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守禦之法(1 / 1)
張遼、張郃二人率三萬大軍一路急行,來到街亭以後,曹軍尚未趕到。
兩人立刻檢視起地勢,步騭和馬謖跟著,卻因為紮營地點的選擇產生了分歧。
步騭認為應該直接率大軍堵住道路,馬謖卻覺得率領軍隊在街亭旁邊的山坡上安營紮寨。
於是兩人就此展開了激烈的爭論。
步騭年輕氣盛,又是張繡的大舅哥,那是有話直說:
“幼常此言差矣!若屯兵當道,築起城垣,賊兵總有十萬,不能偷過。
可若棄此要路,屯兵于山上,倘曹兵驟至,四面圍定,將何策保之?”
馬謖聞言放聲大笑:“子山,汝真女子之見!
兵法雲:憑高視下,勢如劈竹。
若曹兵到來,吾教他片甲不回!”
步騭聞言連連搖頭:“吾自入川之後,累隨主公軍師經陣,每到之處,丞相盡意指教。
今觀此山,乃絕地也——若曹兵斷我汲水之道,軍士不戰自亂矣。”
步騭跟隨張繡入川日久,已經漸漸明白了張繡是不會再讓他回東吳了。
等到張繡的妻兒來到成都,步騭跟步練師見面以後,索性也下定了決心。
回東吳欺負山越人算什麼本事?
哪有跟著張繡打曹賊來得痛快?
別說是自己,沒看到就連在赤壁之戰中被自己救下的老將黃蓋在定軍山殺得多開心?
事到如今更是絕口不提返回東吳的事情。
甚至於就連孫策這個真正的主公來了,他都避而不見。
生怕孫策提起這件事情,他甚至提前跟著趙雲走了斜谷道。
步騭的情況跟黃蓋不同,自然不用擔心這個,所以對於張繡的稱呼也早就從將軍變成了主公。
聽到步騭這麼說,馬謖則是圓睜雙眼:“汝莫亂道!孫子云:置之死地而後生。
若曹兵絕我汲水之道,我兵豈不死戰?彼時以一可當百也!
吾素讀兵書,便是軍師遇事不決,有時尚問於我,汝奈何相阻耶!”
步騭:
看著眼前一副指點江山模樣的馬謖,步騭也是無語了。
心說你還真把自己當成這場戰役的將領了啊!
居然還好意思怪自己阻礙了他?
平時馬謖這小夥子看著也挺機靈的,怎麼現在就成了這樣呢?
步騭正準備據理力爭,卻聽到身旁傳來一聲,“汝二人在說何事?怎地如此激烈?”
步騭和馬謖一起轉身,就看到張遼跟張郃並肩走了過來,想來是已經勘察完地形。
聽到張郃詢問,步騭不免有些尷尬。
在他看來,如果把自己跟馬謖爭論的內容說出來,那就等於是在給馬謖挖坑。
張遼、張郃二人聽到馬謖的想法,對他的印象勢必會大打折扣。
步騭是個厚道人,並不願意幹這種事情。
於是他便不假思索地說道,“無他,只是些許想法相左罷了。”
張郃見狀便也不再多說,點了點頭,就準備叫上張遼返回。
接下來的事情還多著呢。
然而張遼卻是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望著步騭和馬謖,“什麼想法?”
竟然是擺出了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姿態。
張郃有些意外地看了張遼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關鍵時刻對這種小事感興趣。
兩個年輕人想法不同,對於事物有不同的見解,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值得你這個主帥這麼上心?
張郃卻不知道,臨行之前諸葛亮對張遼說的那番話讓張遼對於馬謖的事情上了心。
再加上諸葛亮再三叮囑,所以此行他一直在暗中觀察。
如今有了這樣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眼見步騭依舊面帶猶豫之色,張遼不禁更感興趣了,便鼓勵步騭大膽一些:
“不必遲疑,但說無妨!”
步騭也沒想到張遼會來這麼一出,有些遲疑著開口道:“這……”
他這邊還沒說話呢,一旁的馬謖早就忍不住了,此時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跟步騭的爭論說了個一乾二淨。
臨了還特地加了一句,“兵法有云,險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陽以待敵。”
說完這句話便挺起胸膛,等著張遼和張郃來誇自己。
聽到馬謖認為不應該選擇在街亭的城池死守,而是率軍隊在街亭旁邊的山坡上安營紮寨,準備居高臨下一舉殲滅來犯的曹軍時,一旁的步騭有些無語的扭過了頭。
張遼和張郃則是對望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外之色。
特別是看著馬謖昂首挺胸,還擺出了一副快來誇我的模樣,兩人皆是有些無語。
這馬謖還真是個大聰明啊!
左一句兵法有云,右一句孫子嘗曰,就你一個讀過兵書是吧?
張郃正欲開口呵斥,張遼卻將他攔住,隨即轉向步騭,“子山,你怎麼看?”
話一說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不留神就把張繡的口頭禪給學了過去。
他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這是細節問題,不用太過在意。
張遼都這麼問了,步騭也只能老老實實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竊以為一旦我等上山,曹軍斷我汲水之道,一切皆休矣。”
對嘛!
聽到步騭這麼說,張遼和張郃這才暗暗點頭。
還以為蜀軍未來一代就是馬謖這樣的水平,那可真是要把人給嚇壞了。
還真以為曹軍都是一群飯桶不成?
此時雙方都已經說出了己方論點,照常理說張遼和張郃此時也應該給出論斷了。
就在這時,探馬飛報說前方百里之外,已經有山中居民成群結隊飛奔而來,原因自然是曹軍已經到了。
“來得好快!”
張遼和張郃聞言皆是吃了一驚。
張繡沒有說錯,這司馬懿果然並非等閒之輩。
這一次北伐,蜀軍可以說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在這種情況下,曹軍竟然還能這麼快趕過來。
當然,既然他們已經到了,那曹軍也是佔不得絲毫便宜。
此時張遼便不再猶豫,直接下令安營紮寨。
地點自然是當道紮寨,直接堵在路口。
馬謖頓時就傻了。
“張將軍!為何不用吾計?”
張遼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一旁的張郃卻是絲毫不客氣,冷笑一聲道:
“黃口小兒,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轉身便走。
有想法沒問題,但是你想法是錯的竟然還問為什麼不用你的計策?
心裡真是沒有一點逼數嗎?
如果不是看在諸葛亮的面子上,早就朝著馬謖屁股上一腳踹過去了。
等到張遼和張郃走後,馬謖依舊是愣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裡錯了,為什麼兩位張將軍都不肯聽從自己的好主意。
兵法上明明說了……
此時步騭見馬謖神色陰晴不定,忍不住勸道,“幼常,吾與汝二人可率一千人馬至沿途山上設伏,待曹軍人馬透過,以滾木礌石襲之!”
出於對自己大舅哥的照顧,張繡給予了步騭一千人馬的指揮權。
此時他看到馬謖的建議被否決,心中有些不忍,所以想要分潤給馬謖一些功勞。
當然,他雖然也是率軍駐紮在山上高地,但是跟馬謖將全軍放到山上安營紮寨有著本質不同。
馬謖那叫捨本逐末,步騭這一招可以說是錦上添花。
雖然步騭沒有說出口,但其實他心裡也是想過這一戰如果由他來指揮應該怎麼做。
最簡單的做法莫過於連街亭周邊的路口都不用守,直接全軍收縮排街亭。
這樣一來,以街亭附近的地勢環境,曹軍短時間內根本就不可能攻破街亭,只等張繡和諸葛亮解決了隴右返回就好。
不過那是建立在時間不夠的情況下。
可如今距離曹軍到來還有一定的時間,步騭覺得完全不必那般簡單粗暴。
那就可以在通往街亭的路口修築工事,分兵把守,堵死曹軍進入街亭的道路。
這個工事的修築難度不大,這樣一來,哪怕是曹軍精英齊出,想要攻破這些隘口也是難上加難。
馬謖聽到步騭的話,卻是搖了搖頭,“區區一千人,並不濟事。二位張將軍只怕是擔心吾破了曹兵,到主公面前須分得功去,才不聽吾言!”
說完也不管步騭,轉身便走。
步騭:━━∑( ̄□ ̄*|||━━
此時此刻,步騭已經徹底無話可說了。
這人自我感覺未免也太良好吧!
不過想到曹軍也快來了,他也沒有心情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而是投入到了緊張的防守工作中。
正如步騭所料的那樣,張遼和張郃不約而同的選擇在街亭路口修築工事,據城防守的方法。
不但如此,張遼甚至還在街亭城內設定了第二道防線。
一句話,所有兵力全部都被用在了該用的地方。
此時步騭也趁機提出自己可以帶一部分人去沿途山上佈置幾處襲擊點。
一開始聽說步騭也要上山,張遼和張郃都是眉頭一皺。
不過當聽到步騭說清楚自己的目的僅僅只是依靠地形優勢,等曹軍路過是實施騷擾,不跟對方正面交火以後,皆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三人很快就這次的戰略意圖達成了一致意見,不逞強,不貪功,打定主意使用龜縮戰術,到時候看誰著急。
“文遠,可否要著人看著馬幼常?”
待佈置好一切以後,張郃忍不住又問道,畢竟馬謖這小子看上去就不像是個省心的。
張遼搖頭道,“無妨,他雖有軍銜,但手中無兵,成不了大事。”
一旁的步騭只能苦笑。
原本馬謖跟他一樣,可以參與進兩位大佬的討論,可是他卻自己放棄了這個機會。
在方才聽張遼和張郃討論的時候,步騭才知道這二人為了這一戰早早就做好了功課,也從他們的交談中學到了不少東西。
比如他到現在才知道,街亭又稱街泉亭。
顧名思義,以城中有泉而名。
所以在依託城池固守的情況下還有水源補給,根本很難發生大規模潰敗。
還有一點,在距今大約二百年前的東漢王朝建立初期,還不是光武帝的劉秀與西北戰狼隗囂鏖戰隴西。
此時他帳下太中大夫來歙奇襲略陽,出其不意攻入敵人心臟地帶,佔據略陽。
隗囂得訊自然是大驚失色,立刻率領數萬大軍發起了反攻,甚至於隗囂的盟友公孫述帶著援軍前來助陣。
可偏偏來歙就靠著手中的兩千人愣是頂住了數萬大軍將近半年的猛攻。
二百年後,略陽改了名字,正是今天的街亭。
人家來歙靠著兩千人守了將近半年,如今他們的情況比起來歙好上太多。
所以張遼和張郃完成有信心守個三年五載。
當然,那是建立在戰略戰術正確的前提下。
像馬謖那種捨己之長,非要自絕後路的做法,那就是在找死了。
大約半日之後,曹軍部隊趕到。
司馬懿本人留在城中,只讓自己的弟弟司馬敏先去探明前路,並且告知一旦發現街亭有兵防守,就要按兵不動,停止前進。
司馬敏,字幼達,是京兆尹司馬防第八子,同時也是司馬懿的八弟。
因為他們兄弟八人的表字中都有“達”字,在加上兄弟八人在本地都是頗有名氣,故時號“司馬八達”。
司馬敏奉令探了一遍,回來便對自己的兄長說道:“街亭有兵守把。”
雖然早已經有了預料,但司馬懿依舊還是忍不住長嘆一聲:“諸葛亮料敵先機,真乃神人,吾不如也!”
其實還應該誇一誇張繡知人善用、用人有方的,但是這樣一說就等於是在暗貶曹操了。
所以他也只能誇一誇諸葛亮,順便自貶一句。
此時司馬懿的七弟司馬通卻道:“兄長何故自墮志氣耶?街亭雖難取,我等亦當盡力竭力也!”
司馬懿聞言只是苦笑,心想你說的容易,本來這就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如今又被蜀軍佔了先機,你拿什麼去打?
不過司馬通也說得不無道路,自己受到曹昂、鍾繇等人舉薦,如果還沒打就喪氣,那傳出去成什麼樣子?
他想了想,索性更換衣服,引百餘騎親自去看。
這一夜,天晴月朗。
司馬懿帶人來到街亭路口,看到當道佇立的寨柵,不由暗道一聲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