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忠孝難兩全，難難難！（1 / 1）
神佑六年，最火的莫過於汪大淵，最熱鬧的話題莫過於大地的形狀。
元代，由於書院、文人下移，民間識字率並不低，比韃清高太多了，所以，就連一些普通的民間百姓也在關注這些事情，並且發表著自己的觀點。
“妖言惑眾！”
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響徹在西湖書院中。
西湖書院，其原址為南宋太學，最初是岳飛的府邸。
元代在西湖書院開展了大規模的刻書和古籍整理工作，現如今已經成為當時國家重要的出版中心。
隨著印刷技術等技術的發展，西湖書院的重要性進一步提高。
其書院招錄的人數也是各地精英。
眾士子低頭不語，並沒有與眼前正唾液橫飛之人爭論。
滔滔不絕說話的是眾人師長田尊，乃是老學究，在註釋經典書籍方面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朝廷放開科舉之後，雖然加入了一些數學，策論等新題型，但是，一些儒學知識仍佔據著主要地位，因此，這些老學究的地位們重新抬高了一些。
在過去的幾日中。
眾士子已經多次見識過田尊如此的做態，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厭惡了。
田尊不厭其煩地在學堂上發表驚人言論：“汪大淵在說謊，他是個騙子，絕對沒有航行一週。”
對於他如此態度，眾人心中有數。
因為，真若汪大淵所經歷的那樣，那就狠狠衝擊了儒家學說。
《禮記·禮運》：“天圓地方，四時行焉，萬物生焉”。
天是圓的，像一個巨大的穹廬籠罩在大地之上，而大地是方的。
這也符合人們對天地形狀的直觀感受，比如人們看到天空是圓的，地在腳下是平的。
因為是球體，那麼大地就不可能是方的。
儒家強調透過“修齊治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來實現天下的秩序和和諧，這種秩序是以中國為中心，按照儒家的禮儀、道德規範來構建的。
“天下”主要是以中國為中心的地理和文化概念。
中國被視為“天下之中”，周邊的民族和國家被看作是“四夷”。
但是。
大地是一個球體，意味著中國只是地球上眾多國家和地區中的一個。
這種認識衝擊了中國是“天下之中”的觀念。
“先生。”
一位年輕計程車子終於坐不住，打斷田尊的喋喋不休。
他高舉著手道：“我有一事想問。”
田尊喉嚨鼓動一下，暫時緩緩，他神態儘量恢復如常道：“你說？”
有幾名士子捂著嘴，在桌下偷偷豎起大拇指，顯然他們早就知道這名士子要做什麼了。
“至元十六年，在郭太史的提議下，朝廷在全國二十七個地方進行“四海檢驗”，派監候官十四人分道而出，親自測繪。”
“而今，在報紙上已經全部公開了所有資料。”
“現在，已經有不少大家根據這些資料，再結合汪大淵所說的情況，直接算出了大地的周長為九萬里，這可不是一人所得，許多人都可以算出來，趙又欽，李廣學等多位大家都出山表示正確性，已經前往大都，準備與汪大淵好好見面。”
“有如此多的證據表明大地是圓的，您反對的理由何在？”
在古代，研究數學者，必研究天文資料。
列朝列代，也會觀測天文地理，記錄資料。
在汪大淵到達廣東之後，大都就快速啟動響應，公佈了元朝的天文資料，尤其是在郭守敬帶領下所做的測繪資料。
以趙又欽等數學天文大家的靜算下，很容易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假若大地真是圓球，那地球的周長則為九萬里。
現如今，一些數學大家們正在“攻堅克難”。
依據大地乃球體的結果，再根據朝廷公佈的資料進行計算，估計接下來的時間內，會有一大批次的結果會噴湧，極大促進大元天文數學的進步。
田尊聽完後，臉色一陣陰一陣晴。
氣的他泛白的臉頰都紅了，鬍子一顫一顫的。
“豎子！”
他壓抑著內心的憤怒，犀利兇猛的目光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
“汪大淵憑藉自己的小聰明，附會出了大地的形狀。”
“因為他知道人們無法站在大地之外來完整地看到地球，所以他的說法沒有可以反駁的人。”
“我們來探討一下他的說法。”
“按照他的說法，大地周長為九萬里，這並非是不可測量的大..東西。”
“假設有一座非常圓的山，我們繞行其六七分之一，也能夠看到它是彎曲的圓形。而從沙漠到交趾，從遼東到蔥嶺，這些地方的距離遠遠超過了九萬里的六七分之一，但地形卻有平有坡、有窪有凸，哪裡能看出它是圓形的呢？”
“而且每當久旱之後，太陽落山時，西方天空會出現幾股赤光夾雜在青氣中，一直延伸到天空中央，這是因為西方的山脈高低不平，地形或凸出或凹陷造成的。”
“由此可見，大地是傾斜不平、高低不齊的，沒有固定的形狀，這是很明顯的。而汪大淵卻像親眼看到並把玩過一樣，將天地簡化為一個彈丸，這實在是太淺薄！”
“這......”學堂之上，一些士子們若有所思，好像說的並無道理。
田尊繼續道：“如果真的像趙又欽等人所說，大地像彈丸一樣是圓形的，那麼人站在這個圓形的地球上，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像是站在最高點。那麼他所能看到的天空部分，應該能佔到天空的三分之二。這樣一來，天空的寬窄差異就無法依據，又怎麼能只取一半作為可見的部分，並據此進行計算呢？”
“.......”
田尊也不是窩囊之輩，也不是隻會簡單的研讀聖人經典，也有一番自己獨特的見解。
如此咄咄逼人的發問，真把眾學子唬住了。
“是啊，先生說的好有道理。”
“別說，還真是這麼個意思！”
風向變動。
第一個站出來發言計程車子急中生智道：“先生，朝廷都公佈了資料，那陛下顯然也知道同意此事，對此，你還認為是假的嗎？”
田尊：“......”
他直接陷入了兩難的選擇。
儒學經典理論告訴他，要忠君愛國。
儒學還告訴他，地球絕不可能是圓的。
同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再加上，他還是被朝廷邀請過的“忽裡勒臺大會”的參會者之一，也是每次聖事朝廷都會派人來慰問之人，直接將田尊整個閉嘴，整個人囁嚅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麼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