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粗鄙之言(1 / 1)
“士元先生此話何意?”
自從劉表死後,蔡氏就一直維持著一種複雜的心態。
主要就是因為劉表對她的那個安排。
雖說她已經答應了劉表去做這件事情,可惜直到現在一直未能成行。
其一自然是劉表新死,成了未亡人的她事務繁多,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考慮這件事情。
其二則是因為她對於這個安排心存牴觸,在潛意識裡並不願意這樣做。
眼見劉表喪期已經結束,距離張繡宣佈荊州歸屬的日子也越來越近,蔡氏不免患得患失起來。
這種心情在弟弟蔡瑁找她談過一次以後達到了巔峰。
數日之前,自己的親弟弟蔡瑁找到了她,聲稱他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可以解決他們目前面臨的困境。
原本蔡氏還是很開心的。
萬萬沒想到,蔡瑁一開口就讓她愣住了。
“姐姐覺得張博超此人和姐夫相比如何?”
問張繡就問張繡,拿他跟劉表相比是什麼意思?
雖說這個年代民風開放,但是拿一個外人去跟自己的丈夫比較明顯還是不妥。
注意到了蔡氏的眼神,蔡瑁跟自己的姐姐也就不再藏著掖著,直接說出了他的打算:
“弟以為,姐姐可改嫁張繡!”
他這一句話直接就讓蔡氏愣住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懷疑蔡瑁是不是被劉表靈魂附體了。
否則怎麼就跟劉表產生了同樣的想法呢?
不過蔡瑁接下來的話卻打消了她的這個念頭。
“雖然張繡已有正妻,姐姐嫁他只能做妾,然則妾亦有強弱之分也。
以姐姐出身,縱然二嫁,在其侍妾中亦是佼佼者。”
此時的蔡瑁沉著冷靜、侃侃而談,倒是讓蔡氏有些意外。
“況弟觀張博超此人,崛起於微末之中,短短十年便已有問鼎天下之姿。
即使姐姐與他做妾,待他彼時行了王霸之事,妾雖不及皇后地位尊崇,亦可為妃也。
以吾姐之能,將之牢牢栓住,待他日為其生下麟兒,母以子貴,自可享盡榮華富貴。
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待那時我蔡氏一族便可乘風起行,福澤延及子孫後代也。”
蔡瑁這一番話說下來,直把蔡氏驚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你這都開始為子孫後代考慮了?
問題是咱們能等到那一天嗎?
看著蔡氏驚訝的模樣,蔡瑁只當她內心深處有所抗拒,連忙又勸道:
“姐姐,女子喪夫後改嫁實屬尋常。
你如今還不到三旬,難道真要為那人守節不成?
以姐姐出身和容貌,既要改嫁,自當擇一英雄從之。
數盡當今英雄,唯張博超與孫伯符與你年紀相仿。
孫伯符遠在江東,與我等乃是世仇,張博超近在咫尺,又對姐姐你頗感興趣,實乃良選……”
“且慢!”
聽到這裡,蔡氏突然打斷了蔡瑁,她目光古怪地望向蔡瑁,“你說張繡對我感興趣?”
“莫要再直呼其名!”
蔡瑁一聽蔡氏一口一個張繡,連忙勸道,“姐姐當稱其為張將軍或張使君才是。”
“……”
蔡氏有些無語,“為何我感覺你對張繡……張將軍比你姐夫還要尊重?”
“姐夫豈能與張將軍相提並論?”
“你……”
蔡氏沒想到蔡瑁居然不加遮掩就說出了這句話,再一次被蔡瑁給驚到了。
蔡瑁看到蔡氏的表情,搖了搖頭,隨即毫不掩飾地說道,“阿姊,莫要怪弟說話難聽……”
“你有話直說便是。”
“姐夫他年輕時的確稱得上英雄二字,那時的他胸懷天下、志存高遠,不負‘八俊’之名。
是以其不但令阿姊仰慕,亦是令弟為之心折不已。”
說到這裡,蔡瑁抬起頭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目光中彷彿充滿了對過去的懷念。
不過他很快就收回目光,對蔡氏繼續說道,“只可惜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劉表了。”
說到這裡,蔡瑁的聲音也低沉下來,“他耽於享樂,喪失鬥志,在據有荊州以後滿於現狀,弟曾勸他進取,你可知他怎生回答?”
蔡氏搖了搖頭,但隱隱卻感覺到正是因為劉表的回答讓蔡瑁不滿,所以才會一步一步演變到今天的局面。
果然,下一刻便聽蔡瑁冷笑一聲說道:“我打了一輩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蔡氏:“?”
蔡瑁這句話來得有些突兀,讓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這便是我的姐夫,你的好丈夫給我的回答。”
蔡瑁淡淡說道,“弟本以為這只是他一時之娛,不曾想這一享受,便是整整十年!”
蔡氏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到自己的丈夫和弟弟之間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那……你為何不再勸?”
“勸,勸有用嗎?”
蔡瑁繼續冷笑:“孟子云‘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姐夫熟讀四書五經,對此比我更加清楚,可他卻依舊如此做派。
既是如此,我自也要為自家人打算了。”
“所以你才……”
“不錯,所以從那時起,我才不斷打壓劉琦。
一來自是因為琮兒是姐姐之子,二來則是不想讓他劉氏繼續再做威做福。
有道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劉家做了四百年皇帝,也是時候該換人了!”
“噤聲!”
蔡氏嚇了一跳,四處張望一番,這才責怪道,“你怎可口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大逆不道?”
蔡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黃巾之後,這大漢江山早已搖搖欲墜了!
百年前那王莽便已建立了新朝,若非光武橫空出世,這天下早就不姓劉了!
便是十年前袁術亦曾稱帝,吾縱然不敢學這二人,但只是說說又有何不敢?
秦失其鹿,天下可共逐之,如今漢家天子失德,自當有德者居之。
昔日吾曾以為此人當是曹孟德,是以力主降曹,可如今看來,張將軍方才有人君之相也!”
說到這裡,蔡瑁目光炯炯地盯著蔡氏,“阿姊,先前我說張將軍對你有意,乃是千真萬確!
弟近幾日暗中觀察,常見他對你頗多注意……
是以請阿姊聽我一言,切莫再錯失良機!”
蔡瑁這段時間的確是一直在偷偷注意張繡。
但他卻不知道,張繡之所以會對蔡氏另眼相看,純粹是因為龐統給他的那個計策。
讓他透過蔡氏這個中介將荊州收入囊中,還說了一推蔡氏對他有意這樣的話。
所以張繡每次在看到蔡氏的時候,難免會多看她兩眼。
再說蔡氏長得也的確是漂亮,看一看也的確是挺養眼的。
這種目光落到了一直在觀察張繡的蔡瑁眼裡,自然是以為張繡別有用心。
實際上,張繡還真的是別有用心,只不過不是他想象的那種別有用心罷了。
聽完蔡瑁的話,蔡氏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沒想到自己的丈夫和弟弟居然給出了相同的建議:讓她去跟張繡。
不同的是丈夫的最終目的是鳩佔鵲巢。
弟弟的目的則更純粹一些,他看中了張繡的潛力,想要提前下注,等待“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那一天。
“阿姊,阿姊,你怎麼了?”
蔡瑁一開始並不打算催促蔡氏,因為他也知道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畢竟蔡氏對劉表還有情。
劉表剛死就讓她考慮這個問題未免有些太過強人所難。
可是看到蔡氏一直勾著頭不說話,蔡瑁不免嚇了一跳。
他還以為是自己這個提議把蔡氏給嚇到了。
心中不免有些後悔,應該等過一段時間再跟姐姐說的。
蔡氏被蔡瑁喚醒,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你可知那人在臨終之前對我說了什麼?”
“不是讓張將軍宣佈荊州繼承人之事?”
“是,也不是。”
蔡氏見蔡瑁一臉好奇,索性便把劉表對他說的話和盤托出。
雖然劉表讓她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其中也包括了蔡瑁和他的兩個兒子,但此時蔡瑁既然給出了相同的建議,蔡氏倒覺得不如索性把話給說開好了。
“放屁!”
聽到蔡氏的話,蔡瑁勃然大怒。
“吾本以為劉表身為漢朝老臣,又有八俊之名,臨終之前必有高論,未曾想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言!”
蔡氏看了蔡瑁一眼,沒有說話。
心說看起來似乎還是你更粗鄙一些。
只聽蔡瑁氣呼呼地說道,“他當真是老糊塗了,張將軍是何等人物,豈會被如此簡單的計策拿下?
他又豈會不知,張將軍麾下文臣武將可有一人是易於之輩?
趙雲、甘寧、太史慈、魏延、諸葛亮、龐統、劉曄、魯肅,個個皆為世之人傑。
他們皆是因為張將軍聚集於此,怎可能會服氣阿姊與劉表所出的琮兒?
阿姊你也莫怪弟說話難聽,若是阿姊真能得張將軍信任,成為其枕邊人,更應對之全心全意,祈求其長命百歲。
否則有朝一日張將軍不在,阿姊還想擁立琮兒,沒了張將軍壓制,只怕那群驕兵悍將立刻便要將阿姊和琮兒撕成碎片!”
聽到蔡瑁的話,蔡氏不禁心頭一凜。
對啊,張繡是何等人物?
他麾下那些人又是何等人物?
先不說像他這樣的人會不會被自己迷惑,便是他真的聽信自己所言,欲立劉琮為後,他的妻子、他的部下又豈會答應?
先前自己還想著可以讓劉琮改叫張琮,但如今看來這也是奢望。
因為甄宓已經為張繡誕下了兒子。
縱然你改了姓,一個外來戶又憑什麼去跟人根正苗紅的嫡長子競爭?
這不是痴人說夢是什麼?
平日裡被劉表各種看不起的弟弟蔡瑁都能想到這些,他劉表又豈會想不到?
要麼就是他直的老糊塗了,要麼就是他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那人根本未曾替阿姊考慮!”
蔡瑁斬釘截鐵地說道,“阿姊聽我一言,若你下定決心要改嫁張將軍,便要一心一意相夫教子,切莫聽那人所言行那鳩佔鵲巢之事。
若阿姊當真不願改嫁,那便更不可再起二心。”
說到這裡,蔡瑁深深吸了一口氣,“阿姊可知,最近荊州將領都在說些什麼?”
蔡氏心中隱隱已經有了猜測,“莫非是議論荊州之主事宜?”
“正是!”
蔡瑁有些無奈地說道,“他們言稱這荊州怎還不從劉改姓張?”
蔡氏:w(゚Д゚)w
看到蔡氏震驚的眼神,蔡瑁笑了笑,“弟已不止一次聽到人這般說了。”
蔡氏今天震驚的次數已經夠多了,所以此刻便陷入了默然。
蔡瑁既然說是不止一次,那便真就是很多次了。
看來蔡瑁的確說得不錯,整個天下人心思變,已經反應到了荊州這邊。
“容我再考慮考慮。”
“好”,蔡瑁點了點頭,“若阿姊不願改嫁,弟再想其他辦法,只是千萬莫要對張繡出手。”
原本蔡瑁還想勸蔡氏儘快下定決心改嫁給張繡。
但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他生怕蔡氏真的被劉表鼓惑去弄什麼鳩佔鵲巢的狗屁計策,所以也就不敢再勸了。
不嫁給張繡還有其他辦法可想,可如果像劉表說的那樣幹,那就真是自尋死路了。
所以再三叮囑蔡氏不要作死以後,蔡瑁這才離開。
這件事情以後,蔡氏便宅在屋中很長時間,除了必要的場合外就不露面了。
不曾想自己躲著麻煩,麻煩卻找到了自己。
當龐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蔡氏不免覺得有些意外。
龐統話中的威脅之意她當然還是聽了出來,只是她不明白龐統這話到底代表著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你也不想自己的兒子被人欺負”?
意思是有人要欺負劉琮嗎?
雖然劉琦在名義上了是蔡氏的兒子,但她心裡卻從來沒有把這個人當成自己兒子過。
龐統見蔡氏未曾能夠理解自己這句話的深意,對著蔡氏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看的蔡氏心頭就是一顫:
“蔡夫人,如今荊州的形勢恐怕你比我更加清楚吧?
若是我主聲稱由劉琦繼承荊州之主,再全力支援他掌控荊州……”
說到這裡,龐統故意頓了一頓,留給蔡氏一個想象的空間,等到她臉色一變,這才繼續說道:
“有朝一日他大權在握,你猜他是否會對你母子二子痛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