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馬可波羅傳記的爆火（1 / 1）
訊息是在一個沉悶的午後，隨著一艘船殼覆滿藤壺的熱那亞槳帆船抵達威尼斯的。
人群的中心，是剛靠岸的熱那亞商船“聖喬治號”的幾個水手，他們被團團圍住，臉上帶著疲憊和因成為焦點而產生的興奮。
水手們七嘴八舌，用帶著濃重熱那亞口音的義大利語和誇張的手勢，描繪著他們從黑海金帳汗國商站聽來的震撼訊息：
強大的大元帝國，以雷霆萬鈞之勢攻滅了雄踞中亞的察合臺汗國！
木速蠻的軍隊在元軍鐵騎面前潰不成軍，王城陷落，整個汗國被納入了大元的版圖。
“上帝啊！一個汗國？說沒就沒了？”
“蒙古人……他們到底是什麼怪物？”
“察合臺……那可是……”後面的話噎住了，無法形容那種存在感的瞬間消失。
一名基督教學者站立在人群中。
安傑洛聽著大家的話語，才漸漸明白情況，一股滾燙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多年的積鬱！
十字軍未能完成的偉業，基督教世界無法擊敗的夙敵。
竟在遙遠的東方，被這個名為“大元”的帝國碾碎了！
雖然這不是完全的勝利。
可是。
這起碼是對木速蠻世界重大的打擊。
他緊握著胸前的黃銅十字架，喃喃道：“主啊......您的榮光....竟在東方彰顯！木速蠻就該如此下場！”
廣場邊緣一家書店門前。
書店老闆，精瘦的馬爾科聰慧過人，他正站在梯子上，聲嘶力竭地吆喝，他的夥計們抱出一摞摞塵封已久的書籍：
“快！快！《馬可·波羅東方奇聞錄》！唯一！權威！瞭解打敗木速蠻的英雄國度，大元的指南！見證黃金、香料與無盡智慧的帝國！五個銀格羅索！最後一批存貨！”
人群忽然間像潮水般湧向書店，無數隻手伸向空中，金幣銀幣叮噹作響。
“給我一本！”
“我出六個！”
“別擠！那本是給我的！”一本剛被搶到的厚書不慎掉落在地，立刻被幾隻手同時抓住，書頁被扯破也無人顧及。
顯然，大元擊敗察合臺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威尼斯人對這個神秘東方帝國前所未有的狂熱求知慾。
馬可·波羅遊記，一夜之間成了這座商業城池最炙手可熱的商品。
安傑洛毫不猶豫地擠進人群，憑藉教士的身份和一股狠勁，硬是搶到了一本。
他緊緊把書抱在懷裡，如同抱著一件聖物，付了錢，擠出仍在沸騰的廣場，快步返回家中。
接下來的幾天，安傑洛幾乎足不出戶。
他把自己關在悶熱的書房，廢寢忘食地研讀那本《馬可·波羅遊記》。汗水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他也渾然不覺。他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個關於大元的細節：
行在（杭州）的萬橋千舸，汗八里（大都）宮殿的黃金屋頂、玉石臺階，堆積如山的絲綢、瓷器、香料…
嚴明的律法，高效的驛站系統，四通八達的驛道，令行禁止的軍隊。
會燃燒的黑石（煤），精巧的機械，紙幣的流通，對天文曆法的精通。
等等。
這一切簡直令人陶醉。
“汗八里城中，有廟宇萬千，然亦有景教僧侶立十字架，宣講福音，可汗亦不阻之……”
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
這些記錄在他眼中自動轉化為一幅輝煌圖景：
一個強大、冷酷、對異教徒（尤其是那些佔據聖地的“木速蠻”）毫不留情的帝國，卻對十字架懷有潛在的寬容！
這就是上帝為滌盪汙穢而降下的巨錘！
是基督世界等待了數百年的世俗臂膀！
那些關於薩滿、佛寺等其他信仰的零星記載，被他選擇性閱讀忽略了。
安傑洛合上書本，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他必須去那裡！
去親眼見證這個剛剛證明了其偉力、可能蘊藏著改變世界格局力量的東方帝國！
去汗八里！
去親身體驗馬可·波羅描述的人間奇景。
更重要的是，去探尋這個帝國是否能成為基督教對抗木速蠻世界的新盟友？
或者，它本身就是上帝應許的新希望之地？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穿透薄薄的石牆，短促、撕裂，帶著可怕的嘔吐聲。
安傑洛猛地一顫。
緊接著，是鄰居女人驚恐的尖叫和慌亂的奔跑聲。
他立馬起身，關緊門窗。
這段時間。
城內的病人越發多了。
安傑洛深吸一口氣，回到座位上，奢侈地點上油燈，他深藍色瞳孔散發著幽光。
......
接下來幾日。
安傑洛胸中那團名為“大元”的火焰越燒越旺。
他不再滿足於一本傳記記載，開始急切地尋找更多的資料。
聖方濟各修道院的圖書館成了他的首要目標。
他找到了鄂多立克修士那本著名的《東遊錄》殘卷。
幾頁發黃、邊緣捲曲的羊皮紙，上面用褪色的墨水記錄著這位方濟各會修士二十年前在中國的見聞。
安傑洛貪婪地閱讀著關於泉州“華麗舒適的天主教堂”的描述，以及汗八里城中景教僧侶活動的細節，鄂多立克筆下的宗教寬容印證並強化了波羅的敘述，讓安傑洛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還從一個負責整理古籍的老修士那裡，軟磨硬泡地借閱了幾頁據說是從《大可汗國記》中散佚的殘頁，上面模糊地讚美著大汗“無上的權威”和“令歐洲人震驚的絲綢價格”。
這些記載讓他心中的火焰越發旺盛。
緊接著，他又拜訪了幾位在城中有名望的學者。
精通地理的喬瓦尼修士、頗有研究的老神父保羅，還有常在東方商人圈子裡打轉、訊息靈通的猶太學者以利亞撒。
在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補充和拔高中，心中那個關於大元的形象愈發高大、完美、光芒萬丈。
安傑洛彼此印證，將零星的資訊編織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幻象：
一個強大、文明、高效，並且可能對基督教懷有善意的東方巨人，剛剛以雷霆手段懲戒了基督世界的宿敵。
在洪武五年夏天。
安傑洛坐上了一隻中等大小的槳帆船離開了威尼斯，去尋找他心目中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