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辛卯海戰（1 / 1）
日本，瀨戶內海。
冬日的海面灰濛濛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一艘體型中等的日本關船，正隨著波浪起伏，艱難地向西航行。
船帆破舊，船板上站著數十名裝備雜亂計程車兵。
這是南朝臨時拼湊起來、奉命前往九州前線支援的諸多船隻之一。
船首。
一名年輕的足輕裹緊了單薄的衣衫，湊近他們的頭領——一個面色凝重的小貴族武士，他低聲道：
“大人，我前日在備後上岸補給時，聽到一些從九州逃回來的商人說，元寇在九州見人就殺，好多村子都被燒光了，港口城市幾乎成了鬼蜮，能逃出來的人十不存一......”
他的聲音顫抖，神情恐懼。
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計程車兵也忍不住附和：
“是啊，我也聽說了，說是元寇很利害，根本阻擋不了。”
“前去支援的菊池大人、島津大人的軍隊，聽說在筑後川那邊，幾天工夫就全軍覆沒了。”
“不止如此，前線還有不少人投靠了元寇，有人說，幕府想要投降議和。”
小貴族武士臉色一沉，猛地轉過頭，厲聲呵斥：
“閉嘴！八嘎！誰再敢散佈這種動搖軍心的謠言，我就把他扔進海里餵魚！”
他強作鎮定，目光掃過手下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提高了音量：
“那些都是元寇散佈的謠言，是懦夫為了給自己逃跑找的藉口，別忘了文永、弘安之役！我們的先祖們，就是在這片海上，憑藉神風和無畏的勇氣，兩次擊退了不可一世的元寇，長生天庇佑的是我們日本！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像先祖一樣英勇作戰，就一定能把元寇再次趕下大海！”
他的話語慷慨激昂，試圖驅散船上的恐懼氣氛。
士兵們暫時安靜下來，但眼中的疑慮並未消散，只是不敢再言語。
船隊在壓抑的沉默中又航行了兩日。
終於，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海域，他們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目之所及，海面上密密麻麻停泊著大大小小的日本船隻！
有關船、小早船、運輸船.......旗幟雜亂，但數量極其龐大，幾乎覆蓋了整個海灣。
這是南朝所能動員的、幾乎是傾盡所有家底集結起來的海上力量，企圖在瀨戶內海西口構築一道屏障，阻止元軍艦隊東進本州。
看到這壯觀的陣容，船上原本低迷計程車氣瞬間為之一振！
“天照大神保佑，我們竟然有這麼多船！”一個年輕的水手興奮地大叫起來，先前的恐懼被眼前的景象沖淡了不少。
“太好了，這麼多船，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元寇的船淹沒了！”另一個士兵也壯起了膽子，揮舞著拳頭。
“看來朝廷是動真格的了，這下看元寇還怎麼囂張！”小貴族武士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彷彿勝利已然在望。
船上瀰漫起一種盲目的樂觀情緒。
然而，這種虛幻的信心並沒有持續太久。
午後，瞭望塔上突然傳來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西邊！是船！是元寇的大船隊！”
所有船隻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向西望去。
起初只是模糊的黑點。
但很快，那些黑點迅速變大，顯露出令人窒息的真容。
那是一支他們從未想象過的龐大艦隊。
體型遠超日本最大的關船數倍的大元主力戰艦如同移動的城堡，劈波斬浪而來。
船體兩側密密麻麻的炮窗已經開啟，露出一排排幽深的炮口。
相比之下，日本這邊的船隊，瞬間顯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那是什麼船？”小貴族武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喃喃自語。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炮聲如同九天驚雷，瞬間蓋過了一切聲音！
數十艘元軍主力戰艦同時進行側舷齊射，數百枚灼熱的炮彈帶著死亡的尖嘯，劃過天空，如同冰雹般砸入密集的日本船隊之中！
一艘巨大的日本關船被一枚沉重的實心彈直接命中水線部位，木屑紛飛中，船體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窟窿，海水瘋狂湧入，船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傾斜，船上計程車兵哭喊著像下餃子一樣掉進冰冷的海水裡。
另一艘船更慘，被一枚開花彈凌空擊中甲板，轟然巨響中，整艘船的上層建築被炸得粉碎，燃起熊熊大火，瞬間變成了海上的火炬。
更多的中小型船隻，如小早船之類，甚至不需要被直接命中，只是被炮彈激起的巨大浪湧就直接掀翻、拍碎！
僅僅第一個照面，日本船隊的前排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抹去了一大片！
海面上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漂浮的碎片和掙扎呼救的落水者。
“不可能！”
小貴族武士癱坐在甲板上，面無血色，渾身發抖。
他周圍計程車兵們也徹底陷入了呆滯和絕望。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不過，他們還沒有放棄。
他們開始調整戰術，想要展開擅長的接舷戰。
但元軍戰艦憑藉速度優勢和兇猛的火力，始終保持著距離。
火炮不停地轟鳴，火槍手也在甲板上排射，任何試圖靠近的日本船隻都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偶爾有幾艘幸運的日本小船冒死貼近了一艘元軍戰艦，鉤鎖剛剛拋上去，就被戰艦甲板上雨點般落下的震天雷和密集的火槍射擊清理得乾乾淨淨。
瀨戶內海。
這片曾經被譽為“日本神風”誕生地、埋葬過元軍艦隊野望的海域，如今變成了日本水軍的墳場。
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個時辰。
南朝傾盡心力集結的這支海上力量，幾乎全軍覆沒。
海面上漂浮著無盡的破碎船板和屍體。
少數倖存下來的船隻魂飛魄散，拼命向著四周的海岸線逃竄。
那艘載著小貴族和他計程車兵們的關船，早在第一輪炮擊時就已被一枚炮彈擊中桅杆，帆索盡斷，失去了動力，此刻正無助地漂浮在滿是殘骸的海面上，慢慢下沉。
小貴族武士呆呆地望著這片地獄般的景象。
他的世界，他的信念，他關於“神風”和祖先榮光的全部幻想，都在這一刻，伴隨著他的船隻，徹底沉入了冰冷黑暗的瀨戶內海底。
日本的海上脊樑，被徹底打斷。
通往本州的大門，已向大元帝國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