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重回老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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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年,七月份。

廣西行省,靜江大圓寺內。

晨鐘餘韻未散,巳時的陽光已如熔金般傾瀉而下,將寺院照得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香火與草木蒸發的溼熱氣息。

僧人們神色緊張,腳步匆忙。

“快!這邊再掃一掃!“監院僧人站在大雄寶殿前,聲音急促。

幾個年輕沙彌立刻揮動竹帚,將石階上昨夜飄落的菩提葉盡數掃淨。

汗水順著他們的鬢角滑落,僧衣後背已洇出深色汗漬。

廊下,幾名雜役僧人正吃力地搬運著沉重的香案。

“手腳麻利些!“知客僧急得直跺腳,“貴客將至,若誤了時辰,如何擔待得起?“

突然,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沙彌氣喘吁吁地跑來,寬大的僧袍被晨風吹得鼓起,臉上因奔跑而漲得通紅。

“主....主持!”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山門外......儀仗浩蕩,貴人來了。”

站在殿前的身形精瘦的老僧——大圓寺主持東青法師聞言,手中轉動的念珠驟然一頓。

“阿彌陀佛。“東青法師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諸位隨老衲前去迎接。“

說罷。

一眾僧人下山。

此刻,山下來了一群人。

“姐夫陛下,您當年就是住在這裡嗎?”塔刺海望著寺廟,好奇地問道。

來人呼之欲出。

正是剛剛到達廣西的劉淵一行人。

廣西,對於劉淵太有意義了。

當年,元文宗毒害了元明宗,即劉淵此身的生父之後,將明宗後八不沙及劉淵以及寧宗接到宮中。

雖可出入禁宮,受文宗優待,但八不沙心裡常懷怨恨。

因此,她常常暗中流淚,對左右奴僕講一些怨恨文宗的話。

後來,在文宗及卜答失裡的謀畫下,八不沙死,劉淵也被驅逐出宮。

先是被流放至高麗。

當時,文宗和卜答失裡的兒子健在,為了清除兒子將來繼承大位的障礙,他們二人決定斬草除根,並且宣稱劉淵並非明宗親子,而是娼妓所生。

因此,又將他從高麗流放至廣西。

如今,重回故地,劉淵頗多感慨。

當年的他,已經成為大元的皇帝。

文宗皇后,也就是當今的元太后,已經喪失了權柄,並且被他狠狠所用,大仇得報。

“是啊,當年朕就住這裡。”

劉淵雙眸凝視著前方的山門,不由自主地回憶起當年在這裡度過的時光,當時,朝廷派了刑部哈剌八失作為監視人。

雖然知道只要耐心等候,便可以登上大寶之位。

可是,也很難熬。

不過,現在想想,那段時光還挺美好。

“貧僧拜見陛下,願陛下萬福金安。”

一道話語打破劉淵的回憶,他的視線落到眼前的僧人中,劉淵朝著中間的僧人微微笑道:

“東青長老,好久不見!”

“謝陛下掛念,自從您走後,貧僧和寺廟上上下下也時刻想您。”東青長老微微彎著腰,恭敬地說道。

見此,劉淵雖然二十歲,卻已有物是人非的感覺,當年的東青長老已經成為了大圓寺的主持。

“走吧,這裡我很熟悉,大家不用拘謹。”

劉淵抬步向前。

其他人連忙跟上。

東青長老內心鬆了一口氣,明明樣貌變化並不大,但是他感覺換了一個人一樣,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緊張,不敢高聲說話。

“當年,大圓寺沒有受到打擾吧。”

劉淵走在最前方,東青長老陪侍在左側,落後半步。

“託陛下洪福,大圓寺並未遭受到影響。”

東青主持回道。

二人說的是當年滅邪佛一事,許多佛教寺廟都受到了影響。

大圓寺,作為劉淵流放的地方。

哪怕當地官員是個傻子,再沒有政治覺悟,也不敢動這裡。

“那就好。”

劉淵嗯了一聲,雙眸忍不住打量著寺內的花花草草。

眼前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在這裡生活的場景。

“為何今日沒有見秋江長老?”

秋江長老是寺內長老,曾教他讀《論語》《孝經》和習寫大字。

說句恩師差不多。

那個時候,剛剛到達此地,朝廷有專人監管,並且時時向朝廷彙報情況,為了迷惑哈剌八失,劉淵開始“裝”。

一、不經常洗澡,身體很髒,以致於頭生蟣蝨。

二、經常鑽地為穴,在裡面小便,然後和成泥,做各種玩具。

三、他還喜歡養八角禽,整日觀玩,愛不釋手。如八角禽飛到樹上或者水中,他顧不上脫下衣服,便下水上樹去捕捉。

......

類似的事情太多了。

以致於哈剌八失在向朝廷彙報信中寫道:妥懽帖睦爾居靜江時,生性頑皮,無人君之狀。

後來,哈剌八失離去。

面對劉淵的行為,秋江長老多次教導,並教導他為人處事:“王子是國家的金枝玉葉,不同於一般平民百姓的孩子,要知書達理,見到官人來訪,不能信口胡說,要莊重自律。”

因為此事,劉淵登基坐穩後,還專門派人接秋江長老入大都,主管一些佛事,不過,被秋江長老拒絕。

後來,幾次之後,不了了之。

東青主持雙手合十道:“回稟陛下,秋江長老抱病在床,未能前來,請您恕罪!”

劉淵皺了一下眉頭,道:“他什麼病?”

“秋江長老油盡燈枯,唯有一口氣存留,若不是聽到陛下即將來這裡的訊息,恐怕他....早已坐化。”東青主持嘆口氣道。

“快帶我去!”

劉淵急聲道。

登基成為皇帝之後,能夠干擾劉淵心情的人沒有幾個,秋江長老這個故人就算其中之一。

“是。”

東青主持步履匆匆地引著劉淵穿過曲折的禪院迴廊,來到一間禪房之內。

禪房內,一盞殘燈如豆,映照著秋江長老枯槁的面容。

他盤坐在蒲團上,身形瘦削得幾乎與身後的陰影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聽到腳步聲,老人緩緩抬頭,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老衲...終究是等到陛下了。“秋江的聲音如同秋葉摩挲,沙啞而飄忽。他試圖行禮,枯枝般的手臂卻只能微微抬起。

劉淵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老人冰涼的手:“長老不必多禮。”

他觸碰到的那雙手,骨節嶙峋,皮膚薄得幾乎透明,彷彿一碰就會碎裂。

東青主持悄然退至門外,輕輕合上房門。

室內頓時只剩下燈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陛下,是個好陛下。”

秋江長老渾濁的眼眸中忽然泛起一絲清明:“老衲早就看出陛下非池中之物......”

“如今,總算得以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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