 / 1）
明悟公主端坐主位，目光掃過樓下入口處，她等的人，依舊未見蹤影。
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一點，她正欲起身。
清心祠一樓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與甲冑碰撞的金鐵之聲，瞬間壓過了樓上的風雅，喧囂驟起，滿座眾人皆是一驚。
詩會上的一名公子哥不屑道：“誰這麼不知禮數，不知公主殿下舉辦詩會？”
明悟公主憑窗向下望去，只見大批身穿甲冑的京城守衛已將清心祠團團圍住。
不消片刻，一名腰佩長刀的將領按刀登樓，步伐沉重，其人身形魁梧，面色冷峻，目光掃過詩會全場，方才還竊竊私語的眾人頓時噤若寒蟬，紛紛避讓。
他徑直行至明悟公主座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公主殿下，勞請您即刻起駕回宮。”
“回宮？”明悟公主眉梢微挑，聲音裡透著不悅，“本宮不過在此舉辦一場小小詩會，何勞孫守備如此興師動眾？”
“殿下恕罪。”孫守備頭也不抬，繼續道：“京查之際，魚龍混雜，末將奉陛下聖旨守城，需確保殿下萬全，免受驚擾。”
明悟公主自高臺緩步走下，繡鞋無聲地踏過木板，停在他的身側。
她微微俯身，聲音僅容二人聽聞：“我說孫守備，近日京中抄家拿人，想必忙得很吧？這般辛苦，定然，領了不少賞賜？”
“末將效忠離陽，只知盡責，對錢財黃白之物，從無喜好。”
“罷了，本宮也不為難你。”明悟公主直起身，“回宮便回宮吧。”
她說著，自袖中取出一隻繡工精緻的荷包，看也未看便遞向身後的貼身宮女。
孫守備見狀，下意識便要抬手阻攔。
“怎麼？”明悟公主聲音驟然一冷，“難不成這詩會的開銷，孫守備要替本宮出了？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兩，不過你方才說，對銀錢並無喜好？”
孫守備動作一僵，抬到一半的手生生頓住，只得緩緩收回，悶聲道：“末將不敢。”他站起身來，側身讓開道路，“公主，請。”
然而他那目光卻緊緊鎖在，接過荷包的宮女身上。
明悟公主不再多言，儀態萬方地向樓下走去，那宮女低眉順眼，緊隨其後，行至櫃檯前，自然地將那荷包遞給櫃檯後的一名女子。
孫守備心頭疑雲頓生，這清心祠的掌櫃，怎麼是這樣一個年輕女子？且看她肌膚白皙，十指纖細，全然不似尋常掌櫃那般帶著風霜勞碌之態。
他正待細查，卻見旁側亦有人將銀錢交予那女子結算，動作熟稔，似是常事，他這才心下稍緩，沒有多問，或許只是新來的賬房？女子經商也有先例，於是他按下疑慮，先行護送公主車駕。
在京城守衛開路下，明悟公主的馬車向皇宮駛去。
孫守備騎在馬上，越想越覺那女子神情姿態絕非尋常商賈，心中那點疑慮非但未消，反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他猛地一勒韁繩，對下屬低聲交代兩句，旋即調轉馬頭，再度折返清心祠。
他大步闖入祠內，直撲櫃檯，然而方才那一片忙碌之地，此刻哪裡還有那女子的身影？
“掌櫃呢？方才那收錢的女子呢？”孫守備心頭一沉，猛地一拳砸在櫃檯之上，發出砰的一聲。
一名中年男子聞聲忙不迭地，從內堂小跑出來，連連作揖：“這位大人，您喊我？”
孫守備轉頭望去，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你才是這裡的掌櫃？”
“回大人，正是小人。”
“那剛才那個女的呢？收錢那個！”
那掌櫃一臉愕然：“那位姑娘，不是大人您方才派人喚來的嗎？說守護京城需要眾人協力......”
“什麼？！”
孫守備腦中轟的一聲，知道自己被矇騙，他衝出清心祠，向四周看去，可面前行人之多，哪裡還能尋得到那女子的身影。
在京城一處暗巷內，一個女子將手中的荷包拋起，然後接住，見四下無人，便將荷包開啟。
從內拿出一張紙條：“傳話魔宗，返京截殺。”
女子面帶笑意，將紙條放回荷包內，身形忽然消散。
......
船身輕晃，王瑾攜婉月幾人自那懸崖大宅重返，早已候著的余文使臣們立刻圍攏上來，紛紛躬身道賀，言辭熱切。
唯有秋霜，獨自縮回角落，眼神再度變得空茫渙散，彷彿方才崖上種種皆是一場幻夢。
一名使臣目光掃過，忽地落在那面露怯色的小女孩身上，不由疑道：“王爺，這位是......？”
王瑾聞言側首，見那女孩正緊緊攥著秋霜衣角，躲在藏其身側，他面色平靜道：“本王的學生，岳父大人知我素來喜好詩文詞賦，特令她隨行左右，也好為余文文壇，長長志氣。”
那使臣似未解其深意，脫口而出：“可這余文文壇本就經久不衰，甚至出了幾名文壇大家，何需......”
話未說完，旁側同僚急忙扯袖打斷：“你懂什麼你，那能跟王爺比嗎！”
先前那使臣頓時醒悟自己失言，連忙躬身：“是是是，老臣愚鈍，王爺恕罪！”
王瑾面露難色，只一擺手：“行了，都少奉承些，速速起航，前往雲棲，至於今日紅包賞錢，待回京之後，自會分予在座諸位一份薄利禮。”
眾人聞言，齊聲應道：“多謝王爺！”
水中波紋輕動，那些被呈文嚇退的“水鬼”再度現身，無聲無息地托住船底，大船隨之平穩而起，破開輕波，朝著彼岸緩緩駛去。
船行一半，遠遠的便看到余文國軍旗，正在岸邊豎起，婉月上前挽住王瑾的胳膊道：“怎麼辦？”
“別怕，軍旗都豎起來了，還敢殺我不成。”
船靠的越來越近，只見那蘇屠也在，但奇怪的是，他全身被鐵鏈鎖，其餘人騎馬，僅有他一人站立。
看到船上的王瑾與婉月二人，為首的官員立刻下馬，朝著大船行禮，高聲道：“恭迎公主殿下！恭迎駙馬！”
“這人你認識？”王瑾低聲對婉月問道。
婉月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直到走下船，那官員快速上前，行禮道：“余文皇城守備，李千鋒，見過公主殿下，駙馬。”
聽到這名字，婉月挽著王瑾的手，突然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