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入關！（1 / 1）
洪武八年，三月一日。
大地解凍，萬物復甦。
蒙古聯軍正式拔營。
大元、金帳汗國、伊爾汗國諸部，以及從各地徵調的軍隊，號稱有五十萬人馬，氣勢洶洶地奔著印度而來。
入關！
......
開伯爾山口那狹窄的“羊腸子”終於被甩在了身後。
當朱重八隨著前軍踏出山口最後一道隘口時，眼前豁然開朗。
凜冽刺骨的山風彷彿瞬間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著塵土和某種植物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視線所及，是一片開闊得令人心慌的巨大平原。
蒙古聯軍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終於擺脫了山道的束縛，開始在這片平坦的土地上加速擴散。
騎兵們壓抑已久的呼哨聲此起彼伏，戰馬興奮地打著響鼻，蹄聲從山口內沉悶的敲擊變成了平原上奔騰的雷鳴。
各色的旗幟終於得以在開闊的空間裡盡情舒展，獵獵作響，蔚為壯觀。
然而，騎在馬背上的朱重八，心中卻沒有半分預想中的豪情與暢快，他只感覺到一股極其無比的荒謬之感。
“就這樣……出來了？”
他勒住馬韁，忍不住回頭望去。
開伯爾山口那犬牙交錯的入口，在身後漸漸縮小，最終被湧出的大軍和揚起的煙塵所遮蔽。
這傳說中的天險，這足以決定國運的生死門戶，竟然就這樣被他們踩在了腳下！
過程順利得近乎荒謬。
自進山口以來，除了最初遭遇的那幾股不成氣候的阿哲姆（即阿富汗人）山民襲擊，他們再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所謂的抵抗，不過是山間小道上偶爾射來的幾支軟弱無力的冷箭，或是從高坡上滾下的幾塊石頭，由那些穿著破爛、如同野人般的山民發動，旋即就被前出的斥候輕易驅散或斬殺。
別說德里蘇丹國的正規軍，就連地方部隊的影子都沒見著。
“什麼意思！！！”
“難道這片大陸的人們不知道蒙古聯軍要前來攻略嘛!”
“這是瞧不起我們，還是有君子之風，想直接在平原上決一死戰，或是有其他原故，前面難道有陰謀詭計？”
一系列的疑問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德里蘇丹不管也就罷了，這周圍的地方勢力呢？
好歹反抗反抗啊！
雖然進來了，但怎麼感覺都不對勁。
“朱百戶，看什麼呢，嚇著了？”旁邊一個來自大元的蒙古將領打趣道。
此人原名阿答兒，屬於不知名的蒙古小部落，而今，早已改名為安答兒。
他是朱重八來這裡結交的一個朋友。
朱重八扯了扯嘴角，搖搖頭道：“不是嚇著，是太順了，順得讓人心裡發毛，那可是開伯爾山口啊！就這麼走出來了？”
“嘿，那不是好事嗎？”安答兒不以為意地拍拍馬脖子，“說明那些天竺人都是些沒卵子的慫貨！連自家大門都看不住！正好，這地兒看著可比山裡強多了，聽說再往南，那才叫富得流油！香料、寶石、糧食......嘖嘖，咱們這趟可算撈著了！”
朱重八沒有接話。
他驅馬跟隨大部隊前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陌生的土地。
這就是所謂的四大強國之一？
這就是那個被傳說成遍地黃金、佛光普照的天竺佛國？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朱重八心中翻騰。
......
白沙瓦王宮。
朱重八喘著粗氣，胸膛起伏，他甩了甩刀尖上粘稠的血珠，皮靴踏在白色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身邊跟著七八名士兵，雖然個個甲冑染血，臉上沾滿塵土，但眼神銳利，殺氣十足。
這場攻入王宮的突擊，遭遇的抵抗比預想中要弱得多，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抵抗。
他大步行走，同時掃視著白沙瓦蘇丹宮殿。
富庶！
極其富庶！
高聳的穹頂鑲嵌著金箔和藍色琉璃，在從高窗透入的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暈。
巨大的樑柱包裹著雕花繁複的赤金，描繪著各種場景。
牆壁上懸掛著色彩濃豔、織工精細的巨大掛毯，上面繡著奇花異草和神話生物。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昂貴薰香和淡淡脂粉氣的甜膩味道。
朱重八的目光掃過散落在地面的金盤銀盞，裡面盛著乾癟的葡萄和榲桲，顯然是倉促遺落。
更讓他吃驚的是，一些鑲嵌著各色寶石的匕首和短劍也被隨意丟棄在地面上。
“離譜。”朱重八默默給了一個評價。
他也不禁回想起過去的時間。
聯軍快馬加鞭，不到三日，便來到了白沙瓦城下。
白沙瓦城，是聯軍南下遇到的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大城池。
他們奮力抵抗。
城牆上那些被沸油燙死、被箭矢射穿的聯軍士兵，以及倒在城頭、至死還握著武器的守軍屍體，都證明了這一點。
戰鬥是真實的，死亡是真實的。
但，也僅僅堅持了兩天。
準確的說是一天半。
這份抵抗也是打折扣的，彷彿是匆匆忙忙徵集而來的，簡單打了幾下，似乎就迅速崩潰了。
而後一些人就龜縮回這最後的堡壘：王宮。
朱重八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深深的鄙夷。
“沒有什麼驚天陰謀，也沒什麼‘君子之風’的平原決戰，這裡的統治者，這裡的所謂貴族，骨子裡就是如此！昏聵！軟弱！”
似乎也只有這個答案才能解答他前面的疑問。
“搜！一個角落也別放過！”朱重八沉聲下令，聲音在空曠華麗的大殿裡迴盪。
士兵們立刻散開，刀劍出鞘，警惕地搜尋著迴廊和偏殿。
很快，一陣士兵的呼喝和壓抑的哭泣聲從宮殿深處一間最華麗、垂著厚重金色帷幕的廳堂傳來。
朱重八握緊刀柄，帶著兩名親兵大步走去。
掀開帷幕，眼前的一幕讓他腳步微頓。
大廳盡頭，象徵著權力的高臺寶座空空如也。
而在寶座臺階下的波斯地毯上，跪伏著一群人。
不對，還有一個人站著。
這個人是一個穿著華麗金線刺繡長袍、體態肥胖的中年男人。
他頭上象徵蘇丹地位的頭巾略顯歪斜著，強迫自己鎮定自若。
他身邊跪著七八個衣著華貴、但面色慘白如紙的婦人，她們緊緊摟著十幾個年齡不等的孩子，孩子們被這恐怖的氛圍嚇得哇哇大哭，卻又被母親死死捂住嘴巴，只能發出壓抑的嗚咽。
整個大廳瀰漫著恐懼的氣息，與宮殿的金碧輝煌格格不入。
一個懂波斯語計程車兵上前一步，刀指肥胖男人厲聲喝道：
“你是何人？！”
肥胖男人被晃了一下，他嚥了口唾沫，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結結巴巴回答：
“我是白沙瓦蘇丹阿卜杜勒·穆明，我和我的家人向偉大的蒙古投降！祈求寬恕！願獻上所有財富！”
“綁了。”朱重八的聲音平靜無波，“連同他的家眷，嚴加看管，清點宮內所有財物，登記造冊，等候大帥發落。”
“不，我是白沙瓦蘇丹，你們不能這樣對待一個尊貴的人。”
“愚蠢！”
朱重八最後掃了一眼這金碧輝煌的大殿，心裡踏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