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對日本的經濟戰爭（1 / 1）
松江府。
朝廷衙門的後堂花廳內，平日頗為清靜，此刻卻濟濟一堂。
數十位身著綢緞、氣息精明的松江府商人被引到此間，彼此交換著眼神，低聲寒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著好奇與不安的躁動。
這些人無一不是掌控著江南乃至東南沿海大量海運貿易的巨賈。
尤其以糧食、布匹、瓷器、藥材生意為主，他們的船隊穿梭於東海、南海，甚至遠到阿拉伯地區。
“王會長，您訊息靈通，可知府尊大人緊急召見我等，所為何事？”一位糧商湊近一位頗具威望的老者，低聲問道。
被稱作王會長的老者微微搖頭，眉頭微蹙：“老夫也正在納悶，如此急切地將我等悉數召來，絕非尋常市舶事務，莫非是海稅又有新規？”
“我看不像，”旁邊一位專營南洋線路的商人插嘴道，他壓低了聲音，“我昨日剛從泉州回來，聽聞沿海各衛所的水師艦船調動異常頻繁，糧草物資也在大量集結......怕不是要有大動作？”
正在眾人猜測紛紛之際，花廳側門開啟，松江府的同知大人快步走入，他面色嚴肅，毫無平日接待商賈時的溫和之意，銳利的目光快速掃過在場眾人。
商人們立刻安靜下來，紛紛躬身行禮：“見過同知大人！”
同知大人略一抬手，直接走到主位前，開門見山：
“諸位都是松江府乃至東南沿海商貿界的翹楚，今日緊急請諸位前來，是奉朝廷鈞旨，有要事宣佈！”
他頓了頓，然後清晰而有力地說道：
“第一，朝廷已決意，即日起，對東瀛倭國，發動滅國之戰！”
此言一出，底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
同知大人沒有理會下面的騷動，繼續宣佈：
“故此，自今日起，爾等所有商行、船隊，嚴禁以任何形式、透過任何渠道，向倭國輸送一粒糧食、一尺布、一塊鐵、乃至一擔藥材！凡戰備物資，均在嚴禁之列！違令者......以資敵叛國論處，抄家滅族，絕不姑息！”
“嘶——”
臺下再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商人們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這條禁令的嚴厲程度超乎想象。
“第二，朝廷需要爾等立刻動用所有通往日本的商業渠道和人脈關係，以最快的速度，想盡一切辦法，從日本國內購買糧食！”
“從日本買糧？”
短暫的死寂後，是無數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場的都是人精，瞬間就明白了這道的命令背後，隱藏著何等狠辣的算計！
這不是普通的商業採購，這是一把燒向敵國內部的軟刀子！
日本島國，糧食本就難以完全自給，如今南北內戰正酣，軍糧消耗巨大，民間存糧必然緊張。
大元此時收購糧食，無異於釜底抽薪，必將急劇加劇其國內的糧食短缺，引發恐慌、騷亂甚至饑荒！
這比單純軍事進攻更加陰毒！
“購得糧食，運抵直沽，會有專門朝廷人員對接，對此，朝廷不吝重賞，在整個過程中，務必全程保密，如常商業行為。”同知大人繼續道。
“遵命！”
......
會議結束，商人們面色各異地匆匆離去。
人群中，兩位相熟悉的商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動聲色地走到了一起，登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府衙。
車內。
“沈兄，此事......你怎麼看？”開口的是顧秉言，顧家船行擁有松江府數一數二的船隊，航線遍佈東海。
被問及的是沈萬金，則是松江最大的糧商之一，與日本博多、平戶等地的大商人有著深厚的交情和長期的貿易往來。
他捻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精光閃爍：“怎麼看，富貴險中求！同知大人說得明白，這是陛下的意思，更是天賜良機！”
顧秉言壓低了聲音：“所以，你要行動？”
“當然！”沈萬金身體前傾，“你的船多，我的路子廣，這松江府，還有比我們兩家更適合幹這件事的嗎，朝廷要的是糧食，只要我們做得漂亮，事成之後，足以讓我們兩家在朝廷掛上號，這以後我們的生意絕對能再上一個臺階！”
“道理我懂，”顧秉言沉吟道，“但日本那邊也不是傻子，突然大量購糧，他們豈能不疑？”
“所以更要快！”沈萬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朝廷大軍動員尚需時日，訊息傳到日本，他們那些打得頭破血流的公卿大名們，未必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我們可以用‘囤積居奇、準備發賣南洋’之類的藉口，甚至可以用......賒欠！”
“賒欠？”顧秉言一愣。
“對！賒欠！”沈萬金的笑容變得有些陰險，“就跟博多的島津屋、平戶的松浦家說，現錢週轉不便，但可以用我們下次帶來的加倍絲綢、瓷器抵押，或者乾脆暗示他們，未來可以幫助他們運輸一些大元違禁的貨物，先把糧食騙到手運出來再說，等糧食到了直沽，那就是朝廷的事了，至於欠款......哼，等大元士兵登陸，還有沒有島津屋、松浦家都難說呢！”
顧秉言聽得心驚肉跳，也被這巨大的貪婪所吞噬：“沈兄，你這一招可真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既是佩服又是忌憚。
“無毒不丈夫！”沈萬金冷笑道，“這可是朝廷給我們發財的機會，不抓住，豈不是傻子，怎麼樣，顧老弟，你我聯手，船隊和人脈合一，這筆天大的富貴，我們吃定了！”
顧秉言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貪婪驅散，他重重點頭：
“好！就依沈兄之言！我出船，出人手！沈兄負責聯絡日本那邊的商賈，談條件，所得賞賜，我們五五分成！”
“一言為定！”兩隻手在搖晃的馬車車箱裡緊緊握在一起。
而類似這樣的場景不僅在松江府一個地方發生。
其他東南沿海的重要城池，比如泉州港，朝廷官員也下達了類似的指示，各種各樣的商會也在行動，確保不敢有人違背朝廷命令。
將近二十年的執政生涯，劉淵和朝廷的威勢讓眾人不敢敷衍。
同時，也有許多人和顧秉言二人一樣，從中獲取到了商機。
肉搏戰爭還未開始，經濟戰爭已悄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