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無數人在西行!日本人也來了!(1 / 1)
大都吏部衙門的石階冰冷堅硬,賈魯踩著臺階下來時,下意識地揉了揉酸脹的腰眼。
六年了。
從洪武元年到洪武六年,他這把老骨頭幾乎全扔在了黃河的爛泥灘上。
如果再算上神佑年間的調查,為了治理黃河足足花費有將近十年的時間。
不過。
一切都值得。
經過十年黃河治理,賈魯敢拍著胸脯保證,不發生大的災情,五十年內,黃河定無事。
賈魯低下頭,打量著手中的調令文書。
上面還帶著墨香和硃砂味,上面的字卻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著工部左侍郎賈魯,接旨後即刻整備,剋日起程,前往阿里麻裡行在,聽候聖命。”
阿里麻裡?
賈魯站在衙門口的石獅子旁,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地方他知道,新近歸附的察合臺汗國舊都,遠在西域,風沙漫天。
朝廷調他去那兒做什麼?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常年掛著一卷磨損嚴重的皮尺,是他丈量河道的夥伴。
難道朝廷要對那片新徵服土地上的河流水系也動手了?
要梳理西域的水脈?
這倒是他老賈的本行。
可文書上語焉不詳,只說要他“聽候聖命”,連個具體差事都沒提。
賈魯心裡犯嘀咕,長這麼大,還從沒有出過國。
這次算是要長見識了。
當然,現在也不算出國了。
他搖搖頭,揣好文書,邁步走進大都的街巷。
秋日的陽光有些晃眼。
空氣裡少了些往年常有的若有若無的土腥和腐水氣。
六年未歸,大都的街市似乎更喧鬧了些,人流如織。
賈魯慢悠悠地走著,目光掃過兩旁的行人商販。
一張張面孔映入眼簾。
許多人臉上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色。
是菜色!
長期勞作或清貧生活留下的疲憊底色。
顴骨高聳,眼窩微陷。
但在這層底色之上,又隱隱透出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氣,眼神比從前亮了些,步履似乎也輕快了些。
街邊幾個賣力吆喝的小販,聲音格外洪亮。
茶館裡傳出的議論聲,也少了些往日的壓抑。
賈魯心裡明白。
這一切的變化,源頭大概就是那場震動天下的西征大捷。
察合臺汗國,雄踞西域的強敵,被大元天兵摧枯拉朽般踏平的訊息傳回國內,何止是群情激奮?
簡直是給整個帝國打了一針強心劑。
連他在黃河工地上都深有體會。
訊息傳來那幾天,工地上那些平日裡偷奸耍滑、總愛鼓譟點事端的刺頭,一個個都老實得像鵪鶉。
監工們腰桿挺得更直了,號子聲都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
武力的赫赫聲威,有時候比千言萬語的教化更能震懾人心,更能讓那些躁動不安的因子沉寂下去。
這天下,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
他走過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準備抄近路回府收拾行裝。
巷口處,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見七八個身著青色或褐色布袍的人,正揹著統一制式的深色藤條藥箱,步履匆匆地從太醫院側門出來,朝著城門方向趕去。
看那沉穩的步伐和藥箱沉甸甸的樣子,顯然是經驗豐富的醫官。
為首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一邊走一邊和旁邊一箇中年醫官低聲說著什麼。
“阿里麻裡,這地方聽著就荒遠,朝廷急令,讓咱們抽調精幹人手過去,也不知是何等要務?”中年醫官的聲音帶著疑惑。
那花白頭髮的老者捋了捋鬍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飄進了賈魯的耳朵:“聽說是...和疾病有關?文書上提了一嘴,要在那阿里麻裡建一所‘醫科大學’?”
老者自己念出這個詞時,語氣也充滿了不確定和驚奇。
“真是千古奇聞!太醫院辦得好好的,跑那萬里之外,風沙窩裡辦什麼‘醫科大學’?這聖意......真是高深莫測啊!”
“慎言!”老者瞪了一下。
“醫科大學?”
賈魯的腳步頓住了。
他要去阿里麻裡,太醫院的頂尖醫官也要去阿里麻裡,還提到什麼“醫科大學”和“疾病”?
真是太奇怪了。
賈魯望著那群太醫匆匆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的調令文書,一股強烈的好奇感湧上心頭。
這趟西行,似乎別有趣味。
阿里麻裡,這座帝國新徵服的西域重鎮,彷彿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將各種不同的人與事,從千里之外的中原腹地,強力地吸附過去。
......
元大都的秋風打著旋兒,捲起街角的落葉和塵土。
佐藤信義壓低了斗笠,只露出一雙鷹隼般警惕的眼睛,掃視著四周。
身旁的北條時宗和細川賴之同樣漢人打扮,寬大的舊袍下,身形緊繃,留意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自劉淵南巡,以鐵腕重整江南、革新漕運海政,大元的海洋貿易便如脫韁野馬,巨舶連檣,壓得隔海相望的日本北朝喘不過氣。
當然,主要也不是貿易。
還有元寇盛行。
以前是南朝受苦,現在北朝也加入進來,甚至因為北海島的緣故,他們更加慘了。
此番受高麗重臣李齊賢等人點撥,北朝才遣出他們這幾個“浪人”,潛入大元,只為摸清這龐然巨獸的底細,為國家謀一線生機。
“看,又一批。”細川賴之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市聲淹沒。
他下頜微抬,示意著街口。
幾輛罩著油布、堆滿箱籠的沉重官車,在青衣小吏的催促下,正碾過青石板路,轔轔向西駛去,留下深深的車印。
“太醫署的人剛走不久,這又是工部的車駕,都奔著西邊去了。”細川的眉頭鎖緊。
三人心事重重。
“阿里麻裡是察合臺汗國的王庭所在。如果真如大元報紙報道的那般,那麼強橫的汗國,控弦數十萬,竟被大元輕易抹平了?”
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細川賴之喉結滾動了一下:“深不可測,大元比我們想的更強大。”
“我們千辛萬苦渡海而來,不就是要看清大元的真面目?不如也去湊湊熱鬧。”佐藤信義道。
“不錯!”細川賴之,“我同意。”
“我也同意!”
隨後,三人散去,準備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