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國籍生意（1 / 1）
占城，一處臨海而建的豪華府邸內。
夜風帶著海水的鹹腥氣息穿過敞開的雕花長窗，卻吹不散室內瀰漫的酒氣與濃郁的脂粉香。
巨大的玻璃鯨油燈將廳堂照得亮如白晝，地上鋪著來自四川的昂貴地毯。
三名男子正懶散地靠在軟榻上，面前的矮几擺滿了珍饈美酒。
一名是皮膚白皙、眼窩深陷的猶太商人，名叫約瑟福·本·大衛，一名是衣著華麗、皮膚黝黑的占城本地貴族，名叫阮陀，還有一名，則是作漢人打扮，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之色的貴族，名叫陳元。
三人觥籌交錯，目光時不時流連在廳堂中央的舞池中。
那裡，一個由各族美人組成的舞團正隨著靡靡之音扭動腰肢。
她們有的金髮碧眼，身著近乎透明的紗麗，有的膚色深棕，穿著暴露的東南亞傳統服飾，還有幾個黑髮黃膚的漢人女子，衣著雖稍顯保守，但眼神流轉間亦是風情萬種。
不同風格的肉體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極具衝擊力的香豔畫面。
酒過三巡，那猶太商人約瑟福·本·大衛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那享受的神情收斂了幾分，換上些許凝重：
“兩位，我收到北邊來的確切訊息，朝廷的‘八王南下’已成定局，幾位皇子殿下已在路上，這段時間，我們的【生意】......恐怕要格外小心，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來不必要的注目。”
陳元，那漢人貴族，聞言緩緩頷首，他晃動著手中的琉璃杯，裡面猩紅的葡萄酒液盪漾著：“大衛先生的訊息沒錯，風暴將至，我等皆需蟄伏，尤其是我們的‘主業’，絕不能暴露，否則你我皆跑不了。”
他們口中的主業，正是利用大元嚴苛的國籍政策與地域差異而滋生出的“移民生意”。
更準確地說，是【國籍生意】。
他們發現了一個絕妙的漏洞。
由於安南在歷史上長期屬於中原王朝的直轄領土，文化相近，大元朝廷和社會對“安南人”的身份認同度遠高於其他南洋族群。
一個擁有安南籍貫的人，無論是在進入大元核心行省的難度，還是在海上貿易接受的審查強度上，都遠遠優於占城等其他地區的人。
像是普通占城人，在占城可以被承認。
但是。
許多普通占城人，很難離開占城，被嚴格管控，哪怕是有機會前往大元腹地時，往往登記冊顯示是空白。
也就是說。
當下。
普通占城人，並不被大元人承認為自己人。
安南人，則不同。
因此，他們運作的模式，便是幫助那些渴望獲得“大元人”身份的富商、貴族，先設法偽造或打通關係，獲得一個“安南人”的合法身份，以此作為跳板，再圖謀最終融入大元。
這條路徑，比直接申請要隱蔽和“順暢”得多。
這個時期。
外國人成為大元的人最佳路徑如下。
先前往占城控制的區域，然後從安南和占城的分界線，從陸地上進行偷渡，進入到安南境內，生活一段時間後，再安排成為安南人，藉助安南人的身份，以經商或者讀書為目的進入大元腹地，再等機會成為大元人。
往往這番操作下來。
一般三到五年就可以成為真正的大元人。
約瑟福·本·大衛連忙點頭，臉上堆起謹慎的笑容：“陳兄放心，這段時間，我會嚴格控制貨的流量，絕不會惹人注意。只是......”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感慨和無奈，“若是大元的天朝門檻，能稍微放寬那麼一絲就好了。縱觀古今各大帝國，如大元這般將門戶看得如此之緊，管控如此之嚴的，實屬罕見，除非是女子嫁給大元男子，否則其他途徑，真是難如登天啊。”
陳元聽了，也是搖頭嘆息，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和懊惱：“嫁人這條路，如今也越發難走了，規矩是，女子嫁給大元男子，可以隨夫獲得國籍，但一旦和離，國籍便自動喪失，早年政策剛出時，尚有漏洞可鑽，那時離婚後，官府一時也難以釐清，國籍往往還能保留，那時......唉，真是好光景啊！可惜，後來被南京行省那群吃飽了沒事幹的御史們盯上了，一封奏章直達天聽，這個口子就被徹底堵死了！”
他說起此事，猶自對那些御史恨恨不已。
約瑟福·本·大衛眼中精光一閃，身體湊得更近，低聲：“陳兄，既然問題出在南京的御史身上......難道就不能想想辦法，從中斡旋，拉攏幾個，這幾年，他們可沒少給我們找麻煩，損失著實不小。”
陳元苦笑一聲，擺了擺手，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
“難，難啊！你是不知道，那些能在南京御史臺站穩腳跟的，多半是北人出身，或者本身就是蒙古貴胄，根正苗紅。他們只要恪盡職守，做出成績，很容易就能被提拔回大都，進入權力核心，大都那個皇帝簡直是暴君，對吏治管控得鐵桶一般，誰敢在這種事情上伸手，那是拿自己的前程，不，是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不瞞你說，我們也不是沒試過其他路子，甚至嘗試過透過控制的一些報紙，製造些輿論，想給他們施加點壓力，或者找些與他們政見不合的官員替我們說幾句話，但大都那邊，根本不為所動，那個暴君，雖然暴虐，但是在這方面一點不含糊。”
三人一時沉默下來，只剩下廳中舞姬的腳步聲和若有若無的喘息聲。
那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占城貴族阮陀，此時打了個酒嗝，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說道：“想那麼多做甚，今朝有酒今朝醉！來，喝酒，看舞！等皇子們來了，再見機行事便是！”
他舉起杯，目光又重新貪婪地投向了那些扭動的腰肢。
陳元和約瑟福·本·大衛對視一眼，也暫時拋開了煩惱，舉起了酒杯。
“喝，祝大元皇帝早早暴斃，換一個新皇帝上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