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二進（1 / 1）
依舊是在鳳鳴山下。
黃忠和黃蓋這雙黃組合人老心不老，頂著壓力率軍出戰，結果中了程昱的兩面埋伏之計，被曹軍困在山下團團圍住。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兩人皆是展現出了極為強悍的戰鬥力。
尤其是黃忠，更是頗有以一當百之勢。
若是被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點，還能是能打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戰果來。
可惜並沒有這樣的地利可以讓他加以利用。
在這種情況下，曹軍的數量又實在太多，黃忠和黃蓋每斬一人，便有兩人撲上來。
簡直就是殺之不盡。
與此相反，跟隨他們的蜀兵卻是越戰越少。
兩人東衝西突，始終還是無法脫困。
黃忠倒是一門心思的認準鳳鳴山方向，還真被他率僅餘千人一路殺到了山坡之下。
他抬起頭來，便能夠看到正在山上指揮三軍的曹仁。
僅僅只是觀察片刻，黃忠頓時就明白過來，自己和黃蓋為什麼沒有辦法突圍。
只因曹仁居高臨下，無論他們朝向哪個方向衝，曹仁就指向哪個方向。
在曹軍原本就佔據了人數優勢的情況下，對方提前做了準備，兩人自然沒有辦法衝出去。
與此同時，黃蓋注意到黃忠的動向，也率軍從另一側朝著山下衝去。
他跟黃忠一樣，只是觀察片刻，頓時明白了自己沒有辦法突圍的原因。
但明白歸明白，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卻並不容易。
好在自打入蜀以後，黃忠跟黃蓋多次聯合作戰，如今已經是培養出了一定程度的默契。
所以此刻兩人也算是心有靈犀，不約而同做出了相同的判斷。
——直接引兵殺上山來。
雖然仰攻的傷亡很大，但此時此刻也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不拿下敵軍的指揮部，他們根本別想衝出去。
然而上山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程昱既然早就給曹仁安排了居高臨下指揮的方略，自然對眼前這種情況早有準備。
結果就是黃忠和黃蓋都還沒能衝到半山腰，山上就有早早就準備好的擂木炮石直接朝著二人砸落下來。
因為準備充分，數量巨多，瞬間就給他們帶來了一大波傷害。
兩人害怕連手頭這點兵力都保不住，最終也只能放棄上山的打算。
就這樣，兩人從白天一直殺到了黃昏，始終還是被圍在山下，不得脫困。
不過二人對於自己的安危倒是不怎麼擔心。
畢竟趙雲、樂進、于禁都還沒有出戰。
雖說留給他們的人馬也不多，但如果只是衝進來救出他們，而不是殲滅敵軍的話，應該還是夠了。
特別是黃忠。
此刻他的的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軍師郭嘉既然先前已經料到了曹軍有伏，在自己跟黃蓋主動邀請出戰的時候又沒有阻攔，怕不是把他們二人當成了誘餌吧？
聯想對方以往的所作所為，這種事情他肯定能夠做得出來。
想清楚這一點的黃忠倒也不生氣。
或者說，如果事實真是這樣，反倒正合他意。
因為在去歲漢中之戰中，黃忠已經立下了赫赫戰功，所以眾人都覺得黃忠年齡這麼大了，也到了幹累了、歇歇腳的時候。
但是張繡卻並沒有將他排除在北伐將領之外。
不但沒有排外，甚至還直接把他安排在了先鋒隊伍。
這是什麼精神？
這是沉甸甸的信任啊！
張繡的這種行為讓黃忠極為感動，再一次下定決心，為張繡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殊不知張繡是早早就看過劇本的人。
在張繡看來，此刻的黃忠雖然已經年邁，卻還沒有到達他人生中的巔峰時刻。
放著這樣的戰力不用才可惜。
只是他的這般想法其他人自然無法理解，張繡又不可能去向其他人解釋，所以眾人雖然口中不說，但私下裡難免頗有微辭。
這就讓黃忠有些難受了。
主公都這麼信任我，你們這算是怎麼回事？
如今老夫年事已高，哪怕是保養得當，再過數年，也不能陪著張繡東奔西戰了。
所以想通了這一點的黃忠當即下定決心，如果能夠為北伐大計做出貢獻，便是送出這條老命又如何？
當然，如今還不到為國捐軀的時候。
還能再挺一挺。
黃忠和黃蓋到底是老將，頂著高強度的戰鬥到了這個時間，精力已經跟不上。
兩人再一次做出了相同的選擇——雙雙下馬稍歇，想著等到月明時分再戰。
有句老話說得好，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們想得雖好，但是敵人卻連這樣的機會都不願意給他們。
月亮才剛剛露出頭，就見四下火光沖天，喊聲大震。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箭如雨下，朝著兩人所在之處射來。
原來是曹仁生性謹慎，擔心夜長夢多。
哪怕頂著夜戰的Debuff，也要趁著這個機會一鼓作氣剿滅雙黃組合。
反正他們現在人多，就算是堆也能堆死兩員老將。
但見曹軍從四面八方殺到，同時高聲大叫：“黃忠早降！”
黃忠和黃蓋見狀，連忙上馬迎敵。
這一次，趁著夜色朦朧，兩人又有意搞事，終於總算是成功會合。
不過對於現在這種情況而言，兩人就算聯合起來，起到的作用也並不大。
想要1+1\u003e2，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眼見四面軍馬漸漸逼近，八方弩箭越來越急，無論是人是馬，已經都不能再向前一步。
黃忠見狀，不免仰天嘆曰：“吾不服老，死於此地矣！”
顯然，他是根本沒有投降的打算。
黃蓋則是把眼一瞪，“這曹軍當真可惡，為何只叫你投降，卻不叫吾！”
黃忠：|(*′口`)
縱然是在大戰當中，黃忠也不免有些無語，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命都快沒了，你居然還在為自己沒能留名耿耿於懷。
黃忠正待說話，卻聽黃蓋已經開口，聲若洪鐘：
“吾乃江東黃蓋，今與賊兵交戰，誓死不降！”
黃忠：“……”
人家又沒有問你，你自報家門幹什麼？
此時的曹仁倒也是聽到了黃蓋自報家門，目光中露出深深的憂色。
他轉向身旁的程昱道，“不曾想江東老將黃蓋竟也在此？莫非孫策已徹底倒向張繡？”
張繡跟孫策有合作關係這件事情他一直都知道。
畢竟赤壁之戰，曹操就是敗在張孫聯軍之下。
但是黃蓋作為老資歷的江東將領還出現在這裡，那代表的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程昱亦是目光凝重地點了點頭，“打蛇不死，必留後患！
當初郭奉孝便稱張繡起於微末，不可小覷，然眾人皆不肯信，今日果真釀成大禍！”
曹仁心說何止是大禍？
當初說要趁張繡還沒有發展起來就應該打掉的郭嘉現在都跑到張繡那邊去了啊！
“無論如何，今日必殺這二將！”
曹仁重重說道。
原本的目標只有黃忠一人，現在多了黃蓋，對於他而言反倒是意外之喜了。
然而曹仁卻沒有想到，他不但拿不下黃蓋這個東吳將領，很快還要多面對一個東吳將領。
眼見著黃忠和黃蓋不肯投降，就要被曹軍拿下，就聽到東北角上喊聲大起。
兩人立刻朝著那個方向望去，就看到曹兵四散而逃，亂軍之中一支軍隊殺進重圍。
衝在最前的那員大將手持長矛，容貌短小，格外兇悍，所到之處，手下無一合之敵。
黃忠已經有些老花眼了，眼裡又到了晚上，他定睛看了半晌，方才認出那人正是樂進。
此時樂進也瞧見了黃忠和黃蓋，頓時放聲高叫道：
“趙將軍和軍師恐二位老將軍有失，特遣進引三千兵馬接應！
聞老將軍被困，故殺透重圍，正遇魏將薛則攔路，被某殺之。”
黃忠聞言自然是大喜過望。
自己果然沒有猜錯，軍師早有預料，自己和黃蓋就是誘餌！
如今被樂進這麼一衝，外圍的曹軍即被衝散。
只要再有一到兩隊援軍，這一戰就會從他們被包圍變成中心開花，反敗為勝。
現在事情不正是朝著這個方向在進行嗎？
不愧是鬼才郭嘉，當真厲害！
黃忠和黃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隨著樂進一路殺出西北角來。
期間曹軍在曹仁的指揮下本想攔阻。
奈何樂進帶來的這支生力軍非常勇猛。
再加上樂進本人戰鬥力強悍，又是剛剛斬了敵方的大將，再加上夜色朦朧，幾方面的因素疊加，他們最終還是沒能成功。
這也讓曹仁的心中隱隱生起了一種不祥之感。
黃忠和黃蓋在這一路上也算是見識到了樂進的厲害。
用八個字來形容就是：短小精悍、紮實能幹。
那是相當勇猛。
不過曹軍的數量還是太多。
縱然有了樂進和這五千生力軍的加入，雖然不再想剛才那般寸步難行，但是行動速度依舊還是很慢。
黃忠見狀忍不住便詢問，“文謙，只你一人？”
既然要求他們，怎麼想也不應該只安排樂進一人過來吧？
樂進一矛將摸到自己身旁想要偷襲的一員軍士刺死，扭頭笑道，“老將軍儘管放心，我們定可衝出去！”
這句話一說，便如同給黃忠和黃蓋吃了一顆定心丸。
樂進既然都這麼說了，郭嘉肯定安排了別的後手。
果然，又衝了一陣，就看到前方攔路的曹軍突然紛紛丟下武器就往外跑。
隨之喊殺聲大起，原來是又有一支軍隊從外圍殺了進來。
這一次黃忠連蒙帶猜，提前認出了帶隊的將領正是于禁。
樂進的眼神比黃忠好得多，于禁剛一露面便大聲笑著問道，“文則，汝怎來得這般遲？”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內卷無處不在。
兩人原本是一同出發，齊頭並進的。
但跑著跑著，于禁卻被落在了後方。
于禁也有些不爽，他朝著黃忠和黃蓋拱了拱手，“奉趙將軍和軍師之命，恐老將軍有失，特引三千兵前來接應。
不才卻遇上曹將董禧，被其糾纏，方才一刀斬之，是以才來，援軍隨後便至！”
單以統率能力而論，于禁亦是這個時代當之無愧的名將，甚至水平比樂進還要高那麼一奶奶。
然而他的武藝卻要略遜樂進半籌，所以撞上董禧，跟他鬥了一陣子才將其打敗，自然就落到了樂進之後。
一聽於禁說還有援軍，黃忠立刻便道，“既如此，二將軍已建奇功，何不趁今日擒住曹仁，以定大事？”
黃忠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因為感激二人相救之恩，不想他們因為自己浪費了大好的破局機會。
二進組合聽到黃忠的話，對望一眼，皆是有些心動。
郭嘉給他們的命令是救出黃忠和黃蓋。
如今任務已經完成，還真是可以考慮去對付曹仁了。
於是兩人一合計，便對黃忠和黃蓋說了一聲，直接引軍朝著曹仁的方向衝去。
兩人雖然共帶了六千人馬，卻愣是打出了上萬人馬的氣勢，直把曹軍殺得節節後退。
緊接著，原本只負責當看客的東吳將領程普亦是引軍趕到。
原來他聽說黃蓋被曹軍圍住，頓時大急，連忙朝著趙雲借了一千兵馬，匆匆趕來。
只是等他趕到，卻看到黃忠和黃蓋已經成功脫圍。
他頓時長長舒了一口氣。
聽聞樂進和于禁帶著兵馬去衝鳳鳴山，也起了好勝之心，帶著僅有的一千兵馬也跟了過去。
結果就是當晚三路兵馬齊齊夾攻，以少勝多，再度大破曹軍。
此時趙雲身旁也只剩千餘人，但是他跟黃忠、黃蓋會合以後，所帶之兵皆是一個當三個使。
各兼趙雲和黃忠的個人戰力在此處戰場那是斷檔式的存在，所以這一引兵接應三路大軍，直把曹軍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就連馬雲祿在這樣的場合也是最大地發揮了自己的實力，成為了戰場之上僅次於幾大名將的存在。
曹仁和程昱都不是無謀之人，眼見己方軍隊大亂，皆是盡力組織，力圖挽回頹勢。
然而曹軍兩員大將被斬，再加上黑夜當中又看不到對面到底有多少人，局勢變得越來越差。
明明是以多打少，可曹軍偏偏卻覺得漫山遍野都是敵人，自己人都在四處逃竄。
打仗有的時候還真就是這樣。
哪怕你的總人數比對方多，但在兩軍交戰的那個面，或者那一條線上，也是會出現全是敵軍，自己人卻怎麼都找不到的情況。
站在山頂的程昱皺著眉頭看了半晌，最終無奈地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