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海外之事（1 / 1）
洪武七年，八月初七。
巍峨的宮牆在夏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綿延的硃紅彷彿沒有盡頭。
馬父(馬公)、郭子興和他的妻子張氏(郭妻)，三人跟在一位引路宮女身後，行走在空曠而肅穆的宮道之上。
腳下的青石板光潔得能映出人影，腳步聲在其中迴盪，更添幾分寂靜的壓迫感。
三人都穿著自己最好的衣裳，但在這煌煌天家氣象面前，依舊顯得侷促不安。
郭妻張氏忍不住左右張望，看著那些高聳的殿宇、精美的雕樑畫棟，以及遠處巡邏而過、甲冑鮮明的禁衛，眼中充滿了驚歎與嚮往，她下意識地扯了扯郭子興的袖子，用極低的氣音感嘆：
“當家的，你看這地方真氣派啊！要是能在這金窩窩裡住上一輩子，那真是神仙日子了。”
“閉嘴！”郭子興猛地瞪了她一眼，臉色都有些發白，趕緊壓低聲音呵斥，“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胡言亂語！小心禍從口出！再亂說，仔細你的皮！”
他緊張地瞥了一眼前方目不斜視的宮女，見對方似乎沒聽見，才稍稍鬆了口氣，後背卻驚出了一層薄汗。
張氏被丈夫一吼，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但眼神裡的豔羨依舊藏不住。
郭子興定了定神，壓低了嗓子對身旁同樣緊張得手心出汗的馬公說道：“馬大哥，真是想不到啊，秀英這丫頭，竟有這般潑天的福份！當初只道她是個有主見、心善的好孩子，誰曾想.....竟能入得陛下的眼！這一路走來，簡直順風順水，聽說在察合臺那等險地，陛下都帶著她，還生下了皇子！雖然是陛下的第二十一位皇子，可那也是龍子鳳孫，天底下頂頂尊貴的人物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慨，也有一絲與有榮焉的複雜情緒。
馬公聞言更是百感交集，他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啊，郭老弟，這命數當真是琢磨不透啊，當初她娘走得早，我又......唉，多虧了你和弟妹收留她，把她當親生女兒養大，誰能想到，咱們這草窩裡，真能飛出金鳳凰來.....”
他想起早逝的妻子，想起女兒幼時的艱難，再對比眼前的潑天富貴，只覺得命運像一場大夢，令人唏噓不已。
三人懷著忐忑、激動、敬畏交織的心情，終於走到了宮苑門前。
引路宮女進去通傳。
就在他們垂手肅立，緊張等待時，宮門內恰好走出一位身著官服、揹著藥箱的老者，神情平靜。
引路的宮女恭敬地行禮：“太醫慢走。”
旁邊侍立的一個小宮女難掩喜色，小聲對同伴嘀咕：“太醫又來請脈了？咱們娘娘真是好福氣，這才剛回來多久，就又.....”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同伴輕輕拉了一下袖子制止了。
但“又懷孕了”這幾個字，卻清晰地鑽進了門外豎著耳朵的三人耳中！
馬公、郭子興、張氏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彼此交換了一個震驚狂喜的眼神！
張氏更是激動得差點叫出聲，被郭子興狠狠捏了一下胳膊才忍住。
“貴妃娘娘宣三位覲見。”宮女的聲音適時響起。
三人連忙收斂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跟著宮女規規矩矩地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殿內。
殿內陳設雅緻，燻著淡淡的安神香。
馬秀英正端坐在主位的軟榻上，她穿著一身家常但質地精良的藕荷色宮裝，氣色紅潤，眉宇間帶著溫婉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母性光輝。
看到養父養母和生父一同進來，她眼中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臉上綻開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連忙站起身。
“爹！乾爹！乾孃！”
她聲音清脆，帶著久別重逢的激動，那份在宮女面前的端莊儀態在面對至親時消失不見，自然地流露出了小女兒般的親暱。
三人看到馬秀英這般神采奕奕、容光煥發的模樣，再聯想到剛才聽到的訊息，心中更是激動萬分。
他們強忍著情緒，按照入宮前被教導的規矩，一絲不苟地跪下行了大禮：
“草民馬公（郭子興/張氏），叩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快起來！快起來！都是一家人，行這麼大禮做什麼！”
馬秀英連忙上前親自攙扶，眼中含著欣喜的淚光，“這裡沒有外人，快坐下說話！”
宮女們搬來繡墩。
三人這才拘謹地坐下，目光卻都忍不住關切地落在馬秀英身上，尤其是她尚不明顯的小腹。
張氏性子最急，又最是心疼馬秀英，忍不住小聲問道：“娘娘，方才我們進來時，瞧見太醫出去，您身子可還安好？是不是......”
她的目光落向馬皇后的肚子，那意思再也明顯不過了。
馬秀英看著養母和兩位父親關切又帶著期盼的眼神，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帶著幾分羞澀，又有著濃濃的幸福，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柔而肯定：“嗯，太醫剛診過脈，是又有了。”
“好！好啊！”馬公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點頭。
“天佑娘娘！天佑小皇子！”郭子興也激動地搓著手。
“菩薩保佑！真是太好了！娘娘您可要仔細身子！”張氏更是喜笑顏開，恨不得立刻把馬秀英當易碎的寶貝供起來。
馬皇后看著眼前三位至親，心中暖流湧動，午夜夢迴之間，她也反覆思考一個問題，她何德何能有如此好運！
接下來，殿內充滿了歡聲笑語。
好不熱鬧。
忽然，馬父面色猶豫，有些遲遲吞吞的樣子。
馬秀英敏銳發現馬父的情況：“父親，這裡沒有外人，您有什麼事情嗎？”
郭子興和郭妻閉口不言，接下來該是談正事了。
馬公舔了舔嘴唇，搓搓手，道：“你記得為父在海外做的事情嗎？”
馬秀英面色微變，道：“父親不是在海外同其他地區做貿易賺錢，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故不成？”
“是海外貿易，不過，是屬於灰色生意。”馬公斟酌道，“此次我回大都也是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
“莫不是犯法了？”馬秀英風眉倒豎，整個人氣質一變，瞬間變得嚴肅無比。
一旁的張妻暗暗心驚。
這樣狀態的馬秀英還是第一次見，果然，這貴妃就是不一樣，如此狀態才是貴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