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克什米爾蘇丹：張昌（1 / 1）
洪武六年，十月十五日。
溼冷的晨霧裹著斯利那加河谷，松脂和雪水的味道鑽進石頭宮殿的每個縫隙。
這座前克什米爾王公的舊宮，如今是張昌的“大元將軍府”。
石牆厚實，依稀還能看見些許王公的奢華。
廳堂中央的牛糞火塘噼啪作響，煙氣燻得牆上的舊掛毯發黑。
幾面褪色的大元旗幟垂在石柱旁。
張昌裹著半舊的羊皮襖，坐在火塘邊的矮榻上。
他面前攤著一張用炭筆畫滿箭頭的羊皮地圖，上面沾著幾點凝固的奶渣。
張昌的手指粗糙，關節粗大，正用力點著地圖上標註“德里蘇丹”字樣的區域，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泥。
“糧，還是不夠！”他聲音沙啞道，“開春河谷解凍前，必須從山下那幾個土王手裡再榨出五千石麥子！扎西，你的人馬......”
他對面盤腿坐著一個裹著厚實犛牛毛氆氌的漢子，臉龐黝黑泛著高原紅，正是吐蕃千夫長扎西。
他嚼著風乾肉，含胡道：“將軍放心，我的犛牛兵認得路。那些山下的老爺們，刀子架脖子上，糧食自然就‘借’來了。”
他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帶著吐蕃武士特有的蠻悍。
張昌帶著人流竄到這裡之後，先找了一個地方定居。
不過。
很快和克什米爾地區的統治者蘇丹阿里沙赫發生衝突。
張昌等人無奈之下發動反擊。
並且以大元的名義向周圍的吐蕃借兵。
吐蕃大地上，也是戰火紛飛。
這些吐蕃部落名義上屬於察合臺控制。
實際上嘛，察合臺漢國並沒有管。
幸好，還有幾支部落認同大元，隨後一些山民加入到了張昌的佇列之中，經過三年蠶食，最終一舉消滅了克什米爾王公，將其所有財產、女人全部分賞下去。
並且，面對底下的民眾，也減少了幾分稅賦。
透過這樣的方式，張昌等人在這裡落下腳。
他成立“大元將軍府”，以這個名義統率四方，並沒有拘泥於常規，提拔了一些吐蕃、印度土民將領。
吐蕃千夫長扎西便是其中傑出的一員。
他曾是一個吐蕃部落的貴族，在張昌第一次調兵時，確認了是大元后，他便和張昌殺戮了反對大元統治的吐蕃酋長，而後帶領著部落跟著張昌前往這裡，可以說立下了汗馬功勞。
兩人正說著，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踏碎了殿外的寂靜。
一個年輕的傳令兵，穿著有些舊的元軍號衣，幾乎是跌撞著衝了進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雪水，嘴唇凍得青紫，卻掩蓋不住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光芒。
“將…將軍！”傳令兵撲跪在地，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奔跑而尖利變調，他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管。
“加急！重大喜訊，有關阿里麻裡的。”
張昌猛地從矮榻上站起，動作太急，帶翻了旁邊裝著馬奶酒的皮囊，渾濁的酒液汩汩流出，滲入粗糙的石縫。
他根本沒在意，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根小小的銅管上。
“什麼訊息？”
傳令兵激動得語無倫次：“察合臺！是整個察合臺汗國！沒了！被我們大元，被陛下的大軍徹底踏平了！盡歸大元版圖！”
殿內死寂。
連火塘裡噼啪的爆裂聲似乎都消失了。
扎西停止了咀嚼，粗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直勾勾盯著那銅管。
張昌一步跨到傳令兵面前，劈手奪過木管。
以前，他開啟過很多次。
然而，這一次的張昌開啟密封火漆的動作有些笨拙，而且，動作中帶著一股急切。
油布剝開，裡面是一卷薄而堅韌的紙。
他展開，目光迅猛掃過文字。
那是大元正式的行文格式，措辭簡練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大元大蒙古國天山臨時行省諭察合臺諸地臣民令：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諭察合臺故地諸城諸部、諸教諸民、大小頭人、商賈僧俗人等知悉：
今察合臺汗室悖逆天命，屢犯天朝，更阻絕商路，荼毒生民。朕承昊天之命，遣王師西征，以雷霆之勢，滌盪兇頑。今渠魁授首，脅從潰散，其地悉平，盡歸大元大蒙古國版籍。兵戈既戢，當布仁政，特頒此諭，鹹使聞知。
.......”
“盡..歸..大..元....”
張昌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的手指死死捏著薄薄的紙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七百殘兵，像被拋棄的孤雁，從屍山血海的察合臺敗退下來。
一路向南，像野狗一樣在陌生的高原和群山間掙扎求生。
借吐蕃的兵，頂著大元殘破的旗號，在克什米爾這虎狼環伺之地。
用刀、用血、用命，才勉強撕開一條生路，紮下這搖搖欲墜的根。
多少次午夜夢迴間，他見到當今陛下的面頰，雖然什麼也沒有說，但是一切都說了。
“張昌，朕對你信任有加，你卻害我大元將領！”
這讓張昌愧疚萬分。
他為主將，出征前一萬多人。
而今，只有七百人。
無數的大元士兵躺在了察合臺大地上。
而如今。
察合臺沒了。
陛下再次派兵為他們報仇雪恨。
張昌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哈....哈哈....哈哈哈！”笑聲從他喉嚨深處衝出，越來越響。
同時，笑得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扎西看著激動的張昌，心中也是激動萬分，咧開大嘴。
他賭對了。
那個恐怖的大元出現了。
他賭的就是這個。
關於大元征服察合臺汗國的訊息也迅速被其他人得知，每一個大元士兵欣喜若狂。
激動聲響徹雲霄。
所有人都覺得揚眉吐氣。
一些吐蕃士兵聽說後也激動萬分，露出笑容。
原來，大元這麼厲害。
這些樸素計程車兵覺得自己前途無量。
唯有克什米爾歸順的土王們感覺到內心淒涼，這點兵就夠厲害了，那背後的大元該是多麼恐怖！
怎麼惹上了這個大麻煩。
完了。
復國無望。
還是老老實實當順民吧。
他們很快想通了，立馬也加入慶祝隊伍來。
和其他人一起高喊“大元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