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蒸汽機的第一次轟鳴(1 / 1)
大都,洪武六年十月二十一日。
寅時的梆子剛敲過三響,吏部主事趙衡摸黑套上官袍。
枕畔妻子翻了個身,錦被裡漏出含混的抱怨:“怎麼這麼早,今天不是你休息嗎。”
趙衡繫著革帶苦笑:“朝廷召六品以上往北郊,說是看個東西。”
銅盆裡隔夜的冷水激得他一哆唆。
趙妻翻轉了一下身子,奧了一聲便沒了動靜。
在下人的服侍下,趙橫洗漱完畢。
他簡單喝了幾口熱湯,揣著幾個熱包子,乘坐著早等待多時的藍包車朝著北城而去。
路途上。
他遇上了不少相熟的官員。
“李侍郎,到底是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我和你一樣,也是一頭霧水啊!
這命令下的也太晚了,昨天晚上才通知的。”李侍郎嘟囔道,顯然也是充滿了加班的埋怨。
“會不會和上個月的爆炸有關係?”一名官員插嘴道。
趙衡想起了上個月的事情。
北城區突然傳來一道爆炸的聲音,動靜不小。
後來,聽聞是做實驗。
類似的情況,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北城區,這十年時間內,儼然成為大元的“新物件研製基地”。
任誰都知道,從北城區真理城出來的東西那都是好玩意。
市面上望遠鏡、玻璃、紡織機、香皂等都和其離不開關係。
真理城負責人王禎,這十年間,也是一年一個臺階。
而今。
他已經是整個大元六部之一工部的尚書。
一介底層縣尹,十年間,一躍成為大元從二品官員。
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哪怕是歷史中找找,也很難找到與其匹敵的人物。
大家七嘴八舌,閒談中充滿了好奇。
......
北郊工坊的磚牆外已停滿藍包車。
趙衡縮在佇列末尾,暗暗吃驚。
脫脫閣老早就立在晨霧裡,玄狐大氅肩頭凝著露水,很顯然,他對此事的重視程度已經超出了趙衡的意料。
其他人也提起精神來,依次排列好。
人很快到齊,眾人在牽引下緩緩踏入其中。
很快,到達了一個寬闊的廣場上。
廣場中間。
有一個紅布蓋在一個大傢伙上。
趙衡目光閃爍:“這就是那個新玩意?”
其他人也好奇地打量著。
這時。
王禎帶著一些官員、工匠走過來。
脫脫點頭:“開始吧。”
王禎轉身對著一些人示意。
隨後。
鐵柵欄轟然拉開,紅布也被扯下。
黑沉巨物撞進眾人眼底。
三丈長的鑄鐵鍋爐橫臥如蟄龍,十二道鉚接縫滲著煤灰油漬,碗口粗的銅管盤曲似蛟筋。
如此充滿工業力量的玩意立馬衝進所有的眼中。
令人震撼。
看著那複雜的機器,趙衡咂咂嘴,震撼不已,難以想象。
脫脫眯著眼,心中輕聲道:“這個大傢伙,真有那麼厲害嗎,若真有陛下所說的那樣,那大元江山穩固了。”
“開閘。”
王禎高聲道。
他的雙眸緊緊盯著巨大怪物。
這已經是第八次了。
自從神佑初,接到陛下的指令後,他便開始帶人不斷研製攻克,只可惜太難了。
許多技術點都達不到。
哪怕是弄通了理論,但是一些材料達不到要求。
近幾年。
大元冶煉業的發展,以及其他行業的進步,才逐漸有能力攻克。
尤其是汪大淵從南美帶來的橡膠樹,在中國海南等地進行種植,如今,第一批已經收割,在這些材料的幫助下,初步完成了這個東西。
赤膊工匠的鋼錘砸向汽門。
先是嗤嗤漏氣聲。
陡然“嘭”的一聲爆響!白熾蒸汽噴濺如霰彈。
在場官員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大跳。
趙衡忍不住抿了抿嘴。
只見飛輪劇顫,黃銅連桿“哐當”撞在鑄鐵限位架上,火星潑灑如金雨。
鍋爐深處滾過悶雷,飛輪在刺耳尖嘯中加速,當轉速突破臨界點,連線的水泵喉管突然發出巨獸啜飲般的轟隆。
百步外泥塘的濁流被抽吸升空,三丈水柱迸發。
渾濁的水流在半空劃出灰白弧線。
持續噴湧。
猶如如一條被馴服的銀龍。
“成了!”
王禎袖中的拳頭猛然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為了研製這個東西,他是廢寢忘食。
寫過的錯誤點都有一本書那麼厚。
進入洪武年間。
更是成功後炸過七次。
而今日,是第一次正式成功。
空氣中,聞著黑煙的味道,王禎深深的吸了一口。
“爽啊!”
脫脫他忽然踏前兩步,直指持續轟鳴的飛輪:“此物何名?”
“陛下賜名蒸汽機。”
王禎道:“以水火之力代牛馬之功!”
“能否靠近觀看?”一些官員忍不住地問道。
“可以,但是不要靠的太近,還是有幾分危險的。”王禎徐徐道。
不過。
此刻一位官員已經撲到飛輪基座前,官帽被蒸汽噴得歪斜。
其他官員也紛紛向前。
三丈高的水柱持續噴湧,水花濺溼了前排官員的袍角。
一位官員抹著臉上的水漬,喉結上下滾動:“王尚書......此物究竟能作何用?”
這句話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茫然。
無數雙眼睛緊盯著王禎。
王禎開口道。
“其一,抽水。”
“平定州煤井深六十丈,三百役夫晝夜踩水車,不及地泉滲湧三成——此物一臺可抵百具龍骨水車!”
“其二,冶煉。”
“遵化鐵廠鼓風囊高三丈,需八十壯漢輪班拉扯——此機驅動,爐溫暴漲二百度!”
“精鐵產量翻番。”
“其三,運輸。”
“無風時節,三千縴夫十日拉不過臨清閘,裝此機於漕船,三日破閘!”
“未來有一天,可以將其此機器按在馬拉軌車上,代替馬車。”
“.......”
一人激動道:“這鐵龍....蒸汽機一日抵多少騾馬?”
“日耗精煤八百斤。”王禎估算道:“可替百匹戰馬晝夜勞作。”
人群轟然炸開。
不僅是震驚它的工作效率。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只需要燒煤,就可以永久勞作。
那......
太恐怖了。
想想都覺得是一個奇蹟。
趙衡袖中的手來回撥動。
百馬日耗豆料百二十石,草料三百捆,馬伕三十人......這些都是可以替換的成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