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元寇】（1 / 1）
福建，泉州港。
市舶司衙門偏廳。
廳內早已聚集了二十餘人，眾人隱約分成幾個小圈子，低聲交談，眼神交錯間帶著審視與警惕。
一個滿臉虯髯、身材壯碩的頭目拍了拍旁邊一個精瘦漢子的肩膀，大嗓門道：“老李，聽說你上月帶了三條船，摸到了長門那邊，搞了一票大的，撈了多少好東西？”
那精瘦漢子老李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略帶得意卻又壓低聲音：
“洪爺訊息靈通，也沒多少，就是撞上一條肥魚，運的都是上好的倭刀和漆器，還有幾十個準備送去京都的‘白拍子’【藝伎】，我轉手賣到了大都的積水潭，發了一筆小財。”
另一邊，一個氣質陰鷙的老者冷冷開口：
“長門那邊現在窮得很，洪老大要是感興趣，不如往北走走，對馬、壹岐那邊，雖然風險大點，但肥羊也多，老夫的人上月剛從那裡外劫了一艘堺港的商船，零七八碎的貨物就賣了不少呢。”
被稱為洪老大的虯髯大漢哼了一聲：“王老爺子寶刀不老啊！那裡現在可是少貳家的地盤，戒備森嚴，您老也敢去捋虎鬚？”
王老爺子嗤笑一聲，眼睛裡閃過厲色：“少貳家，哼，他們現在和北朝打得不可開交，哪還顧得上海邊，只要手腳乾淨利落，搶了就走，他們能奈我何，倒是你們，最近都在南邊打轉，聽說和島津家的人碰上了，沒吃虧吧？”
“這就不用您老操心了，島津家的船是硬茬子，但也不是鐵打的，前幾日我們的人和他們三條關船在種子島外幹了一仗，擊沉了兩條，撈上來幾個活口，正好打探了他們南邊薩摩、大隅的佈防情況，下次就給他們來個狠的。”洪老大傲然道。
在其他地方，人們也圍著圈子討論著類似的話題。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寒暄，實則在互相炫耀武力、試探底細，同時也交換著最新的海上情報。
他們之中，有的專劫商船，有的敢襲擊小型港口，甚至有的與日本某些失意武士、浪人勾結，進行更深入的內陸騷擾。
手上都沾著血，腰包裡都揣著從日本搶掠來的財富，他們是日本官方文書裡咬牙切齒的“元寇”，也是這片海域無法無天的掠食者。
當然，他們再利害，也清晰地知道，這片大地和海域，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這不，朝廷一旨召令，便都乖乖的前來。
驀然。
腳步聲響起。
一位身著緋色官袍、氣度威嚴的福建行省參政在官員簇擁下步入廳堂。
原本嘈雜的偏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海梟頭目都收斂了臉上的桀驁，紛紛起身，恭敬地抱拳行禮：“拜見參政大人！”
這些在日本邊境耀武揚威的“元寇”，此刻，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以往朝廷都是透過中間人向他們傳話。
這次，竟然直接派了地方實權官員直接對話。
他們在外面再猖狂，面對這位參政大人，也不敢放肆，各個神情恭敬，低垂著面頰，洗耳恭聽來自朝廷的“話”。
參政大人側身問詢道。
“人都齊了嗎？”
“大人，除了極個別因為有一些特殊原因沒有趕到，這些已經向您仔細彙報過，剩餘其他人凡是規模在三百人以上或者有船超過五條的勢力都來了。”
“嗯。”
參政大人扭過頭，抬起雙手向下虛壓一下。
“都坐吧。”
而後，他帶頭坐下。
其餘人互相對視一眼，瞧見有人帶頭後，才敢落座。
不過。
人們不敢完全鬆懈，屁股稍微沾點椅子即可，態度表達的相當謙遜。
而後。
參政大人就把朝廷征討日本的事情緩緩道了出來。
廳內各方勢力聽說後，自然也一片壓制不住的驚呼。
他們實在想不到，朝廷竟然會突然發動如此大規模的戰役。
還沒有等眾人消化這則突如其來的訊息，參政大人便又繼續開口道：
“此次乃是朝廷跨海遠征，非比陸戰，朝廷需要熟悉倭國海情、地理、乃至其國內虛實之人鼎力相助，此番召爾等前來，便是要爾等為國效力！”
“其一，爾等需將所掌握的日本沿海水文、航道、可登陸之灘頭、各藩勢力範圍及佈防情況，盡數詳實繪錄，呈報上來，以為大軍進軍之參考，此事關乎王師成敗，若有虛報誤導，定斬不饒！”
“其二，待王師主力發動之後，需要爾等從四面八方，對倭國沿海進行不間斷的襲擾，不必尋求與敵主力決戰，但要使其晝夜不寧，疲於奔命，分身乏術！焚其糧倉，毀其港口，攻其薄弱之處，讓那些倭人首尾不能相顧！”
“......”
提完要求，當然也不能忘記獎賞。
“凡在此戰中出力者，既往之過，朝廷可一筆勾銷，所劫掠之財物，除軍資外，朝廷可允爾等自留大部，待功成之日，更有重賞，或賜官身，或允合法貿易，光宗耀祖，在此一舉！”
前來之人，大多老家是沿海區域。
而其中百分之六十的人口來自福建。
對於他們來說，能獲得一個官方認可，回老家光宗耀祖，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因此。
聽說到後面的‘光宗耀祖’之後，明顯能看到一些人目光灼熱，動心了。
不過，還有反應更快的。
話音剛落，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位身材魁梧、面容與張士誠有幾分相似的漢子——張士德立刻站起身。
張士德應道：
“參政大人放心！我等久在海上，熟知倭人虛實！朝廷既決意除此大患，我張家願效犬馬之勞，定當竭盡全力，配合王師，絕無二心！”
有了張士德帶頭，其他海梟頭目哪還敢猶豫，紛紛拍著胸脯保證：
“願為朝廷效死！”
“謹遵大人號令！”
“定叫那些倭奴不得安生！”
廳內群情激昂，各個彷彿都是大元的忠臣，好臣民。
“好，那就照辦吧。”
參政大人端起一杯茶水，露出淡淡的笑容。
......
琉球。
頭戴幞頭、已頗具一方諸侯氣度的張士誠接到弟弟的密報後，拿著信紙，愣神了許久。
“終於來了麼。”
他緩緩放下信紙，走到窗邊，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長長嘆了一口氣。
對於這一天，張士誠的心中也有預期。
“朝廷若一舉吞併日本，那我這琉球，懸於海外，地處要衝，下一個會不會......”
“不管如何，這次必須賣大力氣，向朝廷表忠心啊！”
“若後續......南洋諸島或許可以另闢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