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帝都風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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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壽,得由卑賤,登顯尊極。

自處椒房近二十載,既無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謹身養己之福。

陰懷妒害,苞藏禍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

御史大夫郗慮奉魏王曹操之命來到皇宮持符節策書詔令。

此時的天子劉協也總算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皇后伏壽給父親伏完寫信的事情終究還是被曹操給知道了。

然而即便如此,劉協僅僅只是聽了一個開頭,滿腔的怒火也已經壓抑不住。

如果有可能的他話,他當真是想怒斥一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詔書,本應該是皇帝親自下達的。

如今曹操假為策書,簡直是連裝都不裝一下了是吧?

至於詔書的內容更是混賬之極:

一開始就強調伏壽身份卑賤,能夠入宮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跟伏壽郎才女貌、兩情相悅,輪的到你這個奸佞之臣來反對?

至於說伏壽登上皇后尊位到現在近二十年,既沒有文王母、武王母那樣的徽音之美,而又缺乏謹慎修身養怡之福,更是無稽之談。

伏壽這二十年來將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更是在這冰冷的皇宮裡為數不多能夠讓自己感覺到家的溫暖的地方。

唯一一次沒有能夠保住後宮成員,也是拜曹操所賜!

最為過分的是,皇后明明行的是對抗奸賊的正義之舉,卻被抹黑成了陰險地懷抱妒害,包藏禍心。

最終還給出了不可以承奉天命和祀奉祖宗的結論!

曹操的眼裡到底還有沒有自己這個皇帝了?

多年前強殺董貴妃,如今又要梅開二度了是嗎?

儘管詔書上只說了讓皇后上繳璽綬,退去中宮,遷往其他館舍,彷彿還是留有餘地。

然而劉協跟曹操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對於他的性格再清楚不過。

一旦伏壽被廢了後,那麼死期也就不遠了。

當初的董貴人跟衣帶詔一點關係都沒有,只是受到了董承牽連,在懷有身孕的情況都沒能逃過一劫。

如今的伏壽可是寫下了這親筆信,以曹操的心狠手辣,焉能將她放過?

可惜自己身為天子,竟然連自己的妻子都無法保護,這皇帝做著還有甚意思!

此時此刻,劉協怒髮衝冠,本打算直接舉劍,振臂一呼,就要反抗。

可是看了看曹丕帶領的數百甲士,他還是忍住了。

雙方的力量相差實在是太懸殊了!

曹家父子肯定是做不出來當眾弒君的事情,但是將自己軟禁還是不成問題。

那樣一來,不但救不了伏後,反倒要失去自由。

想到這裡,他也只能向自己現在唯一一個能夠指望上的求助了。

他趁著亂哄哄沒人注意的功夫,立刻召來穆順,讓他去給荀諶送信,請他想辦法救下皇后。

安頓完這件事情,劉協心中稍安,就看著曹丕旁若無人的在宮殿內尋找伏後,也是敢怒不敢言。

此時的伏皇后早已經得到訊息。

情知自己的事情發了,只是如今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緊閉門戶匿藏到牆壁之中,幻想著對方搜查的時候不仔細,能夠不被發現。

然而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曹操安排曹丕親自過來,就是為了防止其他人礙於天家情面不好處理。

至於為什麼不讓曹昂過來。

那自然是因為這種事情到底還是不光彩。

一旦做了這種事情身上就有了汙點,曹昂身為魏王世子,以後還有可能更進一步,所以這個時候就輪到曹丕這個庶子出馬了。

這也是曹丕跟劉協第一次近距離見面。

說來也怪,明明劉協比曹丕還要大上好幾歲,但在曹丕看到他的那一刻,心中不由自主就生出了一種“吾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曹丕自己就嚇了一跳。

太僭越了!

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天子!

再說了,就算是真要取而代之,也輪不到自己一個庶子啊。

強行壓下心中那不靠譜的念頭,曹丕在向劉協行過禮後,便一言不發的開始尋找起伏後。

眼見怎麼都找不到,他便召來侍衛,詢問過後得知今日並無他人出宮。

唯一一個出宮的宦官也已經被拿下,因而料定伏後定然還在這裡。

略一思索,直接下令甲士破牆搜尋。

如此一來,伏後自然是藏不住了。

曹丕皺了皺眉,喝退眾人,親自上前把伏後給拉了出來。

伏後也認識曹丕,見狀當即向他懇求:“望免我一命!”

曹丕看向伏後,發現此刻的她哪怕是狼狽不堪,依舊不能掩蓋其姿色。

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看得曹丕一陣蠢蠢欲動,又一想到這是旁人的妻子,特別是皇帝的妻子時,更是激動莫名。

然而這股慾望很快就被他給強行壓了下去。

曹丕到底並非常人,能夠分得清輕重緩急,淡淡說道:“汝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去向陛下訴說!”

無論如何,謀害重臣的帽子要給扣死了。

隨後一聲令下,兩個甲士便將伏後推了出去。

殿外的劉協看到自己的妻子彼發赤腳徒步而行的模樣,心痛不已,連忙衝下殿去,與伏後抱頭痛哭。

曹丕見狀皺起眉頭,便強令甲士將二人分開。

伏兵不願放手,死死拉著劉協哭道:“不能復相活耶?”

劉協見狀:“我亦不知命在何時!”

聽著劉協跟伏後之間的對話,眾人心裡都有些不好受。

特別是劉協真情流露,以堂堂皇帝之尊說出我也不知自己的性命還能延續到何時的時候,左右無不為此落淚。

只可惜形勢比人強,縱然心中再是不忍,此時的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等到一眾甲士將伏後帶走,劉協更是捶胸大慟,對著身旁的郗慮說道:“郗公!天下寧有是事乎!”

說完便哭倒在地。

郗慮自然也是瞧不下去曹家父子的做法,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

從伏後的親筆信被搜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伏後的下場就已經註定了。

如今郗慮還能做的,也只是下令左右扶劉協入宮,並且叮囑他們要照顧好劉協。

他有心感慨兩句,又擔心附近還有曹操的眼線,最終也是什麼都沒有說,跟著曹丕一同回去覆命。

曹丕親自押著伏後去見曹操,後者一看到伏後,當即氣不打一處來。

對著她怒罵道:“吾以誠心待汝等,汝等反欲害我耶!今吾不殺汝,汝必殺我!”

一聽曹操這句話,伏壽臉色慘白,知道曹操是真的動了殺心。

她欲要開口懇求,然而曹操卻根本不給解釋的機會,直接命人將伏後送入暴室。

所謂暴室,就是妃嬪犯罪以後被囚禁的指定地點。

說白了,就是皇宮中的洗衣房。

在這個時代還沒有發明化學染料,染色主要依靠的就是植物漿汁。

等到衣服等染完色後,通常都需要暴曬完成最後一道工序,所以洗衣房又被稱為暴室。

暴室兼具體罰和羞辱功能,當然,更多的還是充當特殊人群的囚禁之所。

漢桓帝劉志的第二任皇后鄧猛女就是因為與其寵妃郭貴人爆發奪床鬥爭,互相陷害。

因而惹得劉志大怒,廢黜了她的皇后之位,並貶入暴室。

不久之後,她便在暴室鬱鬱而終。

如今曹操這麼做,也算是有先例可循。

看到曹操對於伏後的處置,曹丕暗暗慶幸自己沒有瞎胡搞。

知父莫若子,他猜測伏後被下暴室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要以幽崩了。

在這段時間,自己倒也不是沒有機會。

“父親,兒在宮外遇到宦官穆順,此人匆匆出宮,似有要事,便將其一併抓來。”

曹操原本就疑心病重,此刻便將其召來詢問:“哪裡去來?”

穆順也是倒黴,原本應該能夠趁亂出宮的他正好遇上曹丕遍尋伏後不得,開始查探是否有人出宮。

結果已經出去的穆順就又被逮了回來。

穆順為人忠義,哪怕此時心中害怕之極,也是鼓起勇氣道,“國家心鬱,命求醫去。”

曹操自然不信,繼續問道:“召得醫人何在?”

穆順:“還未召至,便被宮中侍衛所攔。”

眼看穆順對答如流,曹丕便喝令左右搜身。

穆順暗暗慶幸,還好剛才情況緊急,天子只是讓他帶口信。

眼見並無夾帶,曹丕便看向曹操。

曹操沉吟片刻,“值此關鍵之際,寧錯殺、毋放過!”

曹丕心領神會,便命人擒下穆順關押到密室中拷問。

穆順雖是宦宮,卻表現的非常男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依舊不肯招供。

曹丕莫得辦法,便讓人帶上他去見劉協。

劉協看到穆順這般模樣,心中就是咯噔一聲。

不過他到底也是跟董、李、郭、曹等人周旋過多年的皇帝,愣是沒有被曹丕看出破綻。

曹丕自然不死心,開口詐道:“國家,吾父以誠心待之,國家為何反欲害耶?”

此時的穆順還不能說話,但劉協暗中分析,如果曹丕真的知道了什麼,肯定會把荀諶一併抓來,而不是隻讓穆順出現在自己面前。

所以他便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樣,“穆順奉朕命出外尋醫,為何成了這般模樣?”

曹丕又與劉協周旋一番,發現對方的應對滴水不漏,最終也只能無奈放棄。

等到一行人離開,劉協這才讓人檢視穆順傷勢。

當發現他傷情雖重,卻不致死的時候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吩咐左右好生照顧。

隨後他看了看空蕩蕩的大殿,不由長長嘆了一口氣。

伏後被下暴室、孔融去了南邊、荀諶聯絡不上,偌大的皇宮,再沒有人一個能跟自己說真心話的人。

自己當真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這皇帝,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劉協自嘲地說了一句,這皇位,曹賊想要乾脆拿去好了!

還有張繡、孫策,朕都已經封你們為王了,還不明白朕的意思嗎?

甩開膀子跟曹操幹啊!

朕這個皇帝都不怕,你們怕什麼啊!

“皇帝都不怕,大王就更不怕了!”

與此同時,荀諶府中。

荀諶正在對文聘面授機宜。

自從上次荀彧事件以後,荀諶就有敢許都這邊的人手力量不足,跟在荊州的龐統打了個招呼同,希望能派人過來支援。

最好是像甘寧、太史慈、張遼這種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

龐統和徐庶一商量,覺得荀諶說的很有道理。

但是許都乃是大漢都城,天子腳下,安排的人數只宜精不宜多,否則就有可能被曹賊發現。

這樣一來最好是能派個生面孔過去。

於是多年一直都在荊州,沒怎麼跟著張繡南征北戰的文聘就成了最好的人選。

“友、友若先生之意是,要、要動手?”

問話的卻不是文聘,而是剛剛十五歲的鄧艾。

徐庶對於自己發掘的這個人才是真的喜歡。

在荊州教育了一段時間以後,徐庶覺得小結巴的理論水平已經夠了,缺少的就是實踐。

玉不琢,不成器,徐庶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再看看當年張繡對年未弱冠的諸葛亮委以重任的事情,他便狠下心來,讓文聘去許都的時候把鄧艾也一併帶上。

目的自然是為歷練。

身處敵方陣營,絕對要比在荊州這個安逸的環境下成長更快。

不過鄧艾走了沒過多久,徐庶就後悔了。

因為孫策投了。

如果鄧艾還在他身旁,他就可以帶著鄧艾去交州歷練了。

相比於許都,這裡明顯更為適合。

荀諶看了鄧艾一眼,微微一笑道,“大王立志北伐,如今萬事俱備,只缺理由。”

對於跟著文聘一起過來的這個少年郎,荀諶也很喜歡。

只跟鄧艾接觸了一段時間,荀諶就明白了龐統為什麼會跟徐庶搶人。

這當真是一個好苗子啊!

便是比起自己小時候也是不逞多讓。

所以此時便認真解釋道,“曹魏雖失隴右、涼州,然河北四州,河南三州人口眾多,實力強勁,若要休養,曹賊恢復速度只會更快。”

荀諶本就是穎川人,這些年又一直待在許都,所以對於南方實力的差距最清楚不過。

正因如此,他對於張繡急著要打仗的心情才更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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