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稱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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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德,魏王似是不悅?”

從魏王宮離開以後,群臣中便有人忍不住問道。

程昱看了一眼,發現問話的正是左中郎將李伏。

跟程昱、毛階、李典等人相比,他在曹魏陣營算是小字輩。

這次事發突然,程昱等人勸進曹操時,此人表現的頗為積極。

程昱嘆了一口氣道,“汝並未說錯,大王確是心中不悅。”

聽到程昱的話,太史丞的許芝忍不住追問道:

“如此喜事,大王為何不喜?”

程昱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讓眾人瞭解內情,便嘆了口氣說道:

“此事原本並非大王所願也,奈何形勢所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是以大王心中不滿。”

眾人聞言皆是皺起了眉頭。

道理他們都懂。

如果不是張繡把真正的漢帝劉協劫走,如果不是劉協接二連三的搞事,從曹操以往的表現來看,他的確是不會走到這一步。

至少不會這麼快走到這一步。

但話又說回來,雖然是受形勢所迫,但這可是稱帝啊!

難道這件事情帶來的喜悅還不能抵消這負面情緒?

程昱看著大多數人都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樣,不由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這些人作為後來者,終究還是不夠了解曹操。

如果戲志才、郭嘉、荀彧、荀攸等人還在,他們會明白曹操這種心理。

可惜,他們已經不在了。

不過有一點程昱倒是頗為贊同。

事已至此,縱然曹操悶悶不樂,卻也與事無補。

高興也是一天,不高興也是一天。

既然都已經打算改朝換代了,還不如放手大幹一場。

以程昱對曹操的瞭解,這一次的推辭只是個開始。

說不得他就要搞一出三勸三辭的把戲。

果然,接下來的事情的進展就跟程昱想象的一模一樣。

首先是假冒的漢帝看到曹操自稱德薄,不願接受帝位,心中疑惑。

假劉協原本就是曹操為了應付真正的劉協安排,每天只負責裝裝樣子。

如今遇到這種突發情況,不知如何應對,只能拿眼去看程昱:

“魏王謙遜,如之奈何?”

程昱不由一陣無語,心說這還要我教?

不過看到假劉協的確是一臉茫然的模樣,他只能咳嗽一聲,便要開口。

此時一旁的李典早看不下去了,直接說道:

“昔日魏王受王爵之時,三辭而詔不許,然後受之。

今陛下可再降詔,魏王自當允從。”

假劉協恍然大悟。

於是他又換了個人,讓徐奕草詔,第二次持節奉璽前往魏王宮。

曹操和第一次一樣,懶洋洋地開啟詔書一看,但見上邊寫道:

“諮爾魏王,上書謙讓,朕竊為漢道陵遲,為日已久。

幸賴魏王德承符運,奮揚神武,除兇平暴,清定華夏。

今王至德光昭,聲教被四海,仁風扇八區,天之歷數,實在爾躬。

昔虞舜有大功二十,而放勳禪以天下。

大禹有疏導之績,而重華禪以帝位。

漢承堯運,有傳聖之義,加順靈袛,紹天明命。

故使御史大夫節奉皇帝璽綬,願王受之。”

看完第二次的詔書以後,曹操有些意外,“此詔為何人所草?”

人群中的徐弈上前一步,“正是在下!”

看到徐弈,曹操輕笑一聲,“倒是難為你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程昱心中就是咯噔一聲,暗道主公只怕是又要梅開二度了。

果不其然,曹操收起詔書,緩緩開口道:“雖二次有詔,然終恐天下後世,不免篡竊之名也。”

程昱見狀,便給毛階和李典丟了個眼色。

毛階當即出列道:“此事易爾,大王可再命御史送回璽綬。

另教許芝諫帝築一罈,名受禪壇。

待壇成後擇吉日良辰,集大小公卿,盡到壇下。

彼時天子親奉璽綬,禪天下與王,便可以釋群疑而絕眾議矣。”

曹操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到底是當初向自己提出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人,說話辦事到底妥當。

如此一來,三辭三讓的流程全部走完,也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非議了。

當然曹操心裡十分清楚,只要是做了這件事情,無論過程如何,自己這個篡漢的名都背定了。

說起來,這事都怪張繡!

如果不是他,自己又豈會做這種事情?

以前世人皆稱其為曹賊,啊呸,是曹操剋星,曹操本人還不屑一顧。

如今看來,自己終究還是小瞧了這個傢伙。

他不光在戰場上剋制自己,在戰場之外同樣也是讓自己吃虧的存在。

設使天下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這句話是當初自己有感而發,如今再看,當真是滿滿的諷刺啊!

接下來的事情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假劉協就是個工具人,對於這一系列的安排自然是沒有一點異議。

於是乎便在許縣大興土木,找人算過時間和地點以後,築起三層高壇,又挑了一個最近的良辰吉時開啟了禪讓儀式。

主要是真·劉協已經欽定許都不再是大漢帝國都城,所以動作得再快一些才行。

時候一到,偽·劉協親自請請魏王曹操登壇受禪。

到底是一統了整個北方的強大勢力,這一日場面極其壯觀。

壇下集大小官員就四百餘員,御林虎賁禁軍亦有二十餘萬。

更不必說前來觀禮的平民百姓。

單就讓儀式本身的形式而言,那當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過這個儀式所代表的含義多少讓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了。

偽劉協手捧假玉璽,鄭重其事的雙手奉上,遞給大漢魏王曹操。

第三次的禪讓詔書,亦即冊封詔書是曹丕這小子寫的。

他被放回來以後一直覺得顏面無光,低調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一次終於是可以一展文筆了:

“諮爾魏王!

昔者唐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

漢道陵遲,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亂滋昏,群兇恣逆,宇內顛覆。

賴魏王神武,拯茲難於四方,惟清華夏,以保我宗廟。

豈予一人治國,俾九服實受其賜。

今皇靈降瑞,人神告徵,誕惟亮採,師錫朕命。

全曰爾度克協於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遜爾位。

於戲!天之歷數在爾躬,君其袛順大禮,鄉萬國以肅承天命!”

曹丕在寫下這冊封詔書的時候,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一蹴而就、格外絲滑。

當然,他原本就是一個文采飛揚的人,一篇禪讓詔書對他來說並不算是什麼。

可不知為何曹丕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彷彿這篇詔書自己在什麼時候見過一般,揮筆寫下的時候,總是感覺異祥熟悉。

曹丕打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在另外一個世界接受禪讓的正是他本人。

並且把帝位禪讓給他的,還是真正的漢帝劉協,而不是如今這個冒牌貨。

這一次,曹操沒有再謙讓。

他雙手接過偽玉璽,受了八般大禮,登上帝位。

群臣在程昱、曹丕等人的帶領下,在壇下高呼萬歲。

哪怕眼前的劉協是假冒的,哪怕傳國玉璽亦是贗品。

可曹操多年來把持朝政,兼之一統北方,除了張繡之外幾乎是沒有再吃過虧。

所以這一刻,在全天下人的眼中,延續了近四百年的漢王朝終究是宣告覆滅。

漢帝劉協,也成為了漢王朝最後一位皇帝。

曹操聽著群臣高呼萬歲,看著他們個個興奮的面色潮紅,心中卻是沒來由的感覺到了一陣空虛。

這種心理說來也很奇怪。

一直以來鍥而不捨、強烈追求的事物,等到真正得手的那一刻,突然就不想要了。

此時此刻,曹操的狀態就是如此。

自己……終究還是做了王莽啊!

可自己原本明明可以做大漢忠臣的!

都是張繡的錯!

曹操望向遠方。

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彷彿穿越了崇山峻嶺,隔著千里之遙與在長安故都的老對手相望。

張繡……

那個傢伙,在得到這個訊息以後,恐怕要開心的要暈過去了吧?

還有劉備,當初自己曾與之青梅煮酒論英雄,聲稱天下英雄唯有他與自己。

如今再看,當真是一言難盡啊!

張繡的情報網路是何等發達?

早有人將曹操自立為帝的訊息傳到長安。

探子詳細述說了曹操稱帝的全過程,他改建安十六年為黃初元年,定都鄴城,國號大魏。

此外,曹操還傳旨大赦天下,追尊其父曹嵩為太皇帝。

當初曹操封為魏王的時候,就已經追尊曹嵩為太王,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於那個偽劉協,則是被曹操降旨封為山陽公。

之所以封為山陽公,是因為曹操給他的封地在河內郡的山陽縣,以濁鹿城為都。

“朕竟成了山陽公?”

當張繡把這個訊息告訴劉協的時候,後者驚訝的半天合不攏嘴。

張繡點了點頭。

曹操給予偽劉協的待遇是給天下人看的,所以倒是並不吝嗇。

山陽公雖然是公爵,但食邑卻高達一萬戶,且位在各諸侯王之上。

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可以在封地奉漢正朔和服色,建漢宗廟以奉漢祀。

曹操更是在受禪儀式上公開表示:“天下之珍,當與山陽共之。”

不過話說回來,這話雖然很客氣,但你曹操畢竟是曾經的漢臣。

說天下間的好東西自己都會與山陽公也就是曾經的皇帝一起享受,如果放在過去,這明顯就是僭越,是要殺頭的。

可惜如今情況卻反了過來。

君變臣來臣變君。

王朝末年,亂象憑生。

哪怕不合理的也變合理了。

曾經的河內太守、大司馬張楊也在前段時間趕到了長安,如今聽到這個訊息以後更是須眉皆立:

“曹賊大逆不道,雖萬死不足恕其罪也!”

作為漢末群雄之一的張楊對河內還是很有感情的。

雖然說張楊當初聽了張繡的話,主動放棄了河內郡。

但是如今聽到曹操竟然用自己的故地來做這種反賊之舉,自是勃然大怒。

“emmmmm……”

張繡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其實曹賊之所以選擇河內山陽,亦有其理由。”

說著便迎著劉協跟張楊疑惑的目光解釋了一通。

長安被張繡拿下以後,憑藉區域性兵力優勢和韋康、張既對關中的經營,扣開潼關大門根本不成問題。

如今張繡已經派了按捺不住的馬超率軍奔襲而去。

這次之所以安排馬超,就是因為他在之前聯合韓遂跟曹操在此地大戰。

甚至一度將曹操逼到了逆境。

只可惜關中聯軍人心不齊,隊伍難帶,致使聯軍最終分崩離析。

如今看在趙雲的面上,張繡就決定給他一個復仇的機會。

當初馬超就能夠賺開潼關,如今他麾下的涼州精銳此時已經融入張繡的大軍,如今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想必定能梅開二度,再度攻破潼關大門。

只要拿下潼關,關中大地便盡入張繡之手。

那麼接下來的目標就是大漢王朝的另一舊都洛陽了。

到了那個時候,河內郡肯定保不住。

所以這個時候曹操封偽劉協為山陽公,等到真·劉協再出現,他可以指鹿為馬,以假亂真。

以後真劉協就是偽劉協,只有山陽公而無漢天子。

為了曹魏今後的統治基礎,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聽到張繡的話,劉協和張楊久久不語。

這二人一個是大漢帝國天子,一個是漢末群雄,朝廷大司馬,但以身份而論,那都極為了不起的人物。

特別是劉協。

理論上說,他是如今天下最為尊貴的人了。

可惜面對如今這一番操作,二人皆是無可奈何,望之嘆息。

“張卿,今後朕只能靠你了。”

劉協緊緊握住了張繡雙臂,鄭重說道。

事到如今,劉協也算是看明白了。

這大漢王朝未來如何,全憑眼前這個人的心意。

倘若他真是忠貞不二,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但是……

就連劉協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憑什麼啊?

人家的地盤可是自己一步一步打下來的。

張繡能夠走到今天,完全是憑藉自己的努力,跟自己這個天子並無半點關係。

自己原本就像是盤桓於各方諸侯之間的周天子,只有名分而無權利。

如今曹操這麼一鬧,他更是連最後的名分都無了。

正如曹操廢后時劉協曾經哭著說過那句話:

“我亦不知命在何時!”

終究是,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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