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華夏最後的希望（1 / 1）
馬蹄踏在夯實的官道上，揚起細微的塵土。
佐藤信義、北條時宗和細川賴之三人，身著半舊的漢人商賈服飾，混雜在一支前往西域的商隊裡，已經向西北走了十數日。
他們刻意遠離繁華的主幹道，選擇相對僻靜的驛路，只為減少引人注目的風險，也為了更真切地觀察這個龐大帝國。
起初幾日，三人心中還充滿了警惕與對未知的忐忑。
然而，隨著行程深入，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感漸漸壓過了其他情緒。
沿途經過的村鎮，規模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即便是偏遠的驛站，聚集的百姓也不少。
最直觀的衝擊來自於“吃”與“穿”。
在日本，即便是京都的公卿，飲食也頗為單調清苦，普通武士和百姓更是常與饑饉相伴。
但在這裡，他們看到路邊歇腳的農人，從粗布包袱裡掏出的乾糧，竟然有的是白麵摻著雜糧的餅子，有些還夾著鹹菜或豆醬。
驛站供應的飯食，除了粟米飯，竟還有成筐的蒸餅、燉煮的豆羹，甚至能看到切成薄片的肉乾出售給過往行人。
小販挑著擔子，叫賣著時令的瓜果蔬菜，種類繁多，有些他們根本叫不上名字。
“信義君，你看那人手裡的果子，紅通通的，是什麼？”細川賴之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一個啃著蘋果的驛卒。
佐藤信義眯著眼看了片刻，答道：“似乎是...林檎(蘋果)？這中原果然地大物博，在這裡竟然不算稀罕物，如此隨意地拿著吃，在我們那裡，只有貴人宴席上才能見到一兩個。”
而且，他們也發現，這裡的蘋果很大。
北條時宗也在沉默地觀察著。
他注意到這裡百姓的衣著。
雖然多是粗布麻衣，顏色也以灰、褐為主，但極少見到襤褸破爛的。
衣服大多完整，漿洗得也算乾淨。
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這些人的精氣神。
他們臉上固然有風吹日曬的勞苦痕跡，但眼神大多清亮，走路步伐有力。
在集市上，討價還價的聲音洪亮而充滿生氣，茶館裡的議論聲也不再是竊竊私語，而是帶著一種坦然的議論，談論著收成、生意，甚至偶爾能聽到關於“西邊新地”的隻言片語。
日本國民與其相比，似乎多了一股“不自信”？
還有一個令三個人無法忽視的細節。
身高！
他們三人混在人群中，明顯感到一種“矮人一頭”的壓力。
無論是驛卒、農夫還是商販，普遍身形比他們見過的日本人要高大健壯一些。
在元大都，這種感覺更加明顯。
這絕不僅僅是幾個人的差異，而是一種整體的觀感。
三人私底下討論過。
細川認為是這裡的人吃得更多、更好。
不過，北條時宗認為是這廣袤的土地本身養育的人就不同。
細川和佐藤也沒有和北條辯解。
因為。
北條時宗的血脈流淌著這片土地的血脈。
他的祖奶奶據稱是來過這片大陸，當時，還是宋朝時期，對外宣稱，她的祖奶奶獲得了宋朝貴人的寵幸，回國後生了一對雙胞胎，這是他北條家族的起源。
正因為如此，北條家族被人高看一眼。
“若是我國也有如此龐大的領土，那該是多麼好的事情啊！”
細川賴之感慨萬千。
在這裡，驛道彷彿沒有盡頭，一直延伸到天地的交接處。
目之所及，是無垠的平原、起伏的丘陵、遙遠如黛的山脈。
河流寬闊，如同靜止的巨蟒蜿蜒在大地上。
天空變得異常高遠，雲層低垂，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其他兩人默然。
在四國、在京都，視野總是被限制在方寸之間。
而這裡，視線可以毫無阻礙地投向遠方。
令人從心底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開闊感。
那是一股濃濃的震撼。
三人也有些明白，為什麼元人稱呼他們的地方為“蕞爾小邦”。
同時，這種對帝國龐大與富庶的直觀感受，也讓他們陷入了反思。
李齊賢等人是否說謊蠱惑?
高麗重臣李齊賢等人被北朝收留之後，在朝堂之上慷慨激昂地描繪著“宏偉藍圖”：
北朝精兵悍將，跨海突襲高麗西海岸，與高麗內部“義士”裡應外合，迅速光復高麗全境。
然後，以高麗為跳板，揮師北上，直搗大都！
李齊賢言之鑿鑿，彷彿大元的統治已是強弩之末，只待這雷霆一擊。
他表示，事成之後，日本北朝可盡取高麗以南及遼東之地，共享覆滅“暴元”的榮光。
朝堂之上，議論紛紛，雖覺冒險，但也認為有可乘之機。
元寇屢屢侵擾北朝沿海，燒殺搶掠，其兇殘暴虐實屬可惡。
從源頭滅絕才行。
他們潛入大元，本意就是收集資訊，為李齊賢的計劃增添幾分把握。
可現在.......
“深不可測！”
佐藤信義再次咀嚼著這個詞，只覺得苦澀無比。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生機勃勃、根基深厚的龐大帝國。
百姓雖非人人錦衣玉食，但普遍能吃飽穿暖，精神飽滿，對朝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信心。
其疆域之遼闊，僅僅是他們走過的這一小段，已足以讓整個日本列島相形見絀。
那些在驛站匆匆過往、盔明甲亮的元軍騎兵小隊，其裝備之精良、氣勢之剽悍，遠超他們北朝最精銳的武士。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三人的心頭：
那些肆虐他們海岸的“元寇”，真的是大元朝廷組織的大規模入侵嗎？
以他們一路所見所聞，大元朝廷若真有意徹底征服日本，調動的資源和展現的武力，恐怕絕非那些零散的海盜船隊可比。
那些劫掠，現在看來，更像是......大元民間自發、或者地方小吏默許的、針對“海外蠻夷之地”的、近乎“打草谷”式的騷擾。
大元真正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東邊那個小小的島國上。
他們北朝，或許從未真正進入過這個龐然大物的核心視野。
“我們之前的想法，是不是……太自大了？”佐藤信義終究沒有說出“愚蠢”二字，但意思已然明瞭。
細川賴之沒有回答。
北條時宗目光幽深，硬巴巴道：“就算是大元再強大，但是我們肩負著中華正統，豈能看見這卑劣的元人坐了天下！”
“大元，一定要覆滅。”
這也是在北朝逐漸興起的一股風氣。
自豐臣秀吉前。
高麗一直遠勝日本。
因此，高麗重臣李齊賢等人在北朝很有影響力，他們編造了一套理論。
即儒家華夏理論。
而今。
代表華夏正統的宋朝滅亡。
在宋朝後扛起大旗的高麗也淪陷於虎虜之手。
安南也全境覆滅，其血脈斷絕，皇后公主盡淪落至元賊後宮之中。
遍眼望去。
唯有日本這一個淨土。
日本，當年就能戰勝大元，實乃天意。
當此大廈將倒之時，日本應放下內部仇怨，一致對外，發兵大元，恢復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