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大元王道之策（1 / 1）
劉府，花廳。
深夜。
窗外寒意漸起，廳內卻暖意融融。
一張紫檀木圓桌上，擺放著一個黃銅火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乳白色的羊湯，香氣四溢。
劉伯溫與剛從朝鮮任上返京述職的餘闕相對而坐，二人皆褪去了官袍，身著常服，氣氛顯得頗為閒適。
桌上除了鮮切的羊肉、各色時蔬，還有兩樣如今在大都風靡的新鮮物事。
一盤金燦燦的甜玉米粒，以及幾塊烤得焦香流蜜的紅薯。
這些都是近年來隨著大元對外探索和農事改良才逐漸普及的佳品。
尤其是玉米。
因其形狀，被人看做是大補之物。
積水潭勾欄中。
凡是男子消遣前，食物中必有玉米。
餘闕夾起一筷鮮嫩的羊肉，在滾湯中涮了涮，蘸上醬料送入口中，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才道：
“伯溫兄，這朝鮮與三韓之地，如今算是徹底安穩了，遷民、改俗、興學、屯田，諸事皆已步入正軌，只是那日本.......”
他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放下筷子，聲音壓低了些：“若發動方不是我們自己人，但凡知曉世上竟有如此行徑，我必定對其口誅筆伐，甚至呼籲朝廷派兵‘鎮壓’這等‘暴行’。”
高麗之地，作為日本最接近的地方。
更加上大部分戰事配合需要高麗。
因此，作為高麗實質的一把手，他能知道不少常人不知道的詳情。
“不瞞你說，最初登陸日本作戰的那幾批將士，回來之後，或多或少都染上了些心病，夜裡驚悸、沉默寡言者不在少數，後來，朝廷調整方略，主要從新附的高麗、以及更北邊的苦寒荒野之地徵召兵員，情況才稍有好轉，那些地方民風彪悍，生存環境酷烈，對生死之事，看得反倒淡些。”
目前，日本到了收尾階段。
行動更加暴虐。
劉伯溫靜靜地聽著，夾起一粒香甜的玉米放入口中，緩緩咀嚼嚥下後，才平靜地道：
“此事，陛下與朝廷亦有考量，我等只好依章辦事，另外，朝廷已明發訓令，所有參與徵日之將領、官員，其私人筆記、日記中，嚴禁記載具體行事細節，後世修史，於此一節，也當惜墨如金。”
“兄長可莫要對外人提及此事。”
餘闕點點頭，道：“放心，我也知道此事已經是禁忌。”
“我皇英明至極，不知為何在此事上如此態度，不過，也就像陛下所說的那樣，罪在當代，功過千秋。”
餘闕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已行此非常之事，那便做絕吧，不留後患，也不留話柄，不過，付出如此代價，收穫亦是驚人，據工部與戶部派去的專員初步勘測，那石見地區的銀山，以及幾處主要的金礦，儲量遠超先前預估。目前規劃是，持續從國內遷徙人口過去，補充勞力，將開採出的金銀礦石源源不斷運回本土，粗略核算，即便算上運輸和管理成本，依然有利可圖，甚至可稱‘小賺’。”
“如此便好。”劉伯溫頷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我中土雖地大物博，但優質銀礦向來稀缺，有了日本這源源不斷的金銀輸入，無論是充盈國庫，還是支撐寶鈔信譽，都是莫大的助益。”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振奮：“此外，近期還有一樁大喜事。前往南州【澳大利亞】勘探的工匠傳回訊息，整個南州，簡直就是一個露天的超級大鐵礦！品質極佳，開採極易，唯一可慮者，便是路途遙遠了些，但無論如何，此乃天賜我大元之重寶！”
餘闕聞言，不禁感嘆：
“真是難以想象，我大元有朝一日，竟會因疆域太過遼闊、人口相對不足，面對遍地礦藏而發愁該如何高效開採，此等幸福的煩惱，古之未有啊。”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
第一。
元朝初期，無法抹殺的一個事實，殺戮過眾。
當然。
有利有弊。
利的方面，那就是漢人底子厚，那些不厚的民族一鍋得被大元端走了，清除了舊有系統的障礙。
經過多年的修復，在劉淵登基之時，人口已經到達原歷史位面的大元人口頂點。
但是，這種人口分佈不均勻。
第二。
大元這二十年來，戰爭不斷，內部也不在肅清。
有後世學者不規範的統計，劉淵在位期間，單是被他懲戒的蒙古王公貴族加上犯事官員，以及被連累的蒙古牧民之人，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有五十萬人。
劉淵登基初期，蒙古人總共加在一起，才不到五百萬左右。
二十個人中，就有兩個人被整的，一個人被殺的。
第三。
那就是開疆拓土。
地盤呈現爆炸似的擴大。
擴大的地盤上，更“奇怪”的是，人還不多。
......
劉伯溫笑了笑，正要舉杯，卻聽餘闕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伯溫兄，我近日聽聞，朝廷有意將那份與瀾滄王國簽署的《友好互助協議》，在南洋諸國廣為推廣？”
“確有此事。”劉伯溫放下酒杯，神色變得正式了些，“此乃朝廷戰略重心南移之體現，太子殿下力主‘南下策’，認為南洋物產豐饒，位置關鍵，當為我大元今後經營之要地，與瀾滄之協議，便是一個範本，太子之意，是以‘王道’懷柔為主，願意接受此等【友好互助】的，我大元便賜予榮寵，互通有無，若有不識時務、抗拒王化者，”
“那麼，雷霆手段，大軍壓境，亦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
“而且，太子殿下還向陛下建言，諸位皇子年歲漸長，正當歷練。不妨藉此南下經略之機，讓陛下諸位皇子，各自分領一片區域，負責推行此策，也好為國分憂，增長才幹。”
餘闕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領會了其中的玄機。
南洋之地，奶太子影響之地。
朝廷南下，他若獨佔利益，那麼，恐怕不太好。
如今。
將各位皇子拉下水，大家都不滿意。
對於當今陛下和皇室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隨著當今陛下登基以來，大力削藩，壓制舊蒙古王公貴族之權柄，中樞權威日重。
但是。
平衡朝局，鞏固國本，扶持皇室自身力量亦是必然。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然之色。
“希望那些小邦之人，能夠順從，否則，我大元只能被迫刀戈再起了。”
餘闕喟然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