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糜貞:你真是個妖孽(1 / 1)
陳宇的目光落在信紙上,瞳孔微微收縮。
信上的內容很短,但資訊量巨大。張松回到成都後,因為在劉璋面前過分吹捧劉備的仁德與兵威,加上他離去時帶走了那副自己繪製的西川地形圖,引起了益州本土派官員的警覺。以黃權、王甫為首的一派,本就對外來勢力抱有敵意,他們立刻向益州牧劉璋進讒言,稱張松心懷二意,恐有通敵之嫌。
劉璋本就是個沒什麼主見、耳根子軟的人,被手下人一說,心中猜忌頓生。
結果就是,張松已被軟禁於府中,不得與外界交通。他那份準備獻給劉備的“見面禮”,那份關乎入蜀成敗的西川地理圖,也一同被封鎖。
整個“獻圖入川”的計劃,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閣樓內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糜貞的呼吸都有些不穩,她看著陳宇,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焦灼。“沒有張松這個內應,我們之前的全部謀劃都成了空談。強攻益州……以我們目前的兵力,代價太大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先生,這可怎麼辦?”
諸葛亮和龐統也聞訊趕來,看完信報,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子喬(張松字)此人,太過心急,鋒芒畢露,反受其害。”龐統撫著鬍鬚,連連搖頭,“劉璋雖然闇弱,但其麾下並非全是庸才。黃權此人,我有所耳聞,為人正直,但極度排外。張松的舉動,正好觸了他的逆鱗。”
諸葛亮手持羽扇,輕輕搖動,目光卻一直鎖定在陳宇身上。“主公的‘仁義’之名,是我們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束縛。若無西川內部之人主動開門,我們師出無名,即便打下來,也難以安撫人心,後患無窮。”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陳宇身上。
這個驚天計劃的制定者,如今面臨著計劃夭折的危機。
陳宇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在那張巨大的荊州地圖前,來回踱步。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玉佩,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一時間,整個麒麟閣,只有他的腳步聲和玉佩的敲擊聲。
糜貞、諸葛亮、龐統,三位當世頂尖的智者,此刻都保持著沉默,等待著。他們知道,這個年輕人的大腦,正在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速度飛速運轉。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那敲擊聲,忽然停了。
陳宇轉過身,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沮桑或焦急,反而帶著一絲異樣的平靜,甚至……是一絲玩味。
“出事了,是壞事,但也是好事。”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愣住了。
龐統皺眉:“都這種時候了,軍師還有心情說笑?”
“我從不說笑。”陳宇的目光掃過眾人,“張松被軟禁,說明一件事:他很重要。至少,在劉璋和黃權那些人眼裡,他的一舉一動,足以影響益州的未來。一個重要的人,才有被利用的價值。”
他看向糜貞,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刀。
“我們必須救張松,不但要救,還要讓他獻圖的計劃,以一種更合理、更順暢的方式繼續下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你,立刻幫我辦幾件事。”
糜貞精神一振,立刻應道:“先生請講。”
陳宇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動用我們在漢中、巴西郡所有的商隊和關係,立刻散佈一個訊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說益州牧劉璋,生性猜忌,無故囚禁重臣張松,下一步就要清算所有與張松親近的官員。他這是要效仿董卓,在益州內部掀起一場清洗,為他兒子劉循上位鋪路。”
諸葛亮眼神一亮,介面道:“此為攻心之計。張松在益州交遊廣闊,朋友眾多。這個訊息一出,必然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曾與張松走得近,又對劉璋心懷不滿的人。他們會成為我們潛在的盟友。”
陳宇點了點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派‘天璇’部最精銳的人,秘密潛入成都,聯絡一個人。”
“誰?”糜貞問。
“法正,法孝直。”陳宇吐出這個名字,“此人是扶風郡人,也是外來者,在益州一直鬱郁不得志,與張松是至交好友。把我們的訊息遞給他,告訴他,張松有難,唇亡齒寒,若張松被殺,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他法正。”
“再告訴他,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想自保,想博一個潑天的富貴,唯一的選擇,就是與我們合作。說服劉璋,把張鬆放出來。”
龐統撫掌:“妙!這是逼他站隊!給了他恐懼,也給了他希望。以法正的智謀和野心,他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兩步,是為救張松,也是為分化益州內部。”陳宇的目光最後落在糜貞身上,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但真正能扭轉乾坤的,是第三步。也是最重要,最險的一步。”
他從書案上取過筆墨,親自寫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好,遞給糜貞。
“你派最可靠,最不怕死的人,把這封信,親手交給劉璋。”
“交給劉璋?!”糜貞接過那封信,手都有些發燙,她完全無法理解陳宇的思路,“我們不應該是他的敵人嗎?給他寫信?這……”
不只是她,連諸葛亮和龐同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陳宇看著他們,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自信,和一絲近乎妖異的智謀光芒。
“沒錯,這是一封‘勸降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我不是勸劉璋投降我們。”
“我是以曹操的名義,勸他警惕內部的敵人,並且……邀請我們入川。”
“信裡,我會站在曹操的立場,‘憤怒’地揭發張松與我方暗中勾結,意圖顛覆益州的‘罪證’。然後,我會‘好心’地提醒他,我曹操的大軍已經在漢中集結,隨時準備南下取西川。益州,危在旦夕。”
“最後,我會替他分析,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請同為漢室宗親的劉備劉皇叔,率領大軍入川,共同抵禦我這個‘漢賊’。並且,要重用張松,因為只有張松,才能辦成這件事。”
一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麒麟閣內炸響。
糜貞、諸葛亮、龐統,三個人,徹徹底底地呆住了。
他們看著陳宇,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一封信。
一封偽裝成敵人寫的信。
表面上是“揭發”張松,實際上是把張松從一個“通敵嫌疑人”變成了“唯一能聯絡上劉備的關鍵人物”,逼得劉璋不敢殺他,還得重用他。
表面上是“恐嚇”劉璋,實際上是用一個假想的“曹操南下”的危機,逼迫劉璋主動“邀請”劉備入川,把“侵略”變成了“援助”。
一石三鳥,環環相扣。
這已經不是計謀了。
這是在玩弄人心。
糜貞握著那封滾燙的信,看著眼前這個談笑間攪動天下風雲的男人,她張了張嘴,許久,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那句話,帶著由衷的震撼與一絲畏懼。
“陳宇……你……你真是個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