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三馬食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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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

曹操和曹昂父子正在對視。

儘管曹操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表示自己並不會因為曹昂接下來所說的話而害怕,但是曹昂卻不是很相信。

他定了定神,提前做好了應對曹操咆哮的準備,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張繡的先鋒趙雲和郭奉孝所率那一路軍馬,只是佯攻眉縣的疑兵。”

曹操聞言,頓時收起了方才那副輕視的心態。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這個最近表現越發讓自己滿意的兒子,沉聲問道:

“我兒既能發現趙雲乃是疑兵,可是張繡已經率主力出陳倉道進攻寶雞?”

曹昂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張繡並未走陳倉道。”

“莫非是子午道?”

說完這句話,曹操自己都覺得離譜。

子午谷那種地方,派出一小股兵馬奇襲倒還勉強可以,可如果是大軍主力,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就算是小股兵馬,守長安的人可是夏侯淵!

夏侯淵是什麼人?

自己最為倚重的大將之一,如今除去虎痴許褚之外,就屬他跟曹洪兩人還能打了。

稱之為骨肱之臣一點都不為過。

再加上長安離子午谷那麼近,只要蜀軍敢走子午谷,夏侯淵只需堵住谷口,就算以少對多,也足夠讓蜀軍死無葬身之地了。

果然,曹昂又搖了搖頭。

他正準備把張繡走祁山的事情說出來,卻不料曹操卻又搶先一步問道:“難不成是儻駱道?”

這句話剛一說出口,他便自己搖著頭否認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儻駱道雖然是漢中四道中距離最近的那一條,但卻是比子午道更加難走。

跟歷史悠久的褒斜道正好相反,這條道路直到如今才算是勉強得以開發,別說大軍,就算小股部隊都難以行軍。

即便是普通人打算趕時間抄近路,都不會選擇它。

因為單是排除路上的那阻礙所花費的時間都要超出走另外三條路省出來的時間了。

所以曹操忍不住笑道,“總不至於是放著近在咫尺的關中不來,繞路從祁山去涼州……”

話音未落,曹操直接頓住了。

不、不會吧?

此時的曹昂也是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張繡和諸葛亮率蜀軍聲東擊西,自祁山而出。”

曹操的臉色在剎那變白了一白,只聽曹昂繼續說道:

“……隴西各郡望風而降,如今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皆已經叛歸張繡……”

“砰!”

曹操聽到這裡,終於忍耐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桌上,“豎子,欺我中原無人否!”

他剛剛還對曹昂說自己身經百戰,見得多了,不會害怕。

但是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怕了。

因為自從張繡拿下東西二川以後,所喊的口號就一直都是克復中原。

所以曹操陣營中所有人,包括曹操本人,都認為張繡的目標是關中。

再加上從地形上看,漢中作為蜀地的北大門,天生就是攻打關中的前哨戰。

所以哪怕知道了張繡以趙雲為疑兵,也只認為張繡要麼會出子午道,要麼會攻陳倉道,甚至剛才連儻駱道都想到了。

可就是想不到他會出祁山啊!

有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只是曹操一個人。

可以說整個曹魏勢力自上而下都是這個想法。

所以自始至終他們的防守重心是關中的各條出川道路,根本原因就是他們想不到張繡會捨近求遠,放著近在眼前的關中不打,卻跑去打地廣人稀的涼州。

正是這個原因導致了隴右地區防守薄弱。

如今張繡拿下這三郡,隴右防線可以說是已經崩盤。

如果不能及時奪回來,後果不堪設想!

因為曹昂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此時面對怒氣爆發的曹操倒還能承受得住,隨即緩緩開口說道:

“父親,隴右雖然荒涼,然其位置緊要,乃是由關中入涼州、乃至西域的必經之地!

況隴右乃產馬之地,又乃張繡故居,若被其在隴西站穩腳跟,便可切斷我與涼州之聯絡。

那諸葛亮本就是擅長內政後勤之人,假以時日,若被其好生經營,我等去歲才拿下的涼州便要為他人做嫁衣!”

曹操聞言,驀然抬起頭來。

“這是我兒自己所思,還是他人說與你聽?”

曹昂也不瞞著,直接告訴曹操,一半是自己分析出來的,另一半則是司馬懿告訴他的。

“司馬仲達?”

“正是!”

曹昂對於司馬懿還是很推崇的,趁著這個機會說了他一大堆好話,甚至認為他是不下於諸葛亮的青年才俊。

“此戰之前,仲達便有言稱張繡有雄豪志,又有狼顧之相,不可輕敵,如今看來他所說竟是分毫不差!”

“才智不下於諸葛亮?”

曹操當然知道司馬懿的本事。

畢竟這個人是他給強行徵辟的。

如果沒有真本事,他怎麼可能這樣做?

但是說他才智不下於諸葛亮,是不是有誇張了?

想當年諸葛亮以未滿弱冠的年齡被張繡委以重任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可後來諸葛亮卻是用實力打了這些人一記狠狠的耳光。

如今整個天下誰人不知臥龍大名?

哪怕郭嘉這種天妒英才之人到了張繡麾下,也只能屈居其下。

主要就是因為諸葛亮太全面了!

內政、軍事、後勤、天文、地理……

幾乎是什麼都懂,就沒有他不會的!

司馬懿如今不過而立之年,稱一句青年才俊倒是沒什麼問題。

可要知道他比諸葛亮還要大上兩歲,說他的水平跟諸葛亮一樣,會不會有些自己往臉上貼金的感覺?

對此曹昂卻是堅定的表示,司馬懿在將來定會成為大魏的骨肱之臣。

父子二人暫時放下了諸葛亮和司馬懿的才智之爭,轉而研究起了破解當前形勢的方法。

對於曹昂安排了夏侯淵和曹純去增援涼州的事情,曹操並無意見。

從眼下的情況來看,他們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過僅僅只是這樣,還是有些不夠。

“父親所言何意?”

聽曹操說把夏侯淵和曹純全部派出去都不夠,曹昂就有些不明白了。

難道真的還要把曹洪、夏侯淵,乃至許褚也派出去?

“若妙才、子和能退蜀軍,自是無事,可若是他們也敗了……”

在曹昂驚訝的目光,曹操一字一句地說道:

“吾要汝親去長安督戰!”

曹昂不禁心中一凜。

毫無疑問,他急了!

主要還是張繡這一手聲東擊西造成的影響太大了。

由不得曹操不慌。

如今還只是讓曹昂去長安督戰,如果戰事再不利,說不得原本準備已經退居二線,給兒子讓位的他也要親自上陣了。

自從上次透過神卜管輅算了一卦以後,他就對此人十分信任。

眼見如今形勢危急,於是又命人將他召來,讓他針對眼前的形勢算上一卦。

管輅聽曹昂說了形勢以後,也不推辭,略一思索,張口就來:

“三五縱橫,黃虎遇龍,故城之西,傷折一股。”

曹家父子面面相覷,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於是曹昂又追問道:“可否詳解?”

意思就是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一些。

然而管輅卻搖了搖頭道:“茫茫天數,不可預知。待後自驗。”

曹操想了想,就想封管輅為太史。

對於有真本事的人,他向來是不吝嗇封賞的。

然而這一次管輅卻是主動拒絕了:“謝魏公厚愛,只是輅命薄相窮,不稱此職,不敢受也。”

曹昂連忙尋問原因。

關於自己的事情,管輅倒是回答的十分痛快:

“輅額無主骨,眼無守睛,鼻無梁柱,腳無天根,背無三甲,腹無三壬。

故只可泰山治鬼,不能治生人也。”

聽到管輅把他自己說成這樣,曹操不由也來了興趣,插口問道:“汝相吾若何?”

其實當初跟管輅剛剛見面的時候,他就讓對方給自己算過,不過當時管輅不肯給他算。

如今他趁著這個機會再度問起,管輅依舊是回答:“位極人臣,又何必相?”

曹操自然不肯放棄,再三詢問,然而管輅只是笑而不語。

見他不肯明言,曹操最終也只能無奈放棄,只能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讓他遍相自己麾下文武官僚。

結果管輅就是一句話:“皆治世之臣也。”

等曹操問起具體事宜的時候,管輅又不肯說了。

眼見如此,曹操便又問起另一件事情,“吾前日有夢,見三匹馬於一槽同食,可解否?”

管輅聞言,沉吟不語。

見管輅似有難言之隱,曹操連忙說道,“先生有話不妨明言。”

“槽者,曹也,三匹馬於一槽同食,便是三馬食曹。”

“三馬食曹!”

管輅這一解釋,頓時就把曹操和曹昂都給嚇到了。

這是跟馬有關的三人要加害我曹氏啊!

這一刻,父子二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想到了一個人。

曹操隨即一拍桌道:“這馬騰,不能留了!”

曹昂亦是殺氣騰騰地說道,“此事孩兒親自去辦!”

顯然,在父子二人眼中,三馬便是馬騰、馬超、馬岱。

渭南之戰當中,馬超和馬岱給他們帶來的危害已經被驗證過了。

如今這二人雖然不見蹤跡,但是馬騰、馬鐵、馬休卻在他們掌控之中。

前段時間曹操下令要夷滅馬騰三族的時候,曹昂還有些於心不忍。

但如今曹操做了這個三馬食曹的夢……

對不起了馬騰,我要殺你全家!

管輅見父子二人這般模樣,只是旁聽,卻是一言不發。

但自這件事情以後,他便飄然而去,不知所蹤。

當然此時的曹操和曹昂的注意力不在他的向上,兩人只是一門心思想著要殺馬騰全家。

一時之間,鄴城風聲鶴唳,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

“該死,這曹賊怎的又動了這念頭!”

訊息被紀靈得知,他頓時大為惱怒。

原本因為張繡北伐這件事情,曹昂已經暫時擱置了這件事情,這也讓紀靈獲得了寶貴的營救時間。

如果再過三五個月,紀靈甚至有信心在曹操和曹昂的眼皮子底下把馬騰這一大家子偷偷給運出去。

但如今事出突然,他被逼無奈,也只能來硬的了。

說幹就幹。

他立刻找到李奕,著手安排起來。

“現在動手?”

當李奕聽到紀靈的話以後,也是吃了一驚,“如此一來,鄴城的眼線只怕留不住了。”

“留不住便留不住!”

紀靈惡狠狠地說道,“主公有命,不惜代價救下馬騰父子,便是放棄多年經營的眼線亦要為之!”

李奕沉吟片刻,遂建議紀靈不要大包大攬。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分批把馬家人給偷偷弄出去,等到快要被發現的時候再整個大的。

但是如今強勢比人強,還要硬來的話,想要把馬家所有人都救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這種時候,就必須有所取捨了。

首先,馬騰、馬鐵、馬休父子三人是必須要救出來的。

這也是張繡著重叮囑過的三個人。

李奕有這樣的覺悟:如果事不可為,哪怕放棄自己的性命,也要將他們救出來。

當然,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只救這父子三人,倒是還達不到讓自己送命的地步。

所以這件事情就需要好好謀劃一番了。

如今紀靈深得曹操信任,想要見被關押的馬騰父子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所以他很容易就跟馬騰見了面。

由於先前已經跟馬騰打過照面,所以馬騰也知道紀靈表面上投降了曹操,實則是張繡的人。

但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馬騰一見紀靈便破口大罵,“汝這背主求榮之奸賊,有何面目來與我相見!”

“什麼?”

紀靈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當即對著旁人說道,“你們且退下,讓我好好給這老匹夫一些教訓!”

馬騰要被夷三族的訊息早就不是什麼秘密,眼見是曹操麾下的紅人紀靈想要動用私刑,眾人自然是識趣的讓開。

等到只有紀靈和馬家父子等人的時候,他立刻湊上前去,將如今的情況說了一遍。

何去何從,也要看他們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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