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入京(1 / 1)
岸邊微風拂過,掠起婉月幾縷髮絲,王瑾抬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目光投向李千鋒:“李統領客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威嚴。
李千鋒聞言,抬眼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一掃而過,隨即直起身,側首示意一旁被縛的蘇屠:
“此獠糾眾作亂,意圖謀反,按律當凌遲處死,誅滅九族,陛下本欲將其立斬於市,然聽聞他曾給二位殿下平添諸多煩擾,故特命末將將其押解至此,聽候發落,此事,陛下已是恩准了的。”
王瑾看向一旁依舊滿臉桀驁的蘇屠,心下微感詫異,起兵的主謀乃是二皇子,這蘇屠至多不過是一枚過了河的卒子,而且還是這余文二品武夫大將軍,竟然如此下結論,王侯將相,呵。
“李統領此言差矣,我首先是離陽的皇子,與余文的關係不過是一層駙馬虛名,此等朝廷欽犯,自然是由李統領依律行事,只是這牽扯到的二皇子......”
李千鋒摸了一下自己的八字鬍,緩步挪到王瑾的身側,低聲道:“駙馬爺,二殿下,終究是天家血脈,金枝玉葉,小懲大誡,面上過得去便罷了。”
這話中深意,王瑾如何不懂?他正欲介面,李千鋒卻已退開一步,神色如常。
“既如此,此間事便全權交由李統領處置。”王瑾不欲多留,握緊婉月的手,向前而行。
他與婉月剛越過李千鋒身側,忽聽身後“錚”的一聲刺耳銳響,是利刃出鞘之聲!
王瑾下意識猛一回頭,眉頭緊鎖。
只見眼前寒光一閃,李千鋒手中長刀已如電般斬落!血光迸現,蘇屠一雙腳踝竟被齊根斬斷,整個人轟然倒地,鮮血瞬間染紅地面,將軍不愧為將軍,他死死咬住牙關,一聲未吭。
李千鋒彷彿察覺到王瑾的目光,隨手將染血的長刀丟給身旁護衛,好整以暇地從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手指。
他面帶笑意,一步橫跨,再次擋在王瑾與婉月面前,姿態恭敬地做出“請”的手勢:“駙馬爺,區區刑囚之事,汙眼得很,沒什麼可看的,此賊本就罪該萬死。”
見王瑾面色微沉,腳步未動,李千鋒笑容不變,卻轉頭對守衛冷聲吩咐道:“聽聞這宣姬河底,冤魂甚多,飢渴得很,將這賊子,賞給他們吧。”
王瑾心頭不由得一沉,這人行事,竟然如此酷烈狠毒!難怪婉月見了他便心神不寧。
蘇屠雖兇悍,終究是個武夫,城府有限,可這李千鋒,從現身伊始,一言一行,無不是精心算計,笑談間便行此酷烈之事,其心性之陰沉,手段之狠辣,遠非蘇屠可比。
使團再次前行,王瑾與婉月坐在車廂之內,李千鋒騎馬走在最前,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車側則是金帆一人,他面色凝重目光緊盯前方李千鋒。
車廂內沉寂了許久,王瑾這才開口:“對於這個李千鋒,你可有知道的?”
婉月手攥著衣角,明顯略微用力:“這人本是守備軍中的一名校尉,但晉升之快,且手段頗為狠辣,坊間流傳此人是先皇的私生子,但不知真假。”
聽到這個資訊,王瑾瞬間擺出吃瓜姿態,先皇的私生子,這要是真的,豈不是整個余文都鬧翻天了,不過要按這麼說,那現在的小皇帝豈不是還要叫他一聲叔,這余文愈發的看不懂了。
看著眼前婉月緊張的樣子,王瑾只好收回心神:“我感覺你好像很怕他。因為身份?”
婉月輕輕搖了搖頭,眸光低垂:“這人在我面前,殺了我的侍女,理由是對我不敬。”
王瑾聞言一頭霧水,自己的侍女,因為不敬,在自己面前被殺,看來是覺得國師權大,找的理由罷了,他抬眼透過車簾時不時掀起的縫隙,看向最前的李千鋒。
而這李千鋒也察覺到,回頭面帶笑意微微頷首。
......
離陽境內,官道之上塵土飛揚,一行邊軍快騎駛向京城方向,為首之人一身耀眼金甲,面容冷峻,手中一杆鑌鐵長槍寒意森森。
疾馳至一處密林時,林間陡然響起數道淒厲破空之聲!數支淬冷冷箭自幽暗處疾射而出,直取金甲將領周身要害。
那金甲將領正是大皇子王騁。他聞聲而動,甚至未曾回頭,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洞,挽起一片密不透風的銀光,只聽“叮噹”數聲脆響,箭矢盡數被格擋開來。
箭雨暫歇,王騁猛地勒住戰馬,環顧四周,目光快速掃過幾名中箭的邊軍,傷勢不重,於是緊盯密林之內,怒喝道:
“孤乃離陽大皇子王騁!何人在此藏頭露尾,行此鼠輩之舉?!”
喝聲在林間迴盪,回應他的,是數十道鬼魅般自林木陰影中悄然浮現的黑衣身影,無聲無息地合圍而來,步伐迅捷而整齊,顯是訓練有素。
王騁心頭一凜,瞬間判明形勢,他手腕一翻,長槍槍尖斜指地面,低聲怒吼:“敵襲!結陣,迎戰!”
“是!”
身後的邊軍將士齊聲應喝,中箭的軍士直接將箭身掰斷,眼神堅定,瞬息間便收縮成一個背靠背的圓形戰陣,染血的刀槍齊刷刷對外。
那些黑衣人圍攏上來,卻並未立刻進攻,其中一人越眾而出,聲音沙啞低沉:
“王爺,請回您的邊境去吧,京畿是非之地,何必蹚這渾水?小的,實在不想與您動手。”
大皇子盯著說話之人:“太子的人?還是老五的人?”
那人並不答話,只是意味不明地輕嘆一聲,隨即抬起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揮!
數十黑衣人直接攻了上來,然而王騁麾下的邊軍,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卒,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悍勇之輩。
即便先前中了埋伏,數人帶傷,此刻卻無一人退縮,手中長槍大刀舞動開來,招式毫無花俏,盡是簡潔狠辣的戰場殺術,每一次劈砍突刺都帶著血淋淋的煞氣。
片刻,黑衣人雖悍不畏死,卻終究難敵這些真正的沙場精銳,轉眼已死傷大半,地上橫七豎八躺倒一片,見打不過,那為首之人緊忙下令:“撤!”
可此時哪裡還有機會,大皇子直接喊道:“還想跑?一個都別放過!為首的那個,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