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師徒（1 / 1）
集訓營深處，克洛伊的私人房間。
綠色的魔法光芒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味，那是各種珍稀巫術材料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
“愛麗絲，你再仔細回憶一下。”
克洛伊的聲音輕柔，與她平日裡在課堂上的嚴厲截然不同。
她緩緩蹲下身子，視線與坐在椅子上的愛麗絲平齊，“你當時在摸索法術模型紊亂的時候，精神海有沒有受到什麼干擾？
哪怕是最微弱的波動？”
留著一頭如翡翠般綠色長髮的中年美婦，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撫著愛麗絲的後背，一臉的心疼。
愛麗絲的腦袋如撥浪鼓般輕輕搖動，那雙往日裡靈動如星辰的眼眸，此時卻黯淡無光：“沒有干擾，克洛伊導師。
或者說，我的精神海當時非常穩定。
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那個法術模型為什麼會突然失控......”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彷彿連她自己都對這個解釋感到懷疑。
克洛伊深深嘆了口氣，眉頭緊蹙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她緩緩站起身來，轉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她和幾位正式巫師已經反覆查驗了無數次，得出的結果都是如此。
透過監控法陣的詳細記錄，他們發現當時在實驗室的所有人——無論是正式巫師還是巫師學徒——都沒有釋放任何精神力去幹擾愛麗絲的實驗。
可是，一個完美執行的法術模型，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地失控？
克洛伊輕嘆了一口氣：“這是200塊下品魔石。”
說話間，她頭上的一簇綠色秀髮突然開始蠕動，那絲滑的髮絲在瞬間變得鱗片密佈，化作了一條拇指粗細的翠綠色毒蛇。
毒蛇的眼睛如紅寶石般閃閃發光，它靈活地遊走到克洛伊的肩膀上，張開蛇口，從中吐出了一個繡著紫色複雜花紋的魔石袋。
袋子穩穩落在了克洛伊的掌心，遞了過去。
“你先拿著。”
“導師，不行！”
愛麗絲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擺動著雙手：“您平常的實驗材料費用，還有日常的魔法研究開銷都很大。我要是拿了這些魔石，導師您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中湧出了晶瑩的淚珠：“再過幾個月，院長就要舉辦各部門權力的重新劃分。
這些魔石對導師您來說非常重要，關係到您未來在巫師塔的地位。我絕對不能拿！”
愛麗絲往日裡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時滿是憔悴和血絲，顯然這幾天她幾乎沒有閤眼。
然而就算在這樣的絕境中，她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導師陷入不利的境地。
“傻孩子……”
克洛伊心裡湧起一陣暖流，她之所以這麼疼愛愛麗絲，天賦固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還是因為她從愛麗絲身上看到了那種難得的品質——善良。
巫師塔從不缺少天才，也不缺少勾心鬥角的陰謀家。
這座高聳入雲的塔樓裡，每一層都充斥著冷漠的計算和殘酷的競爭。但缺的，恰恰是那麼一點人情味。
而這一點，她在愛麗絲身上看到了。
要不然換作其他任何一個學徒，她都不可能對他們如此溫柔。
心中雖然如此想著，但她的態度卻變得十分強硬。
克洛伊走到愛麗絲面前，神情嚴肅：“聽我的，這些魔石你先拿著。
權力的重新劃分看重的是實力，是對魔法的理解和掌控，而不是比誰的魔石更多。”
她伸出手，強行握住愛麗絲想要推拒的小手：“但你不一樣，愛麗絲。
這些魔石可以讓你少揹負一些債務的重壓。
你還年輕，天賦又如此出色，等你成為正式巫師以後，再慢慢還給我不就行了？
拿著！”
說著，她托起愛麗絲的手，將那個沉甸甸的魔石袋硬塞進了她的手心。
“導師......”愛麗絲再也繃不住了，淚如雨下。
她撲進克洛伊的懷抱，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平日裡的她雖然有些古靈精怪，總是能想出各種奇思妙想來解決問題。
但面對這種超出她能力範圍的巨大危機，此時也只能乾瞪眼，束手無策。
巫師塔的階級和冷漠，就像它的高度一樣——越往上爬，空氣越稀薄，溫度越冰冷，也越難以翻越。
那些高高在上的正式巫師們，或許根本不會在意一個學徒的死活。
克洛伊方才故作的冷硬神色，此時也不由得緩和了許多。
她輕柔地拍打著愛麗絲顫抖的背部，就像母親安慰受驚的孩子一樣。
“唉，都怪導師平時把太多精力投入到實驗研究中了。”她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自責，“要不然這次我最少也能幫你承擔一半的醫藥費，這樣你的魔石貸款就不會還得這麼吃力了......”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突然變冷：“你放心吧。
這件事情絕對不算完。
集訓結束後，我會再進行一次徹底的調查。如果讓我發現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我發誓！”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他絕對不會比你活得更輕鬆！”
話音剛落，她披散在肩膀上的綠色長髮全都開始蠕動起來，如同擁有生命一般。
數十條粗細不等的毒蛇從她的頭髮中顯現出來，它們高高昂起蛇首，朝著天花板嘶吼著，猩紅的蛇信子在空氣中快速抖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愛麗絲輕輕點頭，對於這恐怖的一幕，她早就習以為常了。
這是導師憤怒時的正常表現——克洛伊的怒火越旺盛，她的頭髮就會有更多部分化作毒蛇。
不過，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導師的所有秀髮都變成了毒蛇。那些翠綠色的蛇類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場面既美麗又可怖。
這足以說明，克洛伊此時的憤怒已經達到了何種程度。
這件事情的後果，是可以用魔石解決。
但經過這兩天她的瞭解，愛麗絲即將揹負的將不是七八百塊的債務，而是整整一千左右的魔石債務。
要知道，這個數量就算是她這種資深的正式巫師，想要透過正常手段賺取這麼多魔石，最少也要花費半年的時間。
可見，這是對一名學徒來說，這是一個多麼令人絕望的數字。
咚咚！
“嗯？是誰？！”
克洛伊猛地站起身來，如一隻護雛的母獸般將愛麗絲護在身後，直視著房門的方向，厲聲喝道。
在她敏銳的精神力感知中，門外確實有人的存在，但是她總感覺這個人的精神力飄忽不定。
“我。“
克洛伊的太陽穴青筋直冒，眼中的兇厲之色一閃。
她差點想要動用頭髮化成的毒蛇群，直接衝出去咬死門外這個不知死活的狂妄小子。
我，我個屁啊！鬼知道你特麼是誰！
就在她準備發動攻擊的那一瞬間，身後的愛麗絲卻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呼喊：
“羅格哥哥？！”
“是我。”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溫暖的笑意。
克洛伊的攻擊姿態瞬間鬆懈下來，所有的毒蛇都重新變回了普通的頭髮，她皺著眉頭思索：“羅格？這個名字好熟悉......”
還沒等她想起來，愛麗絲已經像脫韁的小馬駒一樣衝向了房門。
她的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那種憔悴和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純真的喜悅。
房門被推開，外面站著的果然是風塵僕僕的羅格。
他的法師袍上還沾著旅途的灰塵，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
還有躲在他身後，畏畏縮縮的梅芙。
“哥哥！梅芙？”
愛麗絲小跑著就抱了上去，臉上洋溢著激動、興奮，哪裡還有一點方才在房間裡愁苦的神色。
羅格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這個衝過來的女孩，就像小時候一樣。
當愛麗絲的身體貼近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為壓力而變得單薄的身形。
心中湧起一陣暖流的同時，也有一股隱藏極深的怒火。
“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這簡單的一句話，瞬間擊中了愛麗絲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鼻頭一酸，再也無法控制住眼中的淚水。
她將腦袋緊緊埋在羅格的懷抱中，小聲啜泣著，彷彿要把這些天積壓的所有委屈和恐懼都哭出來。
“有什麼事情，進來說吧。”
克洛伊輕嘆了一口氣，朝羅格招手示意。
她能看出愛麗絲對這個叫羅格的年輕人的依賴和信任，那種毫無保留的情感，讓她想起了自己已經失去的某些珍貴記憶。
“嗯。”
羅格輕輕點頭，動作溫柔得如同對待珍寶般，將懷中的愛麗絲慢慢放到房間裡的白色床鋪上。
奇妙的是，剛剛還在啜泣的愛麗絲，竟然在不知何時安靜地睡著了。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深長，臉上的愁苦表情也漸漸舒展開來，恢復了一些應有的紅潤。
看來這幾天的巨大壓力，讓她已經好幾天沒能安穩入眠了。
直到羅格的到來，她才終於找到了心中可以停靠的港灣，哪怕在她理智上清楚，哥哥也未必能夠解決這個巨大的麻煩。
但她依然能夠放心地睡著了，因為至少在這一刻，她不再孤單。
羅格輕手輕腳地為她蓋好被子，目光溫柔地撫過她散亂的秀髮，替她輕輕整理著。
他的動作極其小心，生怕弄醒這個好不容易才安穩入睡的女孩。
片刻後，他緩緩轉身，看向身後的克洛伊。
“克洛伊閣下，”他的聲音不大，但其中的堅定卻是十分沉重，“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你？”
克洛伊的眉頭瞬間緊蹙，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她緩緩轉身，銳利的目光直視著羅格，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懷疑：
“你能有什麼辦法？”
她的語調逐漸升高，每個字都透著不信任：“你知道這次愛麗絲欠下的魔石有多少嗎？
那可是整整一千塊！”
克洛伊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彷彿要將這個天文數字具象化：“一千塊魔石！一個普通學徒，就算不吃不喝，拼盡一輩子也無法掙到的數量！”
然而，面對導師的質疑，羅格依然保持著那份令人意外的淡定。
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如同湖面：“我有辦法。”
克洛伊顯然沒有被說服，她苦笑著搖了搖頭，那表情就像看到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
她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些，卻透著無奈：
“孩子，何必呢？我知道你關心愛麗絲，但關心的失去了理智，就是在添亂了。”
她輕輕揮了揮手，做出送客的手勢：“你先回去吧，等明天早上頭腦清醒了再說。”
站在一旁的梅芙，小嘴早已張成了O型。
當聽到“一千魔石“這個數字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種震驚不僅寫在臉上，更是從心底湧起的絕望——那可是一千塊魔石啊！對於她這樣的學徒來說，簡直就是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
可是羅格仍舊不為所動，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然平靜：“我真的有！不過……”
他稍作停頓，補充道：“需要一些時間，兩天差不多了。”
他手上的這批寶物，處理也需要時間。
魔石他手上是夠，但是對方得有那個本事拿到才行。
想到這，羅格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冷芒。
這一次，克洛伊終於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眼神穩重，沒有一絲一毫的癲狂。
這樣的神態，絕不是一個瘋子能夠偽裝出來的。
認識到這一點後，克洛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動作之急切連椅子都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
“你說的是真的？”
“嗯。”
梅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小嘴再次不由自主地張開。
她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羅格，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愛麗絲的這位哥哥，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可是一千魔石啊，可不是世俗裡的金幣銀幣。
就在這時，克洛伊的表情忽然一變，彷彿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的眼神變得明悟起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她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試探，“我想起來了，你的導師是萊恩吧？
這筆錢，是他給你的嗎？”
面對這個問題，羅格遲疑了片刻。
他很清楚，以他一個巫師學徒的身份擁有如此鉅額的財富，無論如何都難以自圓其說。
既然克洛伊主動提到了萊恩導師，那正好可以藉此解釋。
他默默點了點頭：“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