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太子立,馬秀英(1 / 1)
洪武四年,三月十七日。
大都皇城。
寅時剛過,禮部尚書張文煥就帶著屬官在奉天殿前反覆檢查儀仗。
不同於文宗皇帝立太子時的場景,今日殿前不再陳列象徵蒙古汗權的九斿白纛,取而代之的是漢制十二旒冕冠。
樂師們演練的不是蒙古傳統的浩麥長調,而是《承雲》雅樂。
這是自世祖忽必烈後,七十年來首次在立儲大典中使用全套漢禮。
“張大人,這...”
受大宗正院指派的年輕蒙古主事指著新設的銅鶴香爐欲言又止。
“照陛下手諭辦的。”
張文煥撫須低聲道:“另外,文宗朝立儲時,太子要當眾挽弓射鵰,今日弘業殿下只需行揖讓之禮。”
“這......”
年輕蒙古主事還發現一點。
殿中央的鎏金案几上,禮部官員正擺放著三件關鍵禮器。
當今陛下以及列代大元皇帝登基時。
擺放的是金狼頭印、羊皮詔書、裝馬奶的金盃。
而今。
卻換成了螭鈕白玉太子寶、《大唐開元禮》規制竹簡、青銅簠簋(內盛稷米)。
年輕的蒙古主事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冊子,皺了皺眉頭,他清楚記得以往還有個流程是太子接過金印後,當場用匕首劃破手指,將血滴入銀碗與諸王共飲。
而今日流程冊上赫然寫著:“太子受冊,行三揖禮“。
“怪不得那幾位大人說我此次前來只需要看著就好,並不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想不到變得如此徹底。”
年輕蒙古官員嘆了一口氣。
既如此。
索性他便不再插手。
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愛咋咋地。
......
辰時正刻,奉天門鳴鐘三響。
在執金吾的肅穆喝令中,百官依漢制分文武兩班入殿。
文官著梁冠絳紗袍,武官戴貂蟬冠紫羅服,這般妝束雖然在大元朝廷官員中流行,可是在過去幾場大會中,仍允許穿戴質孫服。
而今,復古的元式漢裝出現在元廷正式場合。
這種服裝可不是清代漢服那樣離譜,介於唐裝和明裝漢服之間。
眾位官員屏氣斂息,肅立原地。
隨著劉淵的授意,宣詔官捧出明黃絹帛。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這是自世祖忽必烈後,首次在立儲詔中完全採用漢制格式。
而且,也不是那股蒙古翻譯口腔“長生天氣力裡,大福廕護助裡,上天眷命,皇帝聖旨。”
過去時間內,當今陛下表現的太過於明顯,已經實行過諸多政策,下方的蒙古諸王貴族王公、文武百官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他們平靜地看著眼前一幕。
因此,哪怕六歲的劉弘業出現時,朝臣們的神態也並未有變化。
弘業既沒像前朝皇子那樣著蒙古質孫服,也沒佩戴傳統的金環耳飾,而是鄭重其事地穿著縮小版的漢制袞冕:玄衣纁裳上繡著山龍華蟲十二章,腰間玉帶上懸著漢式組佩。
“皇長子弘業,年雖衝幼,然天資聰穎,仁孝溫良,可承大統。今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固國本,居興聖宮。”
“.......”
“欽此!”
群臣跪拜,齊聲道:“陛下聖明!臣等恭賀太子殿下!“
宣召結束。
“跪!”
禮讚官拖長的聲調中,弘業像模像樣地行稽首禮。
太子已立!
從今天起,大元蒼生上面便又多了一個“小太陽”。
對於立太子一事,官員們並未有太多想法。
區區太子而已。
那又如何?
六歲的太子不能代表什麼。
當今陛下春秋鼎盛,沒準後面還有變化。
“小太陽”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啊!
......
延春閣。
答納失裡聽到詔書公佈的訊息後,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古代封建王朝,母以子貴。
她身為皇后,地位並不保。
而今,弘業立為太子,若無意外的話,那基本便是下一任皇帝。
她也會毫無疑問地成為元太后,入居隆福宮。
“陛下還公佈了幾位太子的屬官。”長喜有聲有色地彙報著大明殿發生的情況,“翰林學士宋濂、汪顯等幾位官員作為太子教習官,講授《孝經》《論語》等漢學經典。”
答納失裡頷首。
宋濂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寫文章是一把好手。
是近幾年圍繞著當今陛下週圍的一個傑出年輕人,聽說風評極佳。
“阿速臺、以及張昌之子張清、卓火赤幾個人是陪同陛下學習的怯薛歹。”
阿速臺,郯王之孫,蒙古貴族出身。
張清,漢世侯後裔。
卓火赤,蒙古名為脫火赤,原名應該為那海,是斡羅斯人。
答納失裡對這個人的名字也比較熟悉。
從屬官的配置來說,可謂是用心良苦。
答納失裡更加高興了。
不過,驀然間她想到什麼,嘴角又耷拉了下來。
因為,立太子的事情結束之後,當今陛下又要離開大都,前往和林,統率大軍進行西征事宜。
這意味著又要分開。
一想到這裡,答納失裡就顯得難受。
可惜,她不能一同前往。
答納失裡撫摸了一下肚子,那裡正有一個小生命誕生,她無法離開大都,此外,她還要幫助弘業坐鎮大都,以防有奸人作亂。
“叫馬氏過來。”
“是。”長喜愣了一下,而後離去。
.......
不多久。
馬氏垂首立於殿中,雙手交疊於腹前,指尖微微發緊。
她身著素色宮裝,衣料雖不華貴,卻漿洗得乾淨挺括,襯得她身形纖細。
皇后答納失裡斜倚在軟榻上,鳳眸微抬,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宮女。
“倒是個清秀的丫頭,怪不得能被陛下誇讚,併為你賜名。”
眼下,馬氏被賜名為馬秀英。
馬秀英生得不算絕色,卻自有一股靈秀之氣。
她的臉型略圓,肌膚白皙,因常年勞作而透著健康的紅潤。
眉如遠山,不描而黛,一雙杏眼黑白分明,清澈見底,不卑不亢地低垂著,既不怯懦,也不張揚。
鼻樑小巧挺直,唇色淺淡,未施脂粉,卻顯得格外乾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雙腳。
“聽說你不纏足?”
答納失裡的目光落在馬秀英的裙襬下,那裡隱約可見一雙未受束縛的天足。
馬秀英微微抿唇,聲音清亮而平穩:“回娘娘,奴婢自幼勞作,纏足不便,故而未纏。”
答納失裡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倒是個有主見的。”
這幾年進宮的女性中,纏足的女性幾乎沒有得到當今陛下寵幸。
他偏愛大腳。
答納失裡站起身,緩步走近,伸手抬起馬秀英的下巴,細細端詳。
“模樣不算驚豔,但勝在乾淨,眼神也伶俐。”
馬秀英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未躲閃。
“陛下要西征,身邊缺個細心人,你,可願去?”
馬秀英抬眸,目光澄澈而堅定:“奴婢願聽皇后娘娘差遣。”
答納失裡滿意地點點頭,鬆開手,轉身走回榻前。“好,那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