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何為劍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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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再來,劍廬永遠看著天下。”

那劍廬弟子輕聲說道。

接著,又有數人走上前去,嘗試著接下那一劍,可無一例外,皆被那一劍所退,仔細一想,這其實有點針對的意思。

煉髒大成,便是宗師。

再往前走一步,就是仙途。

宗師一劍,這些人擋得住?

這些人中,最強的,也不過是脾臟大成罷了,因為對年齡卡的很死,四十歲以下,才能入劍廬。

四十歲,基本就是脾臟大成,肝臟境,還觸控不到心臟的門檻。

此時,一位神色冷傲的劍客走上前去,走動的途中,已經抽出劍來,橫欄於身前。

“請賜教!”

劍廬弟子微微點頭,隨手遞出一劍,這一劍並不夠強悍,並不是他全力一擊,就是隨手遞出的一劍。

可在那劍客眼中,彷彿如晴天霹靂。

砰地一聲。

退後三步。

那孤傲弟子並未停留,直接扭頭離去:“十年後,我再來!”

“歡迎。”

劍廬弟子輕聲道。

“嗤!”

三尺青鋒出劍,有一白衣之人緩步上前,捏了捏手中劍柄:“請賜教!”

劍廬弟子隨手一抬,劍光滑過。

此人竟是一步未退。

眾人皆是一愣,沈景行同林承新面面相覷,沒想到,有人透過了。

劍廬弟子微微點頭:“透過。”

白衣之人收劍回鞘,回身看了沈景行和林承新一眼,往前走去。

沈景行和林承新互相看了一眼,面色凝重,此人,他們見過,齊家嫡長子,齊修遠,不愧為世家嫡長子,其劍氣之精純,在這一代中,也實屬罕見。

“我去試試。”

林承新凝聲道。

沈景行點了點頭。

林承新緩步上前,抽出腰間懸劍,劍鋒並未有多少光華,相反,內斂至極,周遭空氣的水分瞬間凝結為冰滴。

劍廬子弟彎身遞出一劍,林承新橫劍直攔,縱是有千番威勢,也沒有讓她退後一步。

劍廬子弟微微點頭:“透過。”

看到這一幕,齊修遠擰起眉頭,就在這時,沈景行緩步上前,抽出劍來。

看到沈景行氣宇軒昂的模樣,劍廬子弟問了一句:“你就是驚蟄劍道那一位吧。”

沈景行微微點頭。

劍廬弟子笑了笑:“天下劍道繁重,驚蟄劍道,我倒是還沒試過。”

他略一思忖:“你朝我出一劍,我退後一步,你入劍廬,如何?”

沈景行想也沒想,點了點頭,讓他攻,總比讓他守要好得多。

驚蟄劍道,動如雷霆!

嗤!

幾乎在抽劍的一瞬間,劍光閃爍。

劍廬子弟橫劍直攔,但也依舊退後一步半,待穩住身形後,劍廬子弟,連道了三聲好字。

“驚蟄一道,出了一位劍仙!”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滿場寂靜,肝臟境竟然宗師退後一步,這是何等天賦,何等強盛?

這是何等醇厚的劍意。

齊修遠皺著眉頭,如臨大敵,目光中充滿了忌憚。

最終,透過劍廬測試的有五人,這一次劍廬招生多了兩人,算是給天下人一個機會。

劍廬子弟掃了五人一眼:“跟我來。”

他引著五人穿過石坪,走向後方最為高大的竹屋,竹屋並無牌匾,只有簡單的布簾遮擋。

劍廬弟子在布簾前站立,道:“師尊,人已帶到。”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在瞬間籠罩住幾人,瀰漫在院子中,在這等氣息下,就算是驚蟄劍道之沈景行,也不過是一粒浮游見青天,也不過是溪流遇滄海。

屋內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到正中央的竹椅上,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並未看向他們,似乎是在凝視著牆壁上的古畫。

一道中正平和的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聲音不大,卻能不斷掀起漣漪。

“劍為何物?”

布簾掀開,有一老者緩步走了出來,那股劍氣再不掩飾其鋒芒,沈景行的臉龐浮現出斗大的汗珠,從未有過的壓迫感,剎那間席捲全身。

昏暗的光線下,竹椅上的身影愈發清晰,但又是那麼的模糊,讓人看不清其真實模樣,唯有那雙眸子,劍意繚繞。

懸掛的古畫並不真切,只能隱約看到其是一片蒼茫雲海,或有孤峰聳立。

“劍為何物!?”

震顫人心的聲音還在耳邊浮現。

洪鐘大呂,敲響每個人的心神,這並不是簡單的詢問,而是直指內心的審問,是對劍道根基的磨礪。

劍為何物?

短暫的沉寂後。

一名身材魁梧,使重劍的男子率先開口,沉聲道:“劍為殺伐之兵,一劍出,無堅不摧,當斬破一切阻礙!”

其蠻橫地回答,正如他本身一般,一往無前,不可阻擋。

屋內的身影並無所動作,亦無聲響。

接著,有一劍客說道:“劍為陰厲之君,詭道之尊,如毒蛇遊動,攻其不備,斬其不待。”

無人有回應。

齊修遠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道:“劍為權柄,是力量,是通往宗師以及仙途的憑藉,持利劍之人,掌控命運,凌駕天地之上!”

屋內的身影微微一動,卻並未吭聲。

五人之中,三人已經回答完畢,只剩下沈景行與林承新。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見沈景行微微點頭,林承新會意,上前一步,清冷開口。

“劍是心劍,明悟本心,乃是心中之道,意之所往,寒霜劍道,並未凝結萬物,而是明淨本心,我心如寒山松柏,萬年不改。”

沈景行淡淡一笑:“劍為生機,驚蟄非止於雷鳴,乃萬物破土,枯木逢春之象,斬斷腐朽,應運新生,劍鋒所指,併為毀滅,而是開闢,開闢心中劍道。”

他的劍意溫潤而蓬勃,與林承新的寒霜劍道理念相搏,但又有著天地差異與和諧,此為天地迴圈,因果大道。

兩人話落。

屋中老者睜了睜眼,緩緩轉身,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眾人身上,那雙眸子裡,含著此生無悔的劍道。

“嗯。”

遲疑良久。

那身影發出一個簡單的“嗯”字,令眾人辨別不了方向,也聽不出喜怒。

“天下劍道繁多,但我劍廬之劍,容納百川,但仍需至誠,至純,至銳。”

老者緩緩說道:“這第二輪,不看劍意,不問劍道,我想看看爾等的劍心,能有幾分純粹。”

天下劍修,能行走天下者,能冠絕天下者,皆為劍心無雙,劍道劍意如何,也不比劍心無雙。

劍廬之中,劍道與劍意不為必需條件,但是劍心,是必須品。

若劍心不能超凡脫俗,泯然眾人,則不可入劍廬。

老者只是輕點劍柄,剎那之間,眾人神魂撕裂,彷彿走在了鬼門關一般,眾人悶哼一聲,只覺得身處冰火兩重天,灼燒著神魂。

齊修遠最未痛苦出聲,但額頭間佈滿了冷汗,死死咬著牙關,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眼中閃過驚駭。

宗師之上….!

這位老者絕對不只是簡單的宗師之境,一定超脫了宗師之境很多。

這攻擊不作用於肉體,而是靈魂,是劍道大成之人對小輩的試煉,無數縷劍氣肆意翻動著靈魂,似乎在拷問他們,對劍道一途,是否足夠堅定。

痛苦的呻吟聲不斷環繞,先前的魁梧男子,回答劍主殺伐,此刻的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絕對劍道,竟然這麼不堪一擊。

齊修遠最為痛苦,身為齊家嫡長子,手握齊家命脈,也幾乎是年輕一代絕頂之人,他的劍道,要凌駕於眾生之上,但在眼前老者的劍意麵前,彷彿是個笑話,劍心土崩瓦解。

唯獨沈景行與林承新還算好點。

沈景行周身劍意流轉,如同春風拂面,枯木逢春,頑強的劍心抵擋這劍意的侵蝕,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但那一雙瞳孔中,是對更強劍道的渴望。

驚蟄劍道。

你殺不死我,下一次,我一定會更強!

更強!

林承新則是另一番景象,正如她所言,寒霜劍道,便如千年寒松,萬年雪封面前,仍是屹立不倒,劍心通明透徹,任由劍意侵擾,不為所動,她的冰冷,在此刻就是最好的防禦。

時間一點點過去,眾人度日如年。

撲通一聲!

一名劍客率先倒地,有些支撐不住。

緊接著,是第二個。

齊修遠苦苦支撐著,已是搖搖欲墜,死死咬著牙關,有絲絲鮮血流下,意志力撐著他不去倒下,他死死盯著前方的林承新與沈景行,身為流泉世家嫡長子的驕傲告訴他,不能倒下,一定不能!

下一刻。

他突然單膝跪地,有些支撐不住。

瀰漫在空氣中鋒銳的劍意,緩緩退去。

那老者淡淡一笑,道:“劍心磨礪,火裡淘金,承受此重,方才有資格一窺劍道。”

“你三人,為劍廬記名弟子。”

聞言,齊修遠眼中露出一抹喜色,其餘兩人已經暈了過去,能入劍廬,承受的一切痛苦,都值了。

“沈景行,林承新,可願為我親傳?”

此話一出。

齊修遠突然一愣,猛的一扭頭,那雙眸子裡,是無盡的嫉妒。

親傳弟子與記名弟子。

可是天壤之別!

憑什麼?

窮鄉僻壤出來的,憑什麼比我強?

沈景行和林承新互相看了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堅定,他們強忍著神魂的疲憊,齊齊躬身行李:“弟子願意!”

那老者微微頷首,

“劍廬有劍廬的規矩。”他輕聲說道:“入我門下,需斬斷塵緣,決外物,祁川紛爭,郡城恩怨,與此地再無瓜葛,可能做到?”

此話一出,沈景行和林承新臉色一變,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斷塵緣,決外物….

林家怎麼辦?父親的仇怎麼辦?

齊修遠心中一喜,他很清楚,林家那一邊,她一定不會放下的。

林家正值用人之際,那頭病虎雖然爪牙還算鋒利,但一個病字,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二叔身體每況愈下,家族根基不穩,齊家又虎視眈眈。

林家雖說軍政一統,但遠遠達不到高枕無憂的地步,更何況,自家父親血仇未報,這是她絕對放不下的執念。

林承新壓住心頭疲憊,清冷的聲音響起:“師尊恕罪,師尊之厚愛,弟子感激不盡,但,生而為人,有所為,有所不為,家族養育之恩未報,長輩撫養之情未還,此等塵緣,若就此斷去,怎可為人?”

“劍心蒙塵,不知修劍為何!”

“請師尊恕罪,此等條件,弟子萬難從命!”

她的聲音清澈,帶著不容置疑。

“劍道是己道,而非絕情道。若連至親至仇皆可拋卻,此劍練來何用?縱是登臨絕頂,也不過是一具無心枯骨,非我所求。寒霜可凍結萬物,卻凍不住心中一點熱血。師尊的要求,弟子亦無法接受。”

此話一落,滿堂寂靜。

那劍廬弟子也是愣了愣神。

齊修遠心中狂喜,蠢貨,天大的蠢貨!

竟然拒絕劍廬親傳弟子的邀請,這是多麼大的蠢貨?兩人的固執,必將錯過這天大的機緣!

房間內的模糊身影沉默著,鋒利的劍氣似乎波動了一瞬,讓人難以揣度其情緒。良久,那平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似是嘆息,又似是…某種認可。

“也罷,也罷。”

“劍心純粹,非指無情,而在通透,知為何執劍,方能一往無前。”

“你二人,很好。”

下一刻。

老人走出門來,眾人才看清楚其模樣。

他平靜的看著林承新,雙目渾濁,卻散發著亮光,這年輕人,像極了他最得意的那位弟子。

只可惜,那弟子登天而去,不知葬在了哪裡。

這出乎意料的評價讓齊修遠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轉為錯愕與不解。

只聽那聲音繼續道:“不斷塵緣,不絕外務,亦可。”

沈景行和林承新聞言,心中頓時一鬆,但很快又提了起來,知道必有下文。

“然,劍廬規矩不可廢。”

老人說道,“既入劍廬,便需以修行為重。祁川俗務,非生死存亡之際,不得輕易插手。你二人可為我記名弟子,與他二人一同修習。”

親傳變為了記名弟子。

齊修遠的心好受了一些。

對於林承新和沈景行來說。

這是最好的結果。

他們二人很清楚,為何來這劍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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