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漢人在當家做主?(1 / 1)
華麗而封閉的馬車駛入阿里麻裡城內,車輪碾過新鋪的石板路。
車箱內,年僅十歲的奧斯曼公主瑪爾哈頓裹著嚴實的黑紗,只露出一雙與年齡不符的、帶著緊張與審視的大眼睛。
她繃著小臉,努力維持著公主的儀態,但微微絞緊衣角的手指洩露了內心的不安。
車廂簾幕被侍女稍稍掀起一角,方便公主觀察外面。
侍女的蒙語名字叫其其格,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蒙古與突厥混血姑娘。
奧斯曼對此行非常重視。
專門為小公主找了一個精通蒙古語、突厥語的侍女。
“公主請看,”她輕聲道,聲音不高,“那邊裹著深色大袍的,像是波斯商人,遠處那些金髮碧眼的,許是更西邊的法蘭克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群膚色黝黑、捲髮的印度商人,帶著一絲茫然:“那些…不知來自何方。”
其其格小心翼翼地放下簾幕一角,神情中混雜著對陌生環境的警惕和對自身職責的擔憂。
瑪爾哈頓透過黑紗縫隙,默默地看著。
街道寬闊,人流如織,各種語言和氣味混雜。
這幅混雜的景象與她熟悉的奧斯曼宮廷截然不同,讓她感到陌生與隱隱的壓迫。
忽而。
幾道聲音傳來。
“這到底是不是我蒙古國啊,怎麼這麼多漢官,要求還這麼多,要是放在以前,老子在這裡橫著走,誰敢管?”
“就是,偉大的大汗也不知道管一管。”
“住嘴,慎言,這可是大元領土,我聽說,大元大蒙古國專門有一條法令,叫做“侮辱漢人罪”,前幾天有個金帳汗國的蒙古王公就因為鞭打辱罵了一個漢人,結果被抓進去了,聽說若不是有人說好話,坐個幾年牢都是正常的,這大元,你以為還真是咱蒙古自己的家啊!”
幾個蒙古貴族打扮的人罵罵咧咧地走過。
聽完其其格的翻譯後,瑪爾哈頓小心翼翼道:“這不是蒙古人建立的國家嗎,為什麼漢人比蒙古人地位還要高?”
奧斯曼使團首領貝拉姆·帕夏扎德也無法解答這個疑惑,他現在也是一頭霧水。
“大元,難道不是蒙古人的天下?”
他們暗下疑惑,前往至城西一處專供外國使節暫住的館舍區。
館舍已顯擁擠,已經有不少地方的使者來到這裡了。
安頓下來後。
貝拉姆·帕夏扎德立刻向負責接待的元朝官員提出請求:
奧斯曼蘇丹奧爾汗之使臣,懇請覲見偉大的大元大蒙古國皇帝陛下,呈上國書與禮物。
接待他們的是位身著青色官袍的漢人官員,姓周。
周主事聽著通譯轉達的請求,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略帶疲憊的疏離。
“覲見皇帝陛下?”周主事聲音平穩,“貴使遠來辛苦,且先安住。近日阿里麻裡萬國匯聚,求見聖顏的使團甚眾,陛下日理萬機,恐難即刻召見。”
他語氣不容置疑:“貴國蘇丹的國書與誠意,本官自會依例呈報有司。待核查、排期、上奏後,方可知曉陛下何時得空,請貴使耐心等候通知。”
通譯譯完,貝拉姆·帕夏扎德的臉色變了變,他試圖強調公主身份:“尊敬的主事大人,我奧爾汗蘇丹為表至誠,特遣愛女瑪爾哈頓公主殿下隨行,奧斯曼永遠對大元保持善意,此事關乎邦誼,懇請主事大人通融,儘早安排......”
周主事抬手止住他話頭:“通融?貴使此言差矣,規矩即規矩,便是他國國王親至,亦需按規程行事。”
“況且,”他語氣平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奧斯曼?似乎沒有聽說的國家,可是大國?”
貝拉姆·帕夏扎德神情凝滯。
奧斯曼,現在肯定不是大國。
他僵在原地,對方話語中對“新興小國”的漠視,讓他憤怒,但是也不敢表露。
“來人,先把禮品收好,還有你們的那個公主,宮廷稍後會有專門的宮女前來接待,移居他地居住。”
周主事已經安排了諸批類似的使者,輕車熟路。
女人?
大家都這麼送,一點也沒有多少新奇的。
年齡從六歲到三十多歲的。
各種樣貌的,各種身份的。
雙胞胎也有兩對。
甚至,他還看見一個使者團送來了幾個皮膚黝黑,除了牙齒白的女人,讓他大吃一驚,甚至他懷疑,這晚上能看見啥!
說罷,周主事轉身處理他務。
......
貝拉姆·帕夏扎德在館舍中等待了幾天。
公主瑪爾哈頓被帶走後,音訊全無,他的覲見請求也毫無迴音。
焦躁之下,他開始在阿里麻裡城內走動,試圖弄清這個名為“大元大蒙古國”帝國情況。
他首先留意到城中的官員。
在衙門和街道上,他看到許多穿著青色、綠色等各色官袍的人。
這些人的服飾與他熟悉的蒙古袍子截然不同,是右衽交領、寬袍大袖的樣式,頭戴黑色的幞頭。
這些官員的數量似乎很多,在街市上處理事務、釋出告示時,使用的語言主要是漢語。
他還打聽到,這種漢語是由大元皇帝親自拍板的,全國強力執行,已經是整個國家的官話。
本地人說,說漢語的人不要看穿著,只要對方說的是漢語,那一定是貴人,不能忍,要躲遠點。
此外。
他們身邊跟隨的吏員也大多穿著類似的漢式服飾。
這讓他有些明白,為何自己找“蒙古式辮線襖、戴著鈸笠冠”的蒙古人找不到,原來是這個原因。
這個國家發生了很大變化。
那些蒙古人若不是主動暴露,恐怕和漢人一模一樣。
經過幾天的觀察和打聽,貝拉姆·帕夏扎德自己揣測出了一個讓他困惑但不知道是否正確的結論:
這個國家雖然打著“大蒙古國”的旗號,皇帝也是蒙古人,但其實際的運作核心,治理國家的方法、日常使用的語言、執行的法律,很大程度上是以漢人為主體的官僚體系在支撐。
漢人官員在行政、司法領域擁有極大的話語權,甚至能約束蒙古權貴的行為。
蒙古人更像是一個掌握著刀把子的特權軍事集團,而漢人則握著治理國家的筆桿子和錢袋子。
這個所謂的“大元大蒙古國”,其內在的權力結構和治理邏輯,與他想象中的純粹由蒙古武士統治的汗國完全不同。
他感到非常困惑:
來的明明是蒙古人建立的國家,為什麼當家做主的,感覺更像是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