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大漢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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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

停靠在吳府門口的一輛馬車,帶走了最後一片飄落的黃葉。

吳府之內,一個二十七八歲左右的青年皺著眉頭在室內來回踱步。

他身材修長,相貌堂堂,雖然只著一身便裝,卻依舊掩蓋不住身上那股雍容華貴之氣。

在約摸一盞茶的功夫以後,他邁步的頻繁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最終,他還是停下腳步,轉頭問道:

“吳卿,人……還沒到嗎?”

“請國家少安毋躁。”

回答他的是一個四旬出頭的中年人,他對著青年拱了拱手,謹慎地說道:

“吾在三日之前便已安排人手與宣威侯接頭,只待他一進城,立刻便能將他接到這裡。”

青年聞言眉頭稍稍舒展了些:“幸有吳卿在此,朕方能安心在此,否則……”

看著青年連連搖頭的模樣,那中年人連忙說道:

“為君分憂本乃臣份內之事,國家怎可這般說?”

“唉!”

那青年聞言長長嘆了口氣。

為君分憂的確是臣子的本分,可時代變了啊!

這兩人自然便是大漢王朝的皇帝劉協和車騎將軍吳匡。

兩人如今正在許都吳匡家中,等待著張繡的到來。

自從建安元年,時任兗州牧的曹操將天子劉協自洛陽迎至許縣以後,這座城市便更名為許都,代替洛陽成為了大漢帝國的都城。

有道是歲月如飛刀,刀刀催人老,再回首天荒地老。

轉眼十二年過去,漢帝劉協也從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成長為了一個二十七歲的青年。

雖然劉協貴為天子,但就他本人而言,在許都這十二年他其實過得很是憋屈。

嚴格地說,不僅僅是這十二年。

自打他成為皇帝的那一天開始,他就一直過得很憋屈。

劉協八歲登基,是典型的少年天子。

前任漢少帝劉辯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兩人關係其實還算不錯。

中平六年,獨掌朝政大權的權臣董卓廢掉劉辯,改立時任陳留王的劉協為皇帝。

這種不正常的登基方式就註定了劉協的悲劇人生。

劉協登基後,原本就大權在握的董卓自封相國,完全控制了中央政權。

從那時開始,劉協便開始了他作為傀儡皇帝的漫長生涯。

事實上,劉協並不是一個無能的皇帝。

當初十常侍作亂,劫持少帝劉辯和劉協逃出宮外,後來回宮時恰好在北邙山迎面遇上董卓率領的隴西鐵騎。

漢少帝劉辯雖然比劉協還要大好幾歲,但是初次見到奔騰而來的西涼鐵騎,頓時被嚇得渾身發抖,大熱天的全身冷汗手腳冰涼。

當董卓問劉辯禍亂緣由時,劉辯雙腿戰慄、口齒不清,甚至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然而當問及劉協時,年僅八歲的劉協卻對答如流。

正是因為劉協的這種表現,使董卓認為劉協比劉辯賢能。

再加上他自認和收養劉協的董太后同族,所以從這時起就有了廢少帝立劉協的心思。

由此便可以看出,劉協少年早慧,絕不是無能之人。

只可惜他生錯了時代。

假如他生在漢朝中興的年代,哪怕年少即位,依舊能夠建立一番功業。

可惜他偏偏生在了王朝末期。

事實上,在董卓專政到他被司徒王允設計殺死之前,還不到十歲的劉協就曾經試圖自救過。

當時的宗室大臣、幽州牧劉虞的兒子劉和在長安朝廷擔任侍中。

被董卓帶到長安的劉協希望憑藉關東軍的力量還都洛陽,就派劉和潛出武關求援,想藉此擺脫董卓的控制。

劉和帶出訊息以後,就發生了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的事件。

可惜的是,十八路諸侯各有各的想法,眾人各懷鬼胎,稍遇挫折就逡巡不前,最終討伐董卓的行動自是偃旗息鼓。

直到初平三年,司徒王允設下連環計,這才藉助董卓義子之手呂布除掉了董卓。

劉協本以為董卓一死,自己可以慢慢拿回權力,再度中興大漢。

萬萬沒想到,王允在設計殺死董卓以後,驕傲自滿,加上氣量狹小,未能維持住關中的局勢。

結果董卓部將李傕、郭汜興兵造反,攻下長安。

於是剛剛擺脫了董卓控制的劉協再一次成為了李、郭二人的傀儡。

後來李、郭不和,相互爭伐,把長安搞得一團糟,直到四年之後的建安元年,劉協被曹操接到了許都。

可惜遷都許縣後,劉協跟以前一樣,依舊是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帝。

事實上,由於曹操比董卓、李傕、郭汜的能力更強,所以導致劉協只能守位,就連漢廷百官也只是備員而已。

他的日子過得甚至還不如董卓、李傕、郭汜那時候。

當然了這其實是劉協的錯覺。

曹操比以上三人聰明得多,也不像他們那麼猖狂,至少在面子上對劉協還是十分尊重的。

劉協之所以覺得還不如在董、李、郭時代,完全是因為他長大了。

曹操執政的這段時間正好是他從少年向成人轉變的時期。

普通人在這個年齡段都有著強烈的表現慾望,更不必說是堂堂天子了。

按照穿越以後的說法,這個年齡階段其實就是中二期。

中二少年劉協對於曹操把持朝政的行為感觸更深,自然也是更為不滿。

在許都的十二年,劉協多次試圖擺脫曹操控制。

鬧得最大的一次就是衣帶詔事件。

原本劉協對此事寄予厚望。

可惜最終還是失敗了。

衣帶詔事件之後,劉協聽從吳匡建議,吸取教訓,選擇了暫時蟄伏。

自此以後,他跟曹操這一對君臣勉強算是相安無事。

倒是劉協之妻伏皇后卻寫信給她的父親伏完。

在信中盡數曹操殘暴不仁之事,希望伏完能夠效仿董承,剷除權臣。

可惜的是伏完在見過了董承的下場以後,始終未敢行動。

直到去歲曹操攻破鄴城,種種跡象表明他要改將鄴城作為行政中心以後,劉協的膽子又大了起來。

他秘密召見被自己視為強援的張繡、劉備、馬騰、孫策等人,想要趁著曹操不在許都的機會再搞一波大的。

可惜的是,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涼州的馬騰和韓遂發生內訌,馬騰接受了曹操的懷柔之策去了鄴城。

這樣一來,來到許都的就只剩下張繡、劉備、孫策了。

不過孫策此時正在交州,所以派出了他的弟弟孫權作為代表。

在這三人當中,劉協最看重的還是張繡。

儘管劉備是他親封的皇叔,也是三人當中最受他信任的那個。

可惜此時的劉備手中無權,就連在新野的根據地還是劉表生前給予的。

劉表死後,荊州全域被張繡掌控。

也不知道是顧念舊情還是什麼其他原因,張繡對於劉備駐紮新野這件事情並沒有給出解釋,而是依舊保持了現狀。

不過這一次兩人並沒有一同前往許都。

孔融出使荊州的時候先到的新野,得到訊息的劉備便即刻啟程,比張繡更早一步來到了許都。

然而劉協卻並沒有召見他。

就是因為聽吳匡說張繡馬上也要到了。

所以儘管劉備是皇叔,劉協也只能委屈他先等一等了。

總的來說,劉協和吳匡都對張繡寄予厚望。

兩人覺得張繡就算不能讓劉協立刻擺脫現在這種處境,也能夠稍稍改善一下吧?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就在劉協忍不住要再一次開口詢問的時候,屋外忽然有人敲門。

劉協和吳匡對望一眼,吳匡立刻說道:“國家,我去看看。”

等到吳匡離開,劉協深深吸了一口氣。

身為大漢天子,他還是第一次跟張繡這位自己親封的驃騎將軍見面。

不知為何,他竟是感覺到有些緊張。

這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就連初見曹操的時候他都沒有這種感覺好嗎?

他也只能將之歸結為自己對於張繡的到來太期待了。

畢竟自打他登基開始到現在近二十年,明明身為大漢江山之主,九五之尊,可卻一直活在他人的陰影之下。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擺脫這種困境的希望,他又怎麼能不興奮,怎麼能不激動呢?

不行,不能這樣!

劉協意識到自己這樣已經是失儀了。

因而他立即開始調整心態。

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

畢竟這近二十年他都是這麼過來的。

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靜。

至少從外表上看起來是這樣。

就在這時,敲門聲和吳匡的聲音同時響起。

在得到了劉協的同意後,吳匡便帶著一人走了進來。

“國家,這位便是驃騎將軍、宣威侯、揚州刺史,張繡張博超。”

劉協的目光越過吳匡,自然而然地看向張繡。

“拜見陛下!”

看到來人作勢欲拜,劉協連忙將其攔住:“免禮,快快請起!”

他這樣一勸,對方倒也沒有繼續行禮,倒讓他準備好再勸的話沒了用武之地。

不過隨著張繡抬起頭來,劉協不由心中一震,忍不住就在心中喝了一聲彩!

好一條西北壯漢!

但見張繡身高八尺有餘,虎背熊腰、五官端正、相貌堅毅。

單單只是這樣倒也罷了。

凡事最怕對比,張繡的模樣和不到七尺的眯眯眼曹操相比,一看就是個大大的忠臣!

更讓劉協滿意的是,張繡天庭飽滿,雙目炯炯有神,望向自己的目光從容而坦誠。

雖說劉協近二十年來一直都沒有掌握實權,但身為皇帝的他稱一句閱人無數絕不誇張。

他敢肯定,從來沒有一個人在看向自己的時候能夠像張繡這般,既沒有誠惶誠恐,也沒有外恭內倨。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怎麼說呢……

按照禮儀來說其實已經算是有些無禮了,但偏偏並沒有讓自己感覺到不舒服。

就在劉協觀察張繡的時候,張繡同樣也在觀察著大漢帝國這最後一位皇帝。

一直以來,張繡對於劉協的印象還是怯懦。

所謂先入為主,三國演義這部電視劇就是這麼描繪的。

從幼年登基到成年以後被迫娶了曹操的女兒,還禪位給比他小六歲的曹丕為止,他這一生始終都在他人的控制之下。

唯一一次想要反抗,結果還搭上了自己的老婆和還沒有出世的孩子。

可以說是相當悲劇了。

穿越到這個世界以後,張繡對於他的印象並沒有改變。

畢竟他的所作所為跟自己瞭解的那個歷史上的漢獻帝並無區別。

當然,獻帝是諡號,現在還不能這樣稱呼。

不過想想看,和劉協同歲的諸葛亮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對抗了曹家三代人外加一個司馬懿。

反觀劉協,身為劉邦、劉徹、劉秀這樣的人的後代,的確是有些給祖宗丟臉了。

沒錯,漢孝獻帝劉協跟諸葛亮同歲。

兩人不但是在同一年出生,還是在同一年逝世。

劉協是在四月,諸葛亮是在八月。

這也算是一個巧合了。

不過當張繡親眼見到劉協以後,他就明白自己以前錯了。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在張繡看到劉協雙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站在自己面前這個名義上的天下之主並不是懦弱的人。

他的眼睛裡有光。

“咳咳……”

就在這時,吳匡突然咳嗽了兩聲。

張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這樣盯著皇帝是不禮貌的。

不過身為一個來自現代的穿越者,藐視皇權那屬於常規操作。

每當想起這件事情,張繡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一段話:

辛亥革命雖然不夠徹底,果實也被袁大頭篡奪了,但它卻結束了統治中國兩千多年的封建君主專制制度,使民主共和的觀念深入人心。

自那以後,中國就形成了“敢有帝制自為者,天下共擊之”的民主主義觀念,凡是想要復辟封建帝制的行為,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剛剛見面的時候,張繡故意用很誇張的動作要行禮,其實就是猜到劉協不會讓他拜下來。

等到劉協喊停的時候,他自然就順勢停止了動作。

當然,入鄉隨俗,公眾場合倒也罷了,在這種私下見面的時候還是能省則省吧。

因為接下來要談的內容屬於高度機密,所以屋內便只有張繡、劉協、吳匡三人。

典韋和胡車兒則是守在門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禮畢之後,漢帝劉協賜坐,率先開口對張繡說道:

“興平二年,李傕、郭汜交兵,令叔父自陝來和解二人。

朕思舊京,因遣使郭請傕求東歸,十反乃許。

夜到霸陵,從者皆飢,令叔依各人官職大小,給予飲食,此情朕至今尤記之。”

張繡看劉協一副懷念往事的模樣,不由暗暗好笑。

張濟當初的確是勸和了李傕跟郭汜沒錯,也的確是在護送劉協返回洛陽的過程中照顧了他。

然而在這之前,張濟作為董卓的部將,他還跟李傕、郭汜一起按照賈詡的建議兵犯長安,引發大亂。

說他們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也不為過。

只不過這件事情到底不免光彩,此刻兩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有再提起它。

劉協開了個好頭,氣氛也漸漸融洽起來。

“今日朕雖是初次與宣威侯相見,卻是一見如故,當真投緣!”

張繡聞言心中一動。

“其實繡與國家並非初次見面。”

“哦?”

劉協聞言不禁一怔,奇道,“朕以前竟還曾與宣威侯見過?”

張繡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國家方才說到興平二年之事……繡昔日便在叔父麾下。”

劉協恍然大悟,“原來宣威侯那時便已從軍。”

“正是如此。”張繡點了點頭,如是說道。

其實這一段經歷跟現在的張繡無關,那都是原身的經歷了。

那時的張繡學藝有成,剛剛下山,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原本以為憑著自己的一身武藝可以一展所長,不曾想剛一入伍就碰了一鼻子灰。

當時的情況是,李傕和郭汜原本就因為爭權奪利矛盾重重。

正好李傕部將楊奉就想謀害李傕,結果事情敗露,楊奉引兵叛逃投郭汜,於是李傕的勢力稍稍衰弱。

就在這個時候,得到訊息的張濟作為第三方從陝縣來勸和調停,劉協也派使者來勸說。

此時張濟的想法把劉協暫時安置在弘農,劉協本人也想回歸洛陽,結果請求了十次李傕才允許。

後來李傕、郭汜在劉協和張濟的調停下準備議和。

原本是打算交換雙手兒子做為人質的,然而李傕的妻子十分愛護自己的兒子李式,不願交換,所以這事沒能談成。

後來李傕退了一步,答應各自交換女兒做人質,雙方和解。

事情到這一步,其實跟張繡依舊沒什麼關係,或者說是關係不大。

然而在雙方交換了女兒作為人質以後雙方尤嫌不夠,又提出用李傕的從弟和張濟的從子、郭汜從弟為質。

張繡:━━∑( ̄□ ̄*|||━━

當時的張濟和張繡心裡都是MMP,但為了大業只能這樣。

在這件事情之後不久,張濟就被拜為驃騎將軍、平陽侯,假節,如同三公一樣開府辟召掾屬,並回到陝縣。

張繡也跟著沾了光,升為建忠將軍。

所以作為人質的張繡在那個時候的確是跟劉協打過照面。

聽張繡說完這一段往事,劉協不免有些尷尬。

他是真不知道這件事情。

他只記得李、郭交兵,張濟調停,卻不知道這件事情還有這樣複雜的經過。

當然了這也不怪他。

劉協終究不是劉邦,當時的情況也實在是有些混亂。

只想著返回洛陽的他心裡一團亂麻,能夠做到這些已經盡了全力,哪裡還有心思關注這些?

原本想著沒有說出張濟跟李傕、郭汜一起犯長安的事情就是為了避免尷尬,沒想到最終還是尷尬了。

他正準備說點什麼,卻聽張繡笑道,“只是多年未見,國家風采依舊,依舊令人心折不已。”

這句話一說出口,氣氛頓時再度變得融洽起來。

雙方又聊了一陣,話題便漸漸轉到了正題上。

“朕聞曹操已返鄴,宣威侯,此事你怎麼看?”

張繡聞言不由目露古怪之色,心說你這是搶我臺詞啊!

也就是今天自己沒有帶著懷英一起來,否則肯定搶在你頭裡說這句話。

不過聽到劉協說起曹操已經返鄴的事情,張繡也不禁有些感慨。

過去的一年,也就是建安十二年,是在自己休養生息了整整五年以後的關鍵之年,是自己準備啟用龐統三分天下之計的開局之年,是自己從戰略防守轉為戰略進攻的承上啟下之年。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情。

從年初袁紹暴斃,之後一系列的事情就接踵而至,讓人有些應接不暇。

特別是最後這幾個月。

曹操在破鄴城、斬袁譚、趕呂布以後,為了追擊袁熙和袁尚,北征烏桓。

張繡不願幫助異族——哪怕是間接幫助,所以讓他順利完成了這個成就。

不過袁紹的外甥高幹卻沒有張繡這樣的覺悟。

眼看曹操北征,後方兵力空虛,就準備舉兵叛曹。

這件事情原本就在諸葛亮的預料之中,也提前做好了安排。

在這期間還有一個小插曲。

因為幽州呂布反叛的那件事情,導致原本妥善的安排出現了意外。

這樣一來,高幹已經沒有辦法像之前說的那樣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他在動手之前,按照慣例詢問了仲長統的意見。

仲長統並不贊同高幹在這個時候起兵叛曹。

計劃歸計劃,可當事實發生了鉅變的情況下還要死板的按照原計劃行事就不行了。

然而高幹自視甚高,卻並沒有採納仲長統的意見。

仲長統也是個倔脾氣,眼見高幹不肯聽他的意見,只對高幹留下一句話以後就飄然離去。

“君有雄志而無雄才,好士而不能擇人,所以為君深戒也。”

事實證明,仲長統才能雖然不及諸葛亮、沮授,但對於高幹的評價卻是一針見血。

高幹沒有聽從仲長統的意見,最終還是起兵反叛。

他先是出奇不意地擒拿了上黨太守,舉兵拒守壺關口。

另一方面,又暗中親領一隊人馬,攻打自以為兵力空虛的鄴城。

不曾想此時的防守鄴城的人是荀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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