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勝利宣講團】（1 / 1）
洪武四年的漠北草原。
五月的風本該帶著新草的清香，如今卻裹挾著乾澀的塵土。
巴特爾蹲在溪流邊，看著水面映出自己消瘦的臉，這條往年能沒過馬腿的溪流，現在連羊蹄都打不溼了。
朝廷的“盟旗改制“確實讓草原太平了許多。
盜馬賊被吊死在旗界樁上，部落間的血仇被律令壓住，連狼群都少了。
可太平日子就像個鐵箍，把牧民們越箍越緊。
草場被劃成棋盤似的官田，放牧要繳“草頭銀“，買賣要納“市易稅“，就連撿牛糞都要交“火鐮錢“。
“這日子比我小時候強多了，巴特爾，你們這一代人要知足。”父親特木爾總這麼說。
“至少不用怕夜裡被割了腦袋。”
巴特爾抬頭望了一眼不遠的地方。
老人正用豁口的剪刀修剪旱獺皮，這是他們家今年惟一能換鹽的貨物。
他嘆了口氣。
今年羊圈裡的牲畜還有二十三隻，和去年一樣多。
這個數字五年來沒變過，不是不想多養，是草場只夠養活這些。
旗主派來的漢人農官拿著繩尺量過，說這片草場“載畜量“就到這個數。
“那些狗日的農官，懂狗屁的草原，這草原是長生天賜予我們的，是永遠不會沒的，古往今來就沒有限制一說。”
“就因為是這樣的人太多，草原這幾年才鬧了好幾場災！”
年幼的巴特爾生活在朝廷扶持草原的年代，他並不知道，若是以前草原遇上這樣的災難，根本不會安穩的在這裡生活，而是早早去見了長生天。
忽而，遠處傳來馬蹄聲。
旗丁哈日查蓋帶著稅吏過來，往帳篷杆上釘了塊木牌：“夏稅，三張好皮子，或者......“他瞥了眼巴特爾妹妹，“去官倉舂米半月。”
巴特爾起身。
好皮子？
他滿打滿算就打了兩張。
巴特爾非常不理解現在的生活，明明比父親小時候過的好很多。
但是，當年父親還能養活整個家庭，四個孩子。
三個大哥都在父親的扶持下結婚生子。
為什麼，到了自己這裡，過的踏實了，日子卻覺得艱難了。
他甕聲道：“我去官倉舂米半月。”
旗丁哈日查蓋有些失望，道：“好，走吧。”
......
巴特爾和其他人在旗主這塊地方幫助，名義是舂米，乾的雜活並不少。
遠處。
一棟圓筒式的建築冒著滾滾黑煙，周圍用簡易木架攔住。
一塊塊紅色的磚頭便從中打造出來。
巴特爾聽別人介紹，在廣闊的草原上，類似的建築並不少。
因為一些貴人們拋棄了溫暖舒適的穹廬，卻住進了那猶如堡壘般的建築，他所在這個旗主認為堡壘過小，所以要擴建。
他們負責搬運磚石。
過了幾日，一支朝廷的【聖武宣化使團】抵達了旗主的駐地。
訊息像野火般傳遍草原，牧民們紛紛騎馬趕來，聚集在旗主大帳前的空地上。巴特爾也跟著其他人擠在人群中，踮腳張望。
高臺上，宣化使脫脫木爾身披錦袍，腰懸金刀，聲如洪鐘：“蒙古的勇士們！朝廷即將西征，徵調蒙古各部精銳三萬！”
“我漠北各部要出人。”
“......”
“蒙古的勇士們！你們可還記得我們的先祖是如何橫掃西方的？”
他猛地一揮手。
“第一次西征！哲別、速不臺兩位大將帶著兩萬鐵騎，就踏平了羅斯諸國！”
“十四座堅城在我們馬蹄下顫抖！活下來的勇士，每人分到了三個女奴、五斤白銀！羅斯大公的財寶，裝滿了整整一百輛大車！”
牧民們的呼吸變得粗重。
巴特爾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短刀，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第二次西征！拔都汗帶著我們的祖父輩，一路打到了多瑙河邊！”
脫脫木爾的聲音越發激昂。
“匈牙利的黃金，多到要用馬車拉！活著的千戶，個個分到了千里牧場！布達佩斯的宮殿裡，連地板都是用白銀鋪的！”
人群中響起低沉的吼聲。
巴特爾摩挲了一下手指肚。
“第三次西征！旭烈兀王爺帶著火炮，把巴格達的哈里發都轟成了渣！”
宣化使的聲音突然拔高：“波斯的絲綢，天方的香料，堆得比山還高！活下來的百戶，都在伊兒汗國當上了那顏，現在他們的後代還在享福呢！”
牧民們雙眸發光。
“而現在——”
“察合臺人佔著絲綢商路上百年，囤積的財富比天上的星星還多！”他猛地抽出佩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以前，他們是我國的邦國，許多蒙古人居住在那裡，我們就聽之任之，然而，現在變了，那些可惡的本地人背叛了蒙古，殺了我們蒙古王爺，搶奪我們蒙古人財產。”
“現在該我們搶回屬於蒙古兒郎的財物了！”
“喔喔喔！”
大家高舉著手揮舞，尤其是類似巴特爾的蒙古少年們，他們彷彿看見了一條光明大路在前面等著。
那曼妙的女人，亮的耀眼的財物都在眼前等著自己。
建功立業的心從未有過如此急迫！
然而。
一些上了歲數的老人只是靜靜的瞧著，甚至有的人還勸說自己的兒子，結果招來卻滿是不耐煩。
“父親，你老了，你不再是那個在草原上翱翔的雄鷹，而是一隻苟且偷生的綿羊。”
勸不動，根本勸不動。
“這次西征！”脫脫木爾突然提高音量，“至高無上的烏哈篤汗親自率領大軍，我們有遠比前三次西征更加精悍計程車兵，更加多的勇士，更加厲害的武器，有火炮、火槍。”
“同時，我們也有更加堅定的自信。”
“在偉大的烏哈篤汗帶領下，一定能成為草原上的贏家，從勝利走向最終的偉大勝利。”
“滿都圖蓋！（萬歲）”
脫脫木兒高舉拳頭，高聲吶喊道。
巴特爾也跟著高喊，其他人也被這一番鼓動。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一時間，“滿都圖蓋”在草原上回響起來。
年輕的牧民們爭先恐後地湧向登記處，生怕晚一步就錯過這場翻身的機會。巴特爾被人群推搡著向前，耳邊充斥著瘋狂的吶喊：
“我報名！”
“算我一個！”
“老子受夠這鬼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