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人妻之心(1 / 1)
當得知蔡琰的坎坷遭遇,又聽聞她兩度被張繡救下的事情以後,鄒氏頓時回想了自己的遭遇,不禁感同身深,也陪著掉了一陣眼淚。
片刻過後,鄒氏便低聲道:
“我本飄零人,薄命歷苦辛,離亂得遇君,感君萍水恩。”
話一出口她便覺得不妥。
誠然如今這亂世是屬於男人勾心鬥角、殘酷搏殺的時代。
一個柔弱的女子,儘管飄零、薄命、歷苦辛,又有誰會注意?
可鄒氏內心深處卻是渴望得到愛、渴求被呵護的。
尤其當對方乃是亂世不敗的梟雄時,更是情理之中的結果。
但問題就在於張繡不僅僅是梟雄,還是自己名義上的侄兒。
天地良心,當初張繡學藝有成,下山投奔張濟的時候,鄒氏可是一點都沒有這樣的心思。
她也不明白兩人怎麼就變成如今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事已至此,縱然再後悔也已經沒有用了。
問題是“離亂得遇君,感君萍水恩”這兩句詩一說出口,自己的心事不就相當於是直接暴露了嗎?
念及此處,鄒氏便有些驚慌地望向蔡琰,希望她沒能聽出自己的心事。
否則、否則……
否則她也不知道應該做了。
殺人滅口那種事情她是做不出來的。
真到了時候她也就只能裝傻充愣,假裝無事發生了。
但讓鄒氏萬萬沒想到的是,蔡琰竟是順著她的話繼續唱了下去:
“君愛一時歡,烽煙作良辰,含淚為君壽,酒痕掩征塵。
燈昏昏,帳深深,淺淺斟,低低吟。
一霎歡欣,一霎溫馨。
誰解琴中意,誰憐歌中人。
妾為失意女,君是得意臣,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親。
薄酒豈真醉,君心非我心,今宵共愉悅,明朝隔遠津。
天下正擾攘,四野多逃奔,須臾刀兵起,君恩何處尋。
生死在一瞬,榮耀等浮雲,當君凱旋歸,能憶樽前人。”
等到蔡琰唱完,鄒氏瞬間就驚了。
蔡琰的歌聲優美就不說了。
最讓鄒氏意外的是,自己只是開了個頭,蔡琰竟能如此流暢地接了下去。
並且從她情深意切的演奏中能夠聽出來,蔡琰明顯是將她自己給代入了。
這短短几句歌詞,便將亂世中女子渴望被寵愛、被保護的心態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
這樣的心思跟她何其之像?
可惜的是,這份希望在現實中卻是那樣不堪一擊。
剛剛嫁人的蔡琰就遇到了喪夫的事情,還沒有從悲痛中回過神來,就又被匈奴人給擄走了。
如果不是恰好被張繡救下,恐怕就要像當年的蘇武一樣淪陷在異鄉了。
況且蔡琰身為女子,遭受的待遇只會比蘇武更甚。
這次的情況雖然稍好一些,但也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同樣還是身不由己。
和蔡琰歌詞的內容一對應,自是更顯深刻。
所以鄒氏如今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心事被蔡琰發現了。
不但如此,她反過來還要安慰蔡琰。
“昭姬放心,繡兒絕非那種只求一時歡愉之人。
他既將你帶了回來,必會對你負責!”
作為跟蔡琰無論在經歷還是情感上都有著共鳴的女人,鄒氏很清楚蔡琰的心思。
顯然,從剛剛歌詞的來看,她認為張繡對自己的垂青不過是求歡而已,遠遠談不上愛情。
縱然張繡對她有著兩度相救之恩,但交集委實太少。
雖然說蔡琰是因為張繡的強勢干預才答應來到荊州,但也未嘗沒有報答張繡救命之恩的意思。
就像張繡曾經對呂玲綺開玩笑說的那般。
此等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小女子就只能以身相許了。
當然前提是這個恩人得足夠英俊帥氣才行。
否則的話就要變成下輩子結草銜環了。
好在張繡正好符合蔡琰理想中另一半的要求,所以也就順理成章應地應了下來。
但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
那就是蔡琰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
先前說過,越是聰明的女人,心思越是細膩,想得也就越多。
所以儘管跟著張繡來到荊州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了既定事實,但在來的這一路上,蔡琰不免又患得患失起來。
特別是當看到張繡跟甄宓之間郎情妾意的模樣以後更是如此。
妾為失意女,君是得意臣,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親?薄酒豈真醉,君心非我心。
這幾句話已經把她的擔憂明明白白體現了出來。
對於侍妾的身份她都已經不甚在意。
她就害怕張繡對她的感情只是玩玩,只是在最初的時候有些興趣,等到玩膩了就會棄之如敝履。
正因如此,鄒氏才忙著為自己的好侄兒解釋起來。
情急之下,連對張繡的專用稱呼脫口而出都沒有注意到。
聽到鄒氏這麼說,蔡琰將信將疑地問道:“嬸孃……所言當真?”
看到蔡琰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縱然鄒氏同為女人,也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說道:
“放心,妾身所言句句屬實,你且安心住在此處,等時日一久,自見分曉。”
其實鄒氏本想著儘快把呂玲綺和張繡的事情給辦了。
畢竟這才是她的初衷。
不曾想半路卻殺出了一個連自己都忍不住為之傷心落淚的女子。
主要還是蔡琰的遭遇讓她想起到自己。
同樣都是人妻,同樣是丈夫早逝,同樣是只能依靠張繡……
所以鄒氏下定決心,呂玲綺什麼的放到一旁,還是先促成張繡跟蔡琰這一對吧!
如果繡兒能夠把對自己的感情轉移到蔡琰身上,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呂玲綺卻不知道自己在原本的媒人眼中已經淪為了備用選項,此時的她正在向好友甄宓互訴衷腸。
確切地說,是她在說,甄宓在聽。
甄宓懷裡還抱著張厚,小傢伙如今已經過了一歲,卻是並不怕生。
他那一雙骨碌碌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呂玲綺,也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
“玲綺,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伯父天下無敵,無論去了何處自會安然無恙。”
甄宓一邊逗弄張厚一邊勸道,“你且安心住在這裡,這樣我也能有個伴兒。”
呂玲綺苦笑著搖頭道,“除非我願為張將軍效力,否則怎好意思繼續賴在此處?”
“你是我的好友,住在此處又何妨?”
甄宓佯怒道,“況且你武藝高強,住在這裡還能保護大家。”
“小橋妹妹劍法高超,有她保護已是足夠。”
“便是如此,她以一己之力有時只怕也是力有未逮之處。”
甄宓在面對張繡的時候百依百順,可一旦換了物件,她的身上頓時就有了將軍夫人的威嚴。
“若你當真有顧慮,不妨乾脆為將軍效力便可!”
面對這樣堅持的甄宓,呂玲綺低頭沉思片刻,隨即開口說道,“阿宓,你是因何而愛張將軍?”
甄宓聞言不禁一怔。
不是,我們現在是在說你要不要繼續留在荊州的事情,你扯這個幹什麼?
但既然是好友相問,她思索片刻,依舊回答道:
“只因……”
這一刻,甄宓列舉了很多張繡的優點。
外形方面,張繡人高馬大、氣宇軒昂、五官端正,相貌英俊。
出身方面,他本就是涼州豪族,年少時便素有俠名。
如今更是打下偌大的一片家庭,簡直就是這個時代的高帥富。
他不單武藝高強、槍法精湛,讓人極有安全感,更兼文采飛揚,學富五車,可謂文武雙全。
光是這些條件拿出來,就足以讓此世的任何一名女子心動了。
當然,在甄宓看來最重要的還是張繡願意當初為了她專程去了一趟河北。
哪怕明知道她已經是袁熙的未婚妻,還要執著的將她接回來。
從那時開始,甄宓的一顆心就牢牢拴在了張繡身上。
“是這樣嗎……”
呂玲綺喃喃說道,“妾身還以為阿宓是因為張將軍為你所做的文章才傾心於他。”
“你說那個啊……”
呂玲綺的話頓時就勾起了甄宓的回憶,她的臉上不自覺露出一絲微笑:“那個自然也算——只是將軍對妾身實在太好,像那件事就不必單獨提出來了。”
“這樣啊……”
呂玲綺又低下了頭。
在片刻的沉默過後,就在甄宓忍不住要開口再勸的時候,卻見呂玲綺抬起頭來。
她彷彿是想通了似的,目光突然就變得堅定起來,“阿宓,自今日起,妾身便為張將軍效力!”
“太好了!”
甄宓聞言大喜,緊緊拉住了呂玲綺的手:“這才對嘛!”
這一刻,望著好友露出發自真心的笑容,呂玲綺的目光卻是有些躲閃。
因為她是有私心的。
便在這時,甄宓懷裡的張厚突然朝著呂玲綺伸出了兩隻胖嘟嘟的小手,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叫道:
“抱……抱……”
呂玲綺見狀不禁一怔:“這是……”
“綿兒似乎是想叫你抱抱呢?”
甄宓笑著將張厚遞給呂玲綺,“抱一抱?”
望著張厚那清澈的眼神,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呂玲綺此刻卻是慌了手腳。
但終究還是一臉緊張地從甄宓手裡接過了這個小傢伙。
呂玲綺學著甄宓剛才的樣子調整姿勢,將張厚的頭置於自己的臂彎處,另一隻手則是順勢托住了小傢伙的後背。
當她把這個軟綿綿的小傢伙抱在懷裡的那一刻,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看著呂玲綺無師自通的模樣,甄宓頓時就露出了老母親般欣慰的笑容。
不錯,看來以後不但可以讓呂玲綺來保護張繡的後宮,還可以讓她幫著帶孩子呢。
正思索間,小傢伙突然朝呂玲綺懷裡探去。
他奮力伸出雙手去扒拉呂玲綺胸前的衣襟,同時還發出了“叭”“叭”清脆響亮的拌嘴聲。
“喲呵,玲綺那裡可沒有奶水給你吃!”
甄宓見狀不禁笑出聲來,“看來這孩子是餓了,我讓人把女王叫來吧……”
“不必,我直接抱她過去好了。”
呂玲綺倒是沒有不好意思,她定了定神,旋即抱穩了懷中的小張厚,就朝郭女王的住處奔去。
她奔跑的速度極快,還特意架起胳膊擋住了因為快速行動帶起的微風,但行進間卻是如履平地,力求讓懷裡的張厚感受不到顛簸。
看著呂玲綺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自己面前,甄宓也不禁莞爾一笑。
呂玲綺看似竟是比自己還要小心呢。
不過想想,自己當初在生下張叡的時候貌似也是一樣,真是怎麼做都怕錯了。
但隨著張綿和張厚的先後出生,她就熟練多了。
“可惜三個孩子還是太少,看來幾位姐妹還要再努力才行呢……”
想到這裡,甄宓突然反應過來。
呂玲綺在問出自己為什麼愛張繡以後,就決定留了下來。
方才倒也覺得沒什麼,但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哪裡有些不對?
甄宓冰雪聰明,有些事情只是沒有去往那個方向去想。
可一旦她的思維開始發散,便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若是如此……”她的雙眼越來越亮,“……此事應去找嬸孃商議!”
想到這裡,甄宓不再猶豫,立刻便去尋鄒氏。
剛剛來到鄒氏房門前,便瞧見她拉著蔡琰的手從屋中走了出來。
甄宓微微一怔,隨即便向兩人打起招呼:“嬸孃、昭姬!”
“阿宓。”
“夫人。”
“都說了不必這般生份,和嬸孃一起叫我阿宓便好。”
甄宓朝著蔡琰笑了笑,隨即好奇地問道,“昭姬這是……要回去?”
“嗯,方才和嬸嬸聊了一陣,有些乏了。”
“那你快些回去吧,這一路舟車勞頓,你又初來荊州,還得好好休養三五日,別是水土不服了。”
聽到甄宓的關心之語,蔡琰真誠地向她表示了感謝。
她看出甄宓來找鄒氏肯定是有事要商量,便向兩人告別以後便翩然離去。
望著蔡琰遠去的身影,鄒氏忍不住感慨道,“昭姬的經歷坎坷,虧得上此行碰到了博超,否則當真是令人太過可惜。”
“是啊,昭姬她……嬸孃,你這是……怎麼了?”
甄宓正說著,突然發現了鄒氏眼角未乾的淚痕,不禁大為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