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大元的惡毒計(1 / 1)
洪武五年,盛夏。
阿里麻裡,已成為一座孤城。
東察合臺汗國大部分領域位於後世的新疆。
地理位置屬於三山夾兩盆。
從北向南依次是阿爾泰山,天山以及崑崙山,兩個盆地分別是準噶爾盆地以及塔里木盆地。
阿里麻裡位於準噶爾盆地西部。
進入盛夏。
陽光灼熱,炙烤著大地,最高可達39℃-40℃左右。
裸露的土地被反覆踩踏,塵土飛揚,在熱浪中蒸騰扭曲。
城牆上。
士兵們神情疲憊,汗水浸透的衣衫緊貼在背上。
視線所及,遠處大元旌旗飛揚。
每個人垂頭喪氣。
因為,這兩個月內一個個壞訊息紛至沓來,猶如紙錢一般。
東邊的亦剌八里城,看守阿里麻裡最最重要的城池,在大元無情的攻擊下失守。
這座城池與阿里麻裡互為犄角。
失陷後,阿里麻裡的騰移轉移戰略空間縮小。
此外,東北部的普剌。
緊挨著黃草泊,這次是徹底被大元攻佔。
畏兀兒部是真的徹徹底底栽了。
除了躲在阿里麻裡城中的人,其餘之人盡成了大元的俘虜。
西城,赤木兒,也在前幾日失守。
更重要的是,那裡曾是阿里麻裡重要的中轉站,亦列河運輸的貨物都要在那裡進行轉運。
阿里麻裡一方積極抵抗,派出精兵強將,結果,也無濟於衷。
更致命的是道路的斷絕。
東察合臺汗國各地有生力量已經有心無力。
來了之後也是送死。
翻越天山的生命線。
如烏孫古道、夏特古道的隘口,早已插上了大元的日月旗。
任何試圖翻山而來的援兵或糧隊,都成了元軍巡邏騎兵在開闊地帶絕佳的活靶子。
天山南麓那些富庶的城池?
它們的支援,已是鏡中花,水中月。
阿里麻裡,徹底被鎖死在了牢籠中。
城內的空氣瀰漫著絕望和一種令人窒息的燥熱與腐臭。
往日的喧囂被壓抑的低語和病弱的呻吟取代。
市集空了大半,僅存的攤位前,糧食的價格已高到令人咋舌。
一袋發黴的粟米,能換走婦人的一隻銀鐲。
甚至,一碗粥,有時候可能會換取一個黃花閨女。
肉鋪早已關門。
偶爾有士兵抬著在酷暑中迅速腐敗的戰馬或馱畜屍體走過街道,引來嗡嗡的蠅群和飢餓人群麻木而貪婪的注視。
是的,這個他們也不想放過。
......
王宮議事廳,悶熱異常。
即使門窗大開,也驅不散凝滯的暑氣。
禿阿黑坐在上首。
此刻,他的眼窩深陷,曾經銳利的眼神如今佈滿血絲,滿是疲憊。
他面前粗糙的木桌上,攤著一幅磨損嚴重的羊皮地圖。
整個龐大的東部察合臺汗國中,阿里麻裡周圍已被濃墨重彩的黑色箭頭和標記徹底包圍。
丞相哈斯聲音乾澀道。
“大汗,庫稟…見底了。”
“僅存的軍糧,即使按最苛刻的配給,只夠支撐…四十五天。”
“城內的牲畜,除了留作種馬,已因暑熱和草料斷絕倒斃大半,餘下的也瘦弱不堪。百姓家中的存糧…早已徵繳過三輪了。”
他報出的每一個數字,都讓廳內的悶熱更添一分窒息。
“這群大元人簡直像當年蒙古人那樣壞!”
一個將領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說完。
場上寂靜,大家並未責怪。
他們已經沒有精力去責怪了,而且,許多人心中也大罵大元真不是好東西。
原封不動地學了當年蒙古西征那一套。
把他們這些蒙古人當成當年的中亞各國整。
大元侵吞了天山北麓大部分部落。
除了剛開始幾座城池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殺戮外,後面表現的比較柔和,採用了另一種方法。
真心承認是蒙古人,聽從偉大蒙古世界之主,願意歸順大元的可以留下來。
若不服從也可。
通通全部送到阿里麻裡。
哪怕這裡面有許多能打仗的部落勇士也無所謂。
因此。
無數的察合臺人湧入這裡。
這也是城中糧食告急的其中一個關鍵因素。
而且,城中人一多,就亂。
更重要的是,阿里麻裡的人害怕這裡面有壞人。
在高高興興的收集了幾波之後,便關閉城門,不再收納。
大元這邊....賊惡毒。
也不打,就在外面看著。
召集幾百個士兵整天在外面宣揚禿阿黑的惡毒,這是要餓死自己治下牧民。
越是如此,這群高層人士越疑心疑鬼,越不開門。
城門外。
每天都有不少人死去。
而且,這些人沒有糧食,能吃的真不多。
那種慘狀令人髮指。
有的人想要投降大元,結果是毫不留情的射殺。
“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那就要承擔後果,要讓天下人知道,這就是代價!”大元一方高聲道。
.....
禿阿黑神情陰鷙,可惜他也無能為力。
打也打不過!
拖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他感覺抓心撓肺,怒氣十足。
這些時日苦了也先帖木兒那些曾經的妃嬪,幾乎一天被虐打死一個。
丞相哈斯站在一旁,面色灰敗,汗水浸溼了鬢角,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在絕對的封鎖、物資匱乏和這熬人的酷暑面前。
任何計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西察合臺汗國的統帥耶莫,此刻也全無初來時的銳氣。
他厚重的鎧甲下汗流浹背,一道未愈的箭傷在肩甲下因汗水和悶熱而隱隱作痛,散發著不祥的氣味。
他聲音沙啞:
“他們不攻城…就是在等,等我們渴死、餓死,就好像那草原上別人玩弄的獵物一樣,願意什麼時候弄死便什麼時候弄死!”
“若是他們強攻。”
“我們的勇士不怕死,但熬不過這毒日頭…困守在這裡,等待著糧盡水絕之日,等著城破人亡之時。”
“絕不能這樣!”
禿阿黑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汗水順著手臂流下。
他何嘗不知?
元軍的意圖赤裸裸地擺在那裡。
圍而不攻,以最小的代價,用飢餓、乾渴和酷暑絞殺這座曾經雄踞一方的都城。
他環視廳內,將領們或低頭沉默,或眼神渙散,人人汗流浹背,悲觀的情緒如同瘟疫和暑氣,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蔓延。
“徵集…所有能吃的,能喝的。”禿阿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樹葉、草根、老鼠…挖地三尺,水井嚴加看管,按人頭髮放,士兵的口糧…再減半。”
命令下達,卻無人感到振奮,只有更深的絕望和脫水般的虛弱感。
減半的口糧和限量飲水,士氣很明顯會大減。
“哈斯,耶莫留下,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