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大蒙古修了(1 / 1)
不止貝拉姆·帕夏扎德一人如此疑惑。
此刻,盤坐在軟毯上的孛兒只斤·阿勒坦蘇赫也緊皺著眉頭。
他不明白!
十分不明白!
孛兒只斤·阿勒坦蘇赫,來自金帳汗國白帳汗部的一位王公。
他懷揣著對“大蒙古國”的憧憬與激動而來,滿心以為能見到一個更強大、更純粹的蒙古世界。
然而,踏入這裡後的一切所見所聞,都像一盆盆冷水,澆得他透心涼。
實在是太明顯了。
是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來,大蒙古國“修”了。
那些自稱大元大蒙古國的官員和將領,雖然體格健壯,眉宇間依稀可見草原的輪廓,但他們的穿著打扮卻讓令人極度不適。
寬袍大袖,右衽交領,頭上戴著方方正正的烏紗帽,腰間束著玉帶。
這哪裡是蒙古人的妝束!
更讓孛兒只斤·阿勒坦蘇赫難以忍受的是,那熟悉的、充滿力量感的蒙古語不見了,而是換了另一種在他看來軟綿的語言。
在深入接觸後,孛兒只斤·阿勒坦蘇赫更加破防。
這些人在在正式場合,文書下達命令時,採用的是文縐縐的漢人名字。
他曾試圖用蒙語與一位大元官員攀談,對方只是禮貌地點點頭,雖然聽得懂,但還是用流利的漢語回答,並示意旁邊的通譯來翻譯,態度疏離而程式化。
“長生天啊!”
這哪裡是蒙古勇士?
這分明是披著蒙古皮的漢家官吏!
黃金家族的榮光彷彿在這裡被一層漢文化的絲綢包裹了起來,讓他感到窒息般的彆扭。
然而。
讓他無法理解的事情不止這些。
他在城中聽到風聲,說大元朝廷派出了專門的隊伍,在阿里麻裡周邊乃至更西的地方,勘探什麼“漢唐故道”、“安西都護府遺址”。
說什麼華夏古蹟!!!
大元大蒙古國是所謂的華夏正統!
他滿臉疑惑,蒙古國何時成了這幅德行。
和那什麼玩意的華夏有什麼關係。
他們可是長生天的子孫,生活在草原上的雄鷹。
怎麼在這裡搞起這一套傢伙!
而且,在他的世界觀中,這片大地,蒙古人老大,這裡自古便是草原勇士馳騁之地,和那個華夏有什麼關係。
開玩笑呢?
起初他嗤之以鼻,然而,很快被打臉。
這些大元人竟然帶著帶著羅盤、繩索和繪圖工具,在周邊真找到了東西。
甚至。
驚動了阿里麻裡宮殿中居住的大元皇帝,親自去觀看。
更親自下達命令,樹起了石碑,上面用蒙漢兩種文字刻著“漢唐故跡,大元保護”,下面的一行小字寫著“凡破壞者,死!”
這簡直荒謬絕倫!
他真的不明白。
唉。
......
關於尋找和保護的命令,是劉淵下達的。
但是。
他也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
此刻,劉淵大步流星地走到一間寬敞明亮的古殿之中。
“陛下聖安!”
劉淵擺手,道:“在哪裡?”
“陛下,請跟我來。”
勘探人員找到了一處露出的古墓,在古墓中有驚人的發現。
墓中出土了一些儲存尚好的紙張,上面寫滿了文字。
經過大元學者考證後,這些是唐代的遺物。
幾百年後,重見天日。
這則訊息令學者們十分亢奮。
這些東西證明了此地早在唐代便是中原王朝的郡縣,是無可爭議的“華夏故土”!
因此,大元繼承此疆域,乃是承襲漢唐正統,是華夏正朔所在!
不過,對於劉淵來說,更多的還是驚奇,哪怕沒有這些東西,誰也無法改變這裡屬於大元的現實。
但為了後世的宣稱,還是多一些好。
在牽引下,劉淵走進臨時闢為文物整理室的古殿。
殿內光線明亮,氣氛肅穆而略帶興奮。
幾位身著儒袍的學者正屏息凝神地圍在一張寬大的長案旁,案上鋪陳著幾件泛黃的紙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古籍氣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泥土味。
“陛下聖安!”眾人見皇帝親臨,慌忙跪拜。
“免禮。”劉淵擺擺手,目光直接投向長案,“東西在哪?讓朕看看。”
為首的一位老學者,鬚髮皆白,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陛下請看!”
他小心翼翼地引著劉淵靠近長案,戴上特製的細絹手套,指向其中一份展開的、儲存相對完好的長卷。
佩戴細絹手套還是劉淵所要求的,保護文物。
“陛下,此卷最為完整珍貴。”老學者指著卷首,“您看,此乃《論語》鄭玄注本之抄卷,起自《為政》篇‘何為則民服’章,後續《八佾》、《里仁》、《公冶長》三篇,共計一百七十八行,長五又三丈八尺(約538釐米),寬近一尺(約27釐米)。”
劉淵俯身細看,紙卷雖歷經滄桑,字跡卻依然清晰可辨,是工整的楷書,娟秀中帶著少年人的稚氣。
老學者繼續道:“尤為珍貴者,在於此處!”
他指向卷末的兩行小字題記:
“景龍四年三月一日私學生卜天壽;”
“西州高昌縣昌鄉厚風裡義學生卜天壽年十二。”
“景龍四年?”劉淵眉梢微挑,“那是唐中宗李顯的年號,距今已六百餘載。”
“陛下聖明!”老學者激動道,“正是唐中宗景龍四年,抄寫此卷的卜天壽小朋友,時年才十二歲!”
另一位學者補充道:“陛下,此卷文獻價值極高!其所抄錄的《論語》鄭玄註文,許多段落是前所未見或未曾完整發現的孤本!對我等考校經典、補全鄭注,意義非凡!”
劉淵的目光掃過那些略顯稚嫩、偶有塗改的字跡,想象著一個十二歲的西域少年在燈下奮筆疾書的模樣。
老學者接著指向卷末題記旁,一行略顯歪斜、墨跡似乎更隨意的小字:
“寫書今日了,先生莫咸池。明朝是賈日,早放學生歸。”
看到這充滿童趣的打油詩,一道靈光閃過劉淵的腦海,好嘛!
怪不得這個名字如此熟悉。
後世,這個墓也挖掘出來了,引起了一陣轟動。
這個卜天壽小朋友,抄書抄得煩了,還不忘在作業本上偷偷吐槽老師,盼著明天放假早點回家。
不管是六百年前,還是後世,大家的抱怨都是相同的。
老學者正色道:“陛下,此詩雖稚拙,卻意義深遠!其一,它生動印證了此卷確為學生習作,其二,更是鐵證!”
“卜天壽,乃西州高昌縣昌鄉厚風裡之義學生!高昌縣,正是唐代西州所轄!此地,在盛唐之時,已設郡縣,推行科舉,興辦官學、義學!此卷內容,正是當時科舉‘墨策’之範本!這證明,我華夏衣冠禮樂、儒家教化,早在六百年前便已深深植根於西域,與中原腹地無異!”
“如今,我大元收復故土,可謂天意!”
“此乃我大元承繼漢唐、為華夏正朔之明證!”
“好!”劉淵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卷,亦當彰表!以及所有出土文書,務必妥善保護,詳加研究。著令史館,將此發現和內容,詳錄於國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另,傳朕旨意,在此地擇址,建唐文教紀念館,將此卷及同墓所出學子習作,妥善陳展,昭告天下!讓四方來使,萬國臣民,皆知此地淵源!”
“臣等遵旨!”學者們齊聲應諾。
各個激動萬分,使命感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