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1 / 1)
凜冽的寒風捲著雪沫,抽打在得勝歸來的元軍將士臉上,卻絲毫吹不散他們心頭的灼熱。
隊伍中央,被嚴密護衛的幾輛沉重馬車吱呀作響,車上滿載著從黃草泊畏兀兒老營擄獲的驚人財富。
金佛、銀錠、成箱的珠寶、上好的皮貨。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緊隨其後的另一串馬車和盤跚的人影:那是被粗大繩索捆綁串連、如同待宰牲畜般的畏兀兒貴人及其家眷。
“將軍此番奇襲黃草泊,端了畏兀兒的老巢,俘獲如此之眾的貴人巨財,真乃蓋世奇功!”一位副將策馬貼近年輕的李察罕,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激動與諂媚,幾乎是吼著在風中說道,“此等殊勳,足可勒石記功!末將斗膽,此役之後,當有‘胡無人’之曲,頌將軍威名!”
眾將皆知道李察罕以霍去病、衛青為榜樣。
年紀輕輕,卻已有胸懷大志。
想要創下不朽功績,寫入史書中。
李察罕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如松,那張尚帶幾分少年稚氣的臉龐在冰冷的鐵盔下顯得異常沉靜,線條緊繃,彷彿覆蓋著一層寒霜。
他微微頷首,目光直視前方風雪瀰漫的歸途,沒有多餘的表情。
只有緊握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的手,以及胸膛裡那顆擂鼓般狂跳的心臟,洩露了他此刻滔天般的狂喜與激盪。
意外!天大的意外!
他接到的軍令本是向北例行掃蕩遊牧散騎,孰料一場百年難遇的“白毛風”將大軍徹底吞噬。
天地混沌,方向盡失,在死亡的嚴寒邊緣掙扎時,斥候竟鬼使神差地摸到了黃草泊的邊緣!
畏兀兒人做夢也想不到,在這天神震怒般的暴風雪中,會有一支來自大元的軍隊悄然降臨。
營寨的防禦鬆懈得如同兒戲。
一場奇襲就此展開。
結果?
畏兀兒部百年積累的財富、維繫部族命脈的核心貴人,盡入囊中!此等功勳,足以讓他李察罕的名字響徹大元軍伍!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
另一名性情張揚的偏將故意拖長了調子,用極其誇張、近乎戲謔的悲慘腔調,高聲吟唱起這首古老的匈奴悲歌。
歌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帶著一種殘忍的歡愉。
“哈哈哈!”
周圍的元軍騎士們聞言,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笑聲粗糲,充滿了征服者的得意和對失敗者命運的無情嘲弄。
風雪似乎也被這笑聲驅散了幾分寒意。
這刺耳的笑聲和那充滿不詳隱喻的悲歌,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後方馬車上的畏兀兒俘虜們心中。
他們雖然聽不懂完整的漢話,但那戲謔的腔調、那毫不掩飾的惡意笑聲,以及歌詞中反覆出現的“失我”、“無顏色”等字眼,已足夠讓他們明白其中的侮辱與預示。
悲慘的未來,已經是冰冷繩索勒進皮肉的現實。
女眷們早已哭幹了眼淚,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她們蜷縮著,華麗的皮袍沾滿泥汙,昔日保養得宜的臉龐在寒風與淚水中皸裂。
年幼的王子們被母親死死摟在懷裡,睜著驚恐的大眼睛,不明白為何溫暖的家園變成了冰冷的囚籠。
老臺吉圖門緊閉雙眼,枯槁的臉上肌肉抽搐,每一陣寒風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僅存的尊嚴上。
大伯克薩比爾面如死灰,他掌管了一輩子的財富如今成了敵人的戰利品,而他自己,正被像貨物一樣拖向未知的深淵。
那些貴人臺吉們,有的怒目而視卻難掩頹唐,有的低垂著頭,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而無力晃動,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抽離。
李察罕微微側首,眼角餘光掃過那串在風雪中艱難移動的“戰利品”。
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貴人如今狼狽不堪的模樣,一股混合著征服快意和掌控他人生死的巨大滿足感,如同滾燙的岩漿,在他冰冷的鎧甲下洶湧奔騰。
他的嘴角,在無人窺見的面甲陰影下,極其輕微地、卻無比真實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弧度。
......
待李察罕回到彰八里之後,整個城池瞬間被點燃了。
撒頓親自出城迎接。
“哈哈哈!好!好一個李察罕!好一個天降神兵!”撒頓未等李察罕下馬,便大笑著迎上前去,聲若洪鐘。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察罕的肩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與狂喜。
“黃草泊!端了畏兀兒的老巢!生擒其貴人妻孥,足以震懾群胡,揚我大元天威於萬里!”
無論是旁邊的漢人,還是蒙古人,或是女真人,高麗人皆露出笑容。
他們是大元人!
當然不可能是群胡了!
那誰是群胡還用說嗎?
當然是這些卑賤的察合臺人了。
“李將軍真乃天賜福將!迷路都能迷出個潑天大功來!”
“此戰當浮一大白!不,浮十大白!今晚不醉不歸!”
歡呼聲、讚歎聲、豪邁的笑罵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灼熱的氣浪,衝散了冬日的嚴寒。
撒頓更是當場宣佈重賞三軍,犒勞酒肉,彰八里城內一時間成了元軍歡慶的海洋。
李察罕被簇擁在中央,儘管他努力維持著那份少年老成的沉穩,向撒頓及眾將抱拳謙遜道:“全賴大將軍運籌,將士用命,末將僥倖而已!”
“日他娘,讓他裝起來了,早知道我也去了!”
塔刺海說完“恭喜”後站在一旁,心情煩躁的很。
他的姐姐是皇后。
李察罕的姐姐是貴人。
二人都是當今陛下的小舅子。
無論是從戰功,或者其他從軍經驗上來說,他塔刺海都完勝李察罕。
來到察合臺汗國之後,他更是立下了奪城之功。
結果,還未欣喜多久,便被一介小兒李察罕超越。
“這群草包,下次我必立下更大的戰功!”塔刺海心中鼓勁道。
與大元將士心情截然相反的是城中百姓。
那些剛剛被納入大元統治不久的畏兀兒人、突厥人、以及少量的蒙古平民被勒令肅立街道兩旁“迎接王師凱旋”。
當那串如同牲口般被驅趕、捆綁著畏兀兒最高貴血脈的俘虜隊伍,緩緩從他們面前經過時,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
然而,他們還不得不表現的十分開心,慶賀著大元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