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其實，我是個漢人！（1 / 1）
大圓寺後山。
新立的墓碑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上面刻著“大圓寺秋江長老，洪武三年七月十二日“。
劉淵靜立碑前，山風捲起他素白的衣袍，獵獵作響。
塔刺海見狀，朝眾人擺了擺手。
僧侶與士兵們悄然退去，只餘劉淵一人面對這座孤墳。
“原來，您早就知道我是裝的。“
劉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複雜。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秋江長老臨終前的話，此刻在他腦海中無比清晰——
“我是出家人，但也懂家國仇恨。“老人乾枯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你是蒙古人，我是漢人。我們之間，本有血海深仇。“
“蒙古勢大，我一介僧人無能為力，只能苟活於世。“
“初見你時，我以為你雖年幼，骨子裡卻和那些蒙古貴族一樣殘暴不仁，更兼懂得藏拙，簡直奸詐如狐。“
秋江長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直到那日，我看見你脫下錦袍給凍僵的漢人孤兒，拿出自己僅剩不多的糧食和衣衫，交給那些孩子。“
“那個時候，你簡直不是蒙古人。”
劉淵閉上眼。
他來自後世，經歷過完整的現代教育，骨子裡刻著人人平等的理念。
更重要的是學過一個偉人的思想。
這些，不知不覺浸潤了他的靈魂，並深深刻在了骨子裡。
即便在這個世界貴為蒙古王子，那些不經意的舉動，對侍從道謝、為老農讓路、與孩童嬉戲，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都顯得格格不入。
更別說他的蒙古人身份。
他還記得剛到達這裡的時候，人人畏懼如虎。
哪怕是一個小兒，其他人也認為他是一個天生的壞種。
廣西，位於大元疆域之南。
並未有多少蒙古人。
正因為接觸少，有不少流傳的謠言流傳過來，越傳越邪乎。
比如。
蒙古人吃人肉，隔幾天就要吃一頓。
蒙古人要行使新婚權。
等等。
或許放在後世只是很平常的舉動，但是在這個世界，卻是極大的尊敬。
來到廣西靜江時，他才九歲。
在與其他人的交流中，不知不覺的表露了出來。
“後來我發現，你的謙和不是偽裝。所以，我才萌生了教導你的想法。”
秋江長老的聲音越來越弱：“你進步神速，我卻喜憂參半。才智用之於正，是蒼生之福；用之於邪，便是滔天之禍......“
“幸好，你將他用到了正途之上。”
秋江長老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蒼白，嘴唇乾裂，他雙眸微微露出一條縫，也並未看劉淵，只是盯著虛空之中，喃喃道。
“自你入大都後，我時刻關注著你。”
“.......”
秋江長老大口喘了口氣，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道：“後來，我聽說有金甲天神託夢教導你.......我念了一輩子經，也未曾見過佛祖。”
秋江長老停頓一下，神情委靡。
他強打著精神道：“民間流傳，那所謂的金甲天神和劉氏相關，人們說，金刀箴言是應徵在了這大元上。”
說到後面，秋江長老是一個字一個字蹦的。
他的面色也變得紅潤，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鐵鍋。”
秋江長老喚了一聲劉淵的蒙古名字。
“金刀箴言......真要應驗在大元嗎？“秋江長老瞪大眼睛，枯瘦的手青筋暴起。
劉淵知道，老人問的不是虛無縹緲的預言，而是他是否會堅持漢化改革，讓這個草原帝國真正接納中原文明。
他鄭重地點頭。
秋江長老笑了。
那笑容如此安詳，彷彿看到佛陀拈花時的迦葉。
枯手緩緩垂落，帶走了最後一絲執念。
如果按照真實情況，蒙古很大機率是劉氏血統，那金刀箴言還真是應徵在了大元之上。
若是秋江長老知道後世檢測結果，恐怕更為高興。
......
墓碑前。
劉淵靜立無言，山風掠過，捲起幾片枯葉，在石碑旁打著旋。
他的心情是傷痛的，好歹有兩年師生之誼。
秋江長老並不是一個完美的人。
他脾氣古怪，有時固執得近乎偏執，對弟子嚴苛到近乎苛刻。
有時候，甚至劉淵懷疑，秋江長老的一些懲罰是故意在他身上發洩對蒙古人的憎惡。
但秋江長老也有不少優點，他從不敷衍，哪怕是最基礎的知識，也會一遍遍糾正，直到弟子真正領悟。
劉淵細細回想，秋江長老教導他時，不知不覺灌輸了一些理念——謀而後定、穩中求進、藏鋒守拙……這些道理，如今想來，竟像是刻意為之。
山風驟急，吹得滿山松濤如泣。
劉淵從回憶中抽離，指尖撫過冰冷的墓碑。
“秋江長老，您錯了。”他輕聲道：“我確實是裝的，只不過我是裝的蒙古人。”
“我其實是漢人！”
劉淵並未忘記自己漢人的身份。
只不過，這些隱藏在心底的話，不能告訴任何人。
正沉思間，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回頭一看，竟是幾隻老猴子，毛髮灰白，眼神卻格外清亮。它們蹲在不遠處的松枝上，靜靜地望著他，既不靠近，也不離去。
劉淵微微一怔。
一道靈光猛然在他腦海閃過，這些猴子竟然是他當年飼養的那批。
當時。
哈刺八失為監視劉淵的人一起乘舟前往。
當船行至劉家山下，忽然岸上有三個猴子朝船跪拜，手中拿著山果要他。
他接收了猴子的奉獻，並將三隻猴子及其幾百個同伴載入船中，帶到大圓寺。
到了寺中，劉淵命人將猴子放到寺後面的山中，每天給它們送飯吃。
猴子對他也畢恭畢敬，相處甚好。
後來，當他受命北上為君時，有幾十只老猴在岸上相送。
廣西這邊，多猴子。
另一個位面，妥懽帖睦爾也在這裡收養了不少猴子，還曾有個傳聞，送行的有三十六隻猴，在送完後，整日哀鳴，不吃不動，幾天後倒地而死。
所以，當時有人據此推斷妥懽帖睦爾將為君36年。
劉淵揮揮手。
幾隻老猴身形敏捷地跑了過來。
“好像，當時送行的岸上，最少有八九十隻猴吧！”
劉淵想起當年的畫面，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