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年輕人不講武德(1 / 1)
雖然沒能親眼見證,但曹昂可是從程昱那裡聽說過,曹操在赤壁之戰以後,逃亡路上三笑招敵的事情。
如今曹操再次露出了魔性的笑容,儘管他們人都在己方大本營,想來應該不至於能把敵人給召喚出來,可曹昂難免還是心驚肉跳。
直到謹慎的四處張望一番,確定安然無恙,這才開口問道:
“敵軍添兵,父親不憂反喜,卻是何故?”
曹操深深看了曹昂一眼,淡淡說道:“此事汝自去想,若是想不明白,便回鄴城留守去罷!”
曹昂一聽這話,頓時又被嚇了一跳。
明明曹操剛剛還說這一戰讓自己繼續指揮,結果一轉眼又說出這般無情的話,未免有些無理取鬧了。
可沒辦法,誰讓他是自家老爹呢?
曹昂自然不想回鄴城。
畢竟那裡已經有了荀彧,可以說是穩如泰山。
自己如今回去,那就等同於是放棄。
如果現在就放棄,戰鬥就相當於提前結束了。
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看著曹昂冥思苦想的模樣,曹操臉上的希望亦是漸漸變成了失望。
他心中暗道:“吾兒還是歷練太少——生子當如張博超、孫伯符也!”
與此同時,遠在漢中的張繡和孫策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八成是有哪個混蛋在罵我!”
張繡往東面看了一眼,頗為不滿地說道,“除了曹賊,沒別人了!”
他身旁的郭嘉亦是連連點頭。
顯然,作為頗為了解曹操的那人,他也覺得以曹操的小心眼,做出這種事情並不奇怪。
江東方面,正在努力的孫策在幾個噴嚏過後則是深深皺起了眉。
被他壓在身下的妻子見狀,不由好奇地問道,“夫君,怎麼了?”
“無事,我們繼續!”
孫策不似張繡,並沒有將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說完這句話便繼續開始埋頭苦幹。
至於曹操,他並不覺得自己是在佔張繡和孫策的便宜。
畢竟他原本就跟張繡的叔叔張濟,以及孫策的父親孫堅是同一輩的人。
哪怕按年齡來說,做兩人的父親輩也是沒有問題,所以他是有感而發。
只是看著曹昂依舊不能領會自己的意見,他不禁搖了搖頭。
正當他準備放棄的時候,曹昂突然開口:“昂明白了!”
“哦?”
曹操見狀,頓時來了興趣,“汝且先說。”
曹昂看向自己的父親,信心滿滿地說道:
“關中長遠,若賊各依險阻,我等徵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
可今皆來集,其眾雖多,莫相歸服,致使軍無適主。
我等則一舉可滅,為功差易,是以父親喜也。”
“哈哈哈哈哈!”
聽到曹昂的話,曹操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
自己剛剛卻是錯了。
還是老話說得對,老婆是別人家的漂亮,娃還是自己生得好!
曹昂終歸還是沒有讓自己失望。
想通了這一點以後,曹昂就彷彿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就連說起話來也是越發自信了。
他看著曹操的雙眼胸有成竹地說道:
“我盛兵於此,而賊皆屯兵於潼關,不復別守蒲阪,可知其無謀也。
今吾親率軍渡河,引賊而來,待賊兵趕倒,便令人放牛馬誘敵。
另命一將將精銳之兵渡蒲坂津,為軍先置,以截其裡,彼時賊可擒也。”
“善。”
曹操這一點頭,這件事情便算是定下了。
接下來更加詳細的謀劃自然有其他人去辦,曹操又問起曹昂是如何想到迂迴渡河這個計策的。
曹昂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昂聽聞那張繡與張魯在陽平關對峙,未得寸進,後命人南渡漢水,奪天蕩山,是以……”
這一次曹操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因為他也是在半路上聽到張繡派人迂迴渡河才得到的啟發。
沒想到父子兩人不但想出的破敵之策一樣,就連引子都是一般無二。
正驚異間,卻聽曹昂又道:
“若用此計,當可破涼州軍——只是真要如此,只怕便要放棄漢中。
如今張魯已命人向我求援,聲稱若我助其打退張繡,便願向我投降。
故而此事尚需父親定奪。”
聽到曹昂的話,曹操有些意外。
沒想到盤踞漢中二十年的張魯也有服軟的一天。
但緊接著又是深深嘆了一口氣:“漢中與蜀唇齒相依,蜀若不得漢中,成都必受威脅,是以張繡必取漢中。
於我而言,漢中若失,關中震動……
西涼,我所欲也,漢中,亦我所欲也,今二者不可得兼……”
“舍漢中而取西涼者也?”
看著曹操遲疑的模樣,曹昂試探著問道。
曹操卻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後說道:“汝切先用此計,待此戰勝了,再對汝說。”
曹昂見曹操不說,也只能點了點頭。
不過他的心裡已經隱隱猜到了曹操的想法。
等到次日,潼關曹軍便驚訝地發現原本一直沉著臉的曹昂不知吃了什麼藥,整個人都變得亢奮起來。
主要還是因為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是因為曹操終於回來了。
曹操之所以要保密,一方面自然是為了麻痺敵人。
畢竟韓遂、馬超之所以會選擇這個時候起兵,很大的原因就是看準了曹操失蹤,寄希望於曹軍群龍無首。
如果讓他們知道曹操王者歸來,勢必會警惕起來。
至於另一個原因,自然是為了幫助曹昂豎立威信。
都已經要讓曹昂繼續打這一仗了,那自己不出現才是最好的。
接下來曹昂便從容的佈置起來。
他先讓曹洪在蒲阪津安排船筏,做好渡河的準備工作。
夏侯惇依舊是留在後方守寨,確保大本營不失。
至於曹昂自己,則是親自領兵去渡渭河。
可以稱得上是身先士卒了。
由於並沒有刻意隱瞞,所以曹昂渡河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韓遂和馬超耳中。
與生俱來的戰場直覺立刻促使馬超當場就做出了判斷:
“今曹昂不攻潼關,而使人準備船筏,乃是欲渡河北,必將遏吾之後。
故吾當引一軍循河拒住岸北,則昂兵不得渡。
如此一來,不消二十日,河東糧盡,其兵必亂。
彼時某循河南而擊之,曹賊可擒矣!”
韓遂沉思片刻,搖了搖頭笑道:“不必如此!豈不聞昔日宋楚泓水之戰否?”
馬超熟讀曆書,自然知道這個典故。
春秋時期,宋楚對壘,宋軍早已擺好了陣勢,可楚軍還在渡河。
此時司馬子魚坦言,如今敵眾我寡,趁著楚軍還沒有全部渡過泓水,應當趕緊進攻。
然而迂腐的宋襄公卻認為這樣做是偷襲,不講武德。
所以他拒絕了子魚的提議。
等到楚軍渡河完畢,子魚又建議宋襄公趁著對方還沒有列陣就趕緊進攻。
然而宋襄公再一次拒絕了子魚的提議。
理由依舊是“不鼓不成列”,不講武德。
他要堂堂正正拉開架勢跟敵軍對戰,不能佔人便宜。
結果就是,等到楚軍擺好陣勢,宋軍這才在宋襄公的命令下發動進攻。
結局是顯然的。
楚軍原本人數就多於宋軍,再加上士卒驍勇善戰,在正面的戰鬥中直接就碾壓了宋軍。
宋襄公也在這場戰鬥中負傷,不久之後就死球了。
此戰過後,宋國便失去了爭霸天下的實力,在隨後到來的戰國時代徹底淪為配角。
馬超一聽韓遂提到宋襄公,立刻就明白過來。
時代變了。
“成列而鼓”的禮義之兵那都是商周時期的老黃曆了。
春秋戰國都不興這一套了,如今更是詭詐奇謀的天下。
所以馬超便說道:“叔父的意思是……渡河未濟,擊其中流?”
韓遂點了點頭:“我等只需待曹兵渡至一半,汝卻於南岸擊之,彼時曹兵皆死於河內矣。”
馬超想了想,覺得這麼做的確是比起自己的計策更加省力,於是便點頭道:“叔父之言甚善。”
遂放棄了原本的打算。
馬超萬萬沒想到,正是由於自己沒有堅持,結果這場他們原本佔據著優勢的戰鬥在這一刻發生了轉折。
同時他的人生也走向了一條完全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當然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曹昂整兵它畢,將全軍分為前中後三部,依舊開始有序渡河。
等到前部人馬到達河口的時候,正好是日出時分。
於是曹昂親自帶隊,命最精銳的將士先行帶兵渡過北岸,安營紮寨。
曹昂自己則是帶著親軍將百人,按劍坐於南岸,看軍渡河,為全軍壓陣。
原本他鎮定自若的模樣讓全軍上下頗為自信,渡河行動也算是有序進行。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然而正當中軍渡河到一半的時候,就聽後軍有人鼓譟道:
“後面有白袍將軍到了!”
這話一出,眾皆譁然。
只因……
眾人都認出了那是馬超。
這可是馬超啊!
這一來大家可都不鎮定了。
原本因為曹昂親自壓陣而表現的井然有序的曹軍頓時就亂了。
已經渡河的加快了速度不說,還在岸邊沒有上船的軍士更是爭先恐後往船上趕。
這一來,渡河部隊頓時就亂了。
曹昂心裡慌得一匹,不過表面上卻是穩如老狗,他靜靜坐在原地不動,從容喝令眾人不要亂。
他這副模樣倒是產生了些許作用,讓原本已經陷入忙亂計程車卒們再度鎮定下來。
只可惜好景不長。
忽聽身後如同浪潮一般的呼喊聲傳來,顯然是敵軍已經趕到了跟前。
就在這時,船上一將矯健地躍身上岸,同時放聲高呼:“賊至矣!請少主上船!”
曹昂一看,只見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如今曹營麾下第一大將許褚。
見來的是許褚,曹昂心中一喜,不過依舊是死撐著說道:“賊至又何妨?”
不過說歸說,等回頭看的時候,就發現白袍金槍的馬超離自己已經不到百步。
此時許褚也來到曹昂身旁,壓低聲音對他說道:“少主快跟某走,此乃丞相之意也!”
一聽這是父親的意思,曹昂便不再堅持,任由許褚拖著自己上船。
不過此時船已離岸一丈有餘,許褚索性背起曹操,一躍而上,穩穩跳到船上。
反倒是隨行將士紛紛落入水中。
值此生死攸關之際,不少人再也顧不得許多,爭先恐後扒住船邊,想要上船逃命。
這艘船原本就小,再被他們這樣一扒,眼見著就要翻過去。
許褚大喝一聲,二話不說舉起刀一陣亂砍。
但聽慘叫聲連連,扒船的軍士紛紛掉落河中。
曹昂雖然心中有些不忍,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此時船伕也抓住機會,急急撥動船槳,駕駛著小船往下流而去。
此時馬超也終於趕到河岸,眼見曹昂所船已流在半河,正是半渡擊之的好機會。
於是他立刻命令軍中擅射者繞河射之,自己更是親自彎弓搭箭,將目標對準了曹昂。
一時間河上頓時箭如雨下。
許褚早有準備,左手舉起盾牌將曹昂大半身體遮住,另一隻手提起長劍不斷將射來的箭撥到一旁。
馬超見許褚如此神勇,冷哼一聲,索性改變目標,瞄準了船上的划槳者。
他的射術比起軍中的神箭手更勝一籌。
但見他箭不虛發,划槳之人一一應弦落水。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船上十數人全部被馬超射落水中。
沒了人划船,那小船就在河中開始打轉。
面對這等逆境,許褚終於開始大發神威了。
他用兩腿夾舵搖撼,一手使篙撐船,另一隻手舉盾遮住曹昂,可以說把人的四肢利用到了極限。
無論是河中的友軍,還是岸上的敵軍,皆是被這一幕給驚呆了。
就連馬超看著許褚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撥開自己射向他的箭,也驚訝地張大了嘴。
“此人當真威猛!”
馬超並不認識許褚。
先前他一直以為曹操麾下皆是一群酒囊飯袋,曹洪、夏侯淵等人也不過比起他人稍強一些罷了。
沒想到這裡竟然冒出了這麼厲害的一個壯漢。
然而許褚就算是再厲害,終究也只是一個人。
只要馬超能夠繼續率軍追擊,把“半渡而擊”的戰略思維貫徹到底,那麼還是有大機率可以捉到曹昂的。
然而曹家父子早有準備。
渭南縣令丁斐一直在南山觀戰。
按照曹昂的意思,他早就準備好了寨內牛馬。
其實此時還沒有到原本約定的時間,但是丁斐眼見馬超將曹操追的這麼急,生怕他傷到曹昂的性命,乾脆提前將準備好的牛馬盡數驅趕出去。
這一來漫山遍野頓時皆是牛馬。
眾所周知,西涼在大漢十三州中屬於那種苦寒之地。
西涼兵哪裡見過這麼多的牛馬?
於是二話不說便返身去爭取牛馬,再也無心追趕河中的曹軍。
馬超見狀大怒,連連呼喝。
奈何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西涼軍原本就不是他一家的,便是韓遂這個聯軍首領面對這種情況都難以有所作為,更不必說他這個副首領。
除了直屬馬超的西涼軍,根本就沒有人聽他的話。
便是直屬他的那部分兵馬,依舊還是有一小部分偷偷出去追牛逮馬。
眾人心裡十分清楚,隔山的金子不如到手的銅。
這些牛馬抓到了就是自己的。
至於曹昂,就算是真的能追到他,對自己又能有什麼好處嗎?
在這種情況下,曹昂終究還是成功得以脫困。
等船一到河北岸,許褚立馬便把船筏鑿沉。
其實先前諸將也聽說了曹昂在河中逃難的事情,不過等到他們趕來相救的時候,曹昂已經在許褚的保駕護航下成功登岸。
再看許褚,但見身披重鎧,馬超和一眾弓箭手射來的箭全部都嵌在甲上,堪稱壯烈。
諸將見狀都嚇了一大跳,連忙小心地保護著曹昂來到了先前紮好的野寨中。
看著眾人關切的目光,曹昂放聲大笑:“我今日幾乎為賊所困!多虧仲康捨身相救!”
許褚則是連忙道:“某不敢居功也!若非有人縱馬放牛以誘賊,賊必努力渡河矣。”
此時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詢問誘賊者是誰?
此時曹昂卻為他們揭曉了答案:
“此人乃渭南縣令丁斐也。”
接著便將早就設計好的計謀說了出來,眾皆拜服。
此時眾人再看向曹昂,都感覺此時的他已經有了幾分曹操的影子。
少頃,丁斐入內見曹昂,對曹昂躬身道:“少主良謀果真厲害。”
曹昂也笑道,“多虧汝,吾才得以脫困。”
意思就是計策雖然是我擬定的,但你也執行的不錯,遂命其為典軍校尉,這也算是重用了。
丁斐得到鼓舞,繼續建議獻策:“賊雖暫去,明日必復來,須以良策拒之。”
曹昂微微一笑,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吾早有準備,此戰必勝之!”
接下來,曹昂就吩咐諸將沿河築起甬道,暫為寨腳。
只等西涼兵到,便陳兵於甬道之外。
寨內虛立旌旗,作為疑兵。
沿河挖掘溝壕,用土虛蓋。
這樣一來,只要能夠以誘敵之計將敵軍引來,對方就有很大可能陷入其中。
這一番操作下來,眾人看向曹昂的目光不免更加特殊了。
再說馬超,因為己方士卒貪圖牛馬放跑了曹昂,不由怒髮衝冠。
回到自家寨中更是悶悶不樂,一連摔碎了好幾個杯子。
“賢侄怎的發這般大火?”
此時韓遂也得到訊息,趕了過來,正好看到馬超在無能狂怒,不由搖了搖頭。
到底還是年輕人,沉不住氣。
馬超看到來者是韓遂,不禁強壓著怒氣說道:“幾乎捉住曹昂!但有一將奮勇負其下船去了,卻不知何人。”
出於種種考慮,他終究還是沒有把西涼軍因為去捉那漫山遍野的牛馬才沒能捉住曹昂的事情說出來。
只是把鍋甩到了那個普通程度的壯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