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潼關懷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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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

望西都,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潼關之下,張繡有感而發,念出了這首詩……呃,這首名為《山坡羊·潼關懷古》的散曲。

在這個年代,連詞都尚未出現,自然更不用說是曲了。

所以當張繡將之念出來的時候,站在他附近的眾人皆是齊齊一愣。

這、這是什麼詩?

聽起來怪怪的不說,還不像古體詩那般講究格律。

但是細細體會,卻又別有一番滋味。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散曲作為一種文學體裁,原本就是由宋詞俗化而來,配合當時北方的流行音樂曲調撰寫的合樂歌詞。

說白了,它是要唱出來的,哪怕沒有像古體詩那般講究格律,必須得是朗朗上口才行。

此外,此曲蘊含的強烈感情更是讓眾人深有體會。

能夠流傳千古的文學作品,絕對沒有弱者。

這首張養浩的《山坡羊》由寫景而懷古,再引發議論,將蒼茫的景色、深沉的情感和精辭的議論三者完美結合,具有非常強烈的感染力。

其字裡行間充滿了歷史的滄桑感和時代感,既有懷古詩的特色,又有與眾不同的沉鬱風格。

最重要的是,此曲由歷代王朝的興衰引到人民百姓的苦難,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封建統治與人民的對立。

充分表現出了作者對歷史的思索和對人民的同情。

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更是畫龍點睛之作,將之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似郭嘉、荀攸、劉曄等人的感覺尚不算太過強烈。

這也跟他們的出身有關,郭嘉、荀攸皆是世家子弟,劉曄更是皇室宗親,比起被劉協認成皇叔的劉備血統還要更為純正。

從小就錦衣玉食的他們實在是很難跟底層人民共情。

但是對於其他出身平平乃至低微的文臣武將而言,聽到這首曲時的感觸就很深了。

無論是興還是亡,受傷最深的終究還是底層的人民群眾。

如果不是時機不合適,張繡其實更想說出另外一段話:

這個國家究竟怎麼了?為什麼受傷的總是人民!我陷入了深深的深思,這一定是體制的錯!

雖然在此世人的眼中,東漢跟西漢乃是一體,但其本質上是不同的。

由漢太祖劉邦建立的西漢王朝,稱得上是跟明一樣得國最正的兩個封建王朝。

正所謂“中國自三代以後,得國最正者,惟漢與明。匹夫起事,無憑藉威炳之嫌,為民除暴,無預窺神器之意。”

大一統的王朝當中,夏、商、周、秦、晉、隋、唐、宋——當然南宋不提,北宋……暫且勉強算作是大一統吧。

這些王朝的開創者要麼就是前朝大將高官,要麼就是豪門望族。

夏之啟乃是大禹之子,終結禪讓制,開啟世襲制的重要歷史人物。

商湯、武王雖然都是部落首領,但也都是夏、商的臣子。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皇帝秦始皇本身就是諸王之一。

晉武帝司馬炎憑藉家族勢力,權臣篡權。

隋文帝楊堅大貴族出身,權臣加外戚篡權。

唐高祖李淵是貴族出身,隋的臣子奪權。

宋太祖趙匡胤是後周臣子,依舊算是奪權。

元、清各是不必多說,懂的都懂。

唯獨漢與明同時滿足了“匹夫起事,無憑藉威炳之嫌”和“為民除暴,無預窺神器之意”這兩個條件。

劉邦和朱元璋既不是前朝高官,又不是一方豪強,起兵之初也不是奔著當皇帝去的。

他們在最初都是受壓迫者,與百姓屬於同一陣營,是真正的“弔民伐罪”。

故而才有如此一說。

但是這裡的“漢”,明顯指的就是西漢。

東漢的開國皇帝光武帝便不在其內。

這也導致了東漢跟西漢在本質上其實並不是同一個王朝。

西漢算是翻身農奴把歌唱,東漢……

劉秀的確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皇帝,也能夠體恤百姓疾苦,但他依靠的社會力量卻是豪族。

他們在漫長的歲月當中經世不衰,又通詩書,逐漸成為較穩定的世家。

這樣的一個階層,想要讓他們共情平民百姓,乃至跟他們站在同一立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但身為穿越者的張繡卻不同。

託偉大祖國的福,他是標準的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一天三頓飽,睡前泡個澡。

加上從小就受到社會主義的薰陶,充分學習瞭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理論。

對於他來說再平常不過的理論在這個世界卻是極為超前的。

“大王真乃世間少有之賢王也!”

所以當眾人看到張繡一臉平靜的念出這首曲的時候,看向張繡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各種複雜的感情。

畢竟在他們的眼中,張繡同樣也是豪族。

在此之前,可從來沒有見過哪個豪族會這樣去共情底層百姓。

說句不好聽的,自東漢天子與世家共治天下開始,做官的不去欺負百姓,魚肉鄉里,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像袁術那種把南陽這樣一個天下第一大郡給禍禍了,又跑去江淮造成百姓易子而食這種悲劇的混賬東西在這個亂世還真不是一個兩個。

反觀是他的兄長袁紹在統一河北以後比他的表現要好得多,但也僅僅只是保證了治下的一方百姓餓不死——就這,在袁紹死後河北百姓都是悲痛不已,認為他們丟了一個好的地方統治者。

至於像劉備這種能夠在逃亡的時候還帶著一方百姓的,更是鳳毛麟角的存在——當然你要說他收買人心也不算錯。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事情肯定是論跡不論心的,所以像劉備這樣的人毫無疑問是屬於這個年代的道德天花板了。

可即使是劉皇叔,也從來沒有像張繡這樣啊。

所以當聽到張繡念出這首《山坡羊·潼關懷古》的時候,眾人內心的震驚可想而知。

再加上曹操已經在三年之前稱帝,正式以魏代漢,所以眾人的心思也就活絡起來。

這皇帝曹操做得,旁人就做不得?

如果像大王這種人來做皇帝的話,豈不美哉?

不過這個念頭剛一產生,他們自己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大膽!

我怎麼能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天子、天子還在長安呢!

吾有這般想法,與曹賊何異?

在內心痛斥了自己一番以後,便又將這個大膽的想法給按下。

但是。

思想的種子一旦發芽,那就不再是能夠輕易控制的了。

其實在張繡看來,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

在興的過程中,百姓肯定是要受苦的。

但是盛世王朝,老百姓的日子肯定是要比亂世過得更好。

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如今他要做的,正是結束這亂世,避免那隨後而來的數百年至暗時刻。

但是就連張繡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隨口唸出的一首曲,會在之後的時間造成多大影響。

乃至於當那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他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

當然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此時此刻,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首曲所抒發的強烈感情時,趙雲卻是緩緩走到張繡身旁,低聲道,“師兄,攻城吧!”

先前已經說過,多年的師兄弟情分,讓趙雲對張繡產生了無條件的信任。

無論張繡做出什麼事情,他都會認為張繡是對的。

嗯,就算張繡說明天的太陽昇起時是方的他都願意相信。

所以當張繡吟了一首曲的時候,趙雲的反應倒不像其他人那般強烈。

以師兄的才氣,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當然,無條件的信任不代表沒有主見。

就好比現在,當其他人還在深思的時候,趙雲就覺得有些話必須要對張繡說了。

攻城!

聽到趙雲的話,張繡又把之前對旁人的話複述了一遍。

“子龍,強攻的話,損失會很重。”

攻城自然不是問題。

但張繡並不想強攻。

趙雲亦是點頭道,“師兄所言甚是,只是再這樣下去,我們糧草便要不夠了……”

諸葛亮和荀彧的後勤保障能力的確是強,可也架不住這樣糟。

數十萬大軍在潼關待上一日,消耗是非常驚人的。

再加上他們的是進攻的一方,糧草都要從後方運送過來,所以後勤補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事實上,哪怕是諸葛亮和荀彧也已經不止一次往前線發來訊息,希望張繡能夠儘快結束這一戰。

畢竟一直耗在這裡原本就不符合諸葛亮以戰養戰的戰略意圖。

張繡突然發起第三次北伐原本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舉動。

可是在潼關這第一道關口遲遲沒有戰果,卻是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眾人都以為張繡會在第一時間發起猛攻的。

急於求戰的可不止是潼關內的曹魏將士,同樣還有潼關之外的蜀漢軍士。

只不過張繡的威望實在太高,夏侯惇等人就是加起來拍馬都趕不上,所以才沒有出現像關內那樣的情形。

但是潼關這邊沒問題,負責後方的諸葛亮和荀彧出於全域性角度來考慮,還是希望張繡不要繼續這樣下去了。

此時馬超也上前一步,幫著他的妹夫說起話來:

“大王莫非想與曹魏拼國本?恕超直言,拼不過的!”

這年頭,但凡是稍稍對時局有些理解的人都知道這個道理,北方實力太強,南方比不過。

特別是曹魏現在佔據的北方八州,面積雖小,但人口幾乎佔到了全國的三分之二。

GDP雖然沒有辦法統計,但是估算一下肯定也在三分之二以上。

縱然孫策平定江東以後大力開發東南地帶,益州還是天下第一大州,但南北之間的實力差距可不是那般容易彌補的。

如果是在以前,張繡也是這個想法。

所以每一次當所有人都以為他準備休養生息的時候,他都會反其道行之,迅速發起進攻。

這一次同樣也不例外。

三年的停戰時間其實並不算長。

但是。

今時不同往日。

曾經的張繡擔心休養生息的時間太長,讓曹魏獲得更多的喘息機會,從而拉大雙方差距。

但是隨著前兩次北伐戰爭的勝利,張繡先後得到了隴右、雍涼、關中大地,還成功拿下了孫策的揚州和交州。

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可怕……啊呸,形勢已經開始逆轉了。

諸葛亮和荀彧希望他能夠早日結束這一次的戰役,是因為他們對自己沒有信心。

然而張繡對於諸葛亮和荀彧,特別是諸葛亮的信心卻是比他本人還要充足。

因為關於在亂世穩定軍心和民心這件事情,整個天下不會有人比諸葛亮做得更好了。

當年他都可以一礦打五礦,那麼如今兩礦打三礦那更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對孫策有信心。

別看孫策在東線戰場一動不動,但是司馬懿別想在他手中討到好處。

自己這十多年的諜報部隊可不是白白訓練的。

司馬懿秘密離開東線戰場趕赴潼關的事情已經被張繡知道了。

不過這個訊息還沒有來得及跟其他人分享。

如今即使不用郭嘉、荀攸幫著自己分析,他也已經看出了孫策的意圖。

還有非要等著司馬懿走到一半的時候再搞事,逼著老陰逼白跑一趟。

這個計策一看就是龐統這個傢伙的風格。

所以張繡打算再等一等。

他相信,轉機很快要到來。

他始終對戰爭有著自己的理解。

一方面是政治的延續,一方面是爭奪主動權。

如今雖然是他來主攻潼關,但他卻要逼著夏侯惇和曹洪跟自己戰鬥。

等到張繡把東線戰場的情況對郭嘉、荀攸等人一說,幾個謀士也一致同意張繡的看法。

如今的曹魏已經拼不過張繡了。

他們不是國本不夠。

是信心不夠。

三日之後。

長江戰線傳來訊息:

大漢皇叔劉備劉玄德率蜀漢水軍直取江夏北部防線,向魏軍發起突襲。

和劉備一起的則是自出道之日便跟隨他一起的左膀右臂,跟他結為異姓兄弟的關羽關雲長和張飛張翼德。

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自率益州之眾出。

這一構想終於在張繡的手中得到了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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