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木速蠻特色種姓制度（1 / 1）
洪武八年，三月十三日。
白沙瓦，夜。
一間被臨時徵用的寬大房子中。
朱重八拍拍塵土，在兩個當地的女僕的牽引下緩緩向前。
幾乎沒有費吹灰之力，當地的居民就彷彿接受了大元的到來，從這些下人盡心盡力的伺候便能窺知一二。
他掀開了寬大的波斯門簾。
裡面燭光很亮。
這也是印度的特色，牛糞燈。
在略顯昏黃的光線下，幾個熟悉的身影圍坐在炭火盆旁。
肉湯在鐵鍋裡咕嘟作響，香氣瀰漫。
湯和、鐵山【蒙古百戶，此為漢名】、陳德等幾個將領都在，他們都為講武堂學員畢業，來了之後，在湯和的中間說和下，眾人迅速熟絡起來。
“重八！快進來，就等你了！”湯和熱情地招呼著，挪了位置。
朱重八點點頭，卸下佩刀，坐到湯和讓出的胡床一側，接過旁人遞來的熱湯碗。
他呷了一口，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寒意，也稍稍舒緩了緊繃的神經。
其他人也熟絡地打著招呼，幫忙遞著一些酒壺和碗筷之類的東西。
“都下去吧！”
湯和朝著一旁擺擺手，周圍伺候的印度、波斯女子屈身退去。
屋中只剩下幾人。
大戰勝利，允許眾人喝酒，因此，大家紛紛滿上，觥籌交錯。
湯和是個話匣子，幾口酒下肚，便開啟了話頭，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奇：
“你們說說，這鬼地方，真是處處透著邪性！剛拿下白沙瓦那會兒，我手底下不是抓了個一些木速蠻嘛，然後，我就把他們關在了一起，結果呢，我去瞧的時候，牢房中，那叫一個奇怪，幾個木速蠻躺在床榻上面，大部分木速蠻跪在地上，緊靠著牆邊，我這就好奇了，這些人是什麼身份，這一打聽，真讓我開了眼。”
他頓了頓，見眾人都看過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繼續：
“你們猜怎麼著？他說他們這兒的木速蠻，也他孃的分三六九等！”
湯和掰著手指頭，努力回憶著那些拗口的名字：
“他們說，最上頭叫“阿什拉夫”，說是貴胄，祖上是從波斯、突厥來的‘純種’老爺，鼻孔朝天，走路都帶風，骨頭縫裡都透著高人一等，中間是‘阿賈拉夫’，就是平民百姓，做點小買賣、種地、當兵，勉強餬口，見了阿什拉夫得必恭必敬。”
“最慘的是‘阿爾扎勒’，專幹那些掏大糞、殺豬宰牛、鞣皮子、洗死人衣裳這些‘汙穢’行當的！在那些阿什拉夫老爺眼裡，這些人碰一下都嫌髒！這還不算完，最底下還墊著一層‘卡布扎特’，他們是印度人，是剛改宗信真主的，身份比阿爾扎勒還低賤，簡直不是人！”
“荒謬！”鐵山忍不住用帶著蒙古腔的漢話插嘴，眉頭緊鎖，“木速蠻不是講‘信士皆兄弟’嗎，在真主面前不分貴賤高低，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嗎？怪不得哪裡都不待見他們。”
眾人頷首，深以為然。
在大元官方宣傳以及木速蠻多次騷操作下，木速蠻在大元境內簡直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沒有什麼好名聲。
哪怕是真信的，也不敢表露出來。
甚至還得和其他人討論的時候，一起吐槽罵幾句，否則那就是不合群。
民間如此，更別說軍隊中。
幾次軍隊改革，將領調整，幾乎將有此信仰之人全部調離了關鍵崗位。
“誰說不是呢！”湯和用力一拍大腿，“真是奇葩啊，還有個人說，一個木速蠻洗衣人，就是專門給那些突厥老爺洗衣服的，也是當地土著改宗而來的，結果呢，那些老爺照樣嫌他‘不潔’！他在路上要是遠遠看見阿什拉夫老爺過來了，得扯著嗓子喊‘避讓！避讓！’，然後自己趕緊滾到路邊溝裡去！要是被他們真主知道，還不氣死。”
殿宇內響起一片輕快的嗤笑聲。
陳德這時接過了話頭，他性子更沉穩些：
“湯和說的這個，恐怕還不是他們自己發明的，我這兩天審了幾個本地降官，又抓了些學者模樣的人問過，他們說，這片大陸自古就有個根深蒂固的玩意兒，叫‘印度教’，最核心的就是這‘種姓制度’，生下來是什麼種姓，一輩子就是什麼種姓，比石頭還硬，根本變不了！”
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朱重八也微微側身，聽得愈發專注。
“竟然還有這樣的規定？”
陳德清了清嗓子，開始轉述他所瞭解的情況：
“他們把人分成四個大等級，最高的是‘婆羅門’，說是祭司和學者，掌握知識，溝通神靈，最是神聖潔淨，其次是‘剎帝利’，是國王、武士和貴族，負責打仗和保護，再往下是‘吠舍’，商人、農民、手工業者，負責生產和貿易，最底下是‘首陀羅’，就是僕人、勞工，伺候上面三個等級的。”
他頓了頓：
“這還不算完，在這四大種姓之外，還有更慘的，連‘首陀羅’都不如，被叫做‘不可接觸者’或者‘達利特’，就是這些木速蠻口中的‘帕里亞’，這些人被認為生來就‘汙穢’，只能從事清理糞便、處理屍體、屠宰牲畜、鞣製皮革等最‘骯髒’的工作，他們不能和其他種姓共用一口井，不能同住一個村，走路要避開高種姓的影子，甚至自己的影子都不能落在高種姓身上，否則就是莫大的褻瀆，會被活活打死！”
帳篷裡一片死寂。
剛才對穆斯林種姓分化的嘲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和寒意。
連見慣了戰場血腥的軍官們，也被這種基於出身、世代相傳的壓迫制度所震撼。
這套制度想想就令人窒息。
“確定是如此？”
一個將領眼眸略有些瞪大，有些無法相信。
華夏大地雖然也有一些類似的操作。
比如九品中正制，以及大元建國初期根據跟腳來入官，但是，像是印度如此操作的還真沒有見到。
“不信嗎，來人！”
陳德叫來一個屬下，命他去提幾個人過來詢問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