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民怨沸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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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

公告也快馬加鞭地向各行省傳送,昭告天下。

這道訊息在大元仿若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每一個角落。

大都城中。

不僅僅是城門口的佈告欄,幾乎所有人員聚集之地,都能聽到關於新移民政策的激烈討論。

茶館酒肆中,說書人醒木一拍,說的不再是才子佳人或英雄傳奇,而是朝廷最新的《計劃移民疏》。

街頭巷尾,以往張貼戲曲海報或商品告示的地方,如今被一張張印製著朗朗上口標語的官府文告所覆蓋。

城牆上,一道道舊的標語被塗抹,新的標語上牆。

“為國爭光,好男兒就要移民!”

“一人移民,全家光榮!”

“響應朝廷號召,紮根邊疆立新功!”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多子多福,更要多子多貢獻!”

“.......”

這些口號簡潔有力,透過報紙、說書和街頭宣傳,反覆灌輸到每一個大都居民的耳中。

然而。

與官方熱火朝天的宣傳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民間普遍瀰漫的牴觸與不安情緒。

討論固然熱火朝天,但反對之聲顯然佔據了上風。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家庭而言,這項政策意味著切身的損失與風險。

這個時代沒有後世成熟的避孕觀念和技術,加上傳統“多子多福”思想的影響,以及嬰幼兒夭折率較高的現實,家家戶戶幾乎都是儘可能地多生育。

以往,兒子多是勞動力,是家族的希望和保障。

可現在,一旦生養了四個兒子,就有一個要被“抽走”,發配到那傳聞中充滿瘴癘、蠻荒未開的邊疆之地。

這如何能讓人接受?

這種擔憂並非個例。

很快.

這種廣泛存在的民間憂慮,便被一位在士林中頗有聲望的儒學大家抓住了。

這位名叫陳汝言的夙儒,素以持重敢言著稱。

他在影響力頗大的《大都新報》上發表了一篇長文,題為《慎徙民事以固國本疏》。

文章開篇先是對朝廷開發邊疆、鞏固國防的初衷表示理解與支援,用詞極為委婉謙恭。

但筆鋒隨即一轉。

他開始引經據典,闡述“安土重遷,黎民之性,骨肉團聚,人倫之本”的道理。

他憂心忡忡地指出,強制性的“均役移民”,尤其是與子嗣數量直接掛鉤的做法,恐怕會嚴重挫傷百姓的生育意願,導致“民畏多子如畏虎”。

“長此以往,戶戶自危,人人懼生,丁口何繁?國本何固?”他在文中發出了這樣的詰問,“此舉雖解邊疆一時之渴,恐損國家百年之基啊!”

而且,他還抓住,煌煌盛世,豈有骨肉分離的道理!

圍繞著倫理道德做文章。

此外,還有多方面論述,總之,都是反對這項政策的理由。

這篇文章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一經刊出,立刻在士林和民間引起了巨大反響,無數人擊節讚歎,認為陳老先生說出了他們不敢明言的心裡話。

底層百姓尚且如此反對,那些家族龐大、枝繁葉茂的官員和士紳階層,更是怨聲載道。

.......

洪武十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這日晚間。

原是三皇子劉弘瑞常辦詩詞文會的日子,雖因劉弘瑞南下而稍顯冷清,但仍有不少與他交好的文人墨客、中層官員依例小聚。

地點設在一處雅緻的園林別業內。

今日到場分量最重的,便是以《三國演義》等著作聲名鵲起的小說大家施耐庵。

園內燈火通明,曲水流觴。

在座的雖不乏六七品的京官,放在地方已是了不得的人物,但在藏龍臥虎的大都,確實算不得頂尖。

此外,便多是各地有名望的學者,以及因三皇子身上那點趙宋血脈而聚集過來的江南士族代表。

酒過三巡,話題不可避免地又繞到了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移民新政上。

一位身著杭綢直裰的江南士人放下酒杯,嘆道:

“唉,真是豈有此理!我家中有四子,按這新法,豈不是註定要有一個遠徙蠻荒,這......這讓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旁邊一位在禮部觀政的員外郎立刻介面,語氣中帶著不滿:

“誰說不是呢,我家有三子了,這往後得整日提心吊膽,就怕那‘籤運’不佳!這新政,未免太過嚴苛!”

“聽聞此法乃是宣文閣幾位大學士與陛下反覆商議所定?”有人探詢道。

“正是。”另一人證實道,“本意或是為了公平,避免以往只流放罪囚或逼迫貧民的弊端,讓官紳之家也一同承擔開拓之責。”

“公平?”一位性情耿直的江南士紳嗤笑一聲,“為了移民,改革舊制是好事,但也不能這麼個搞法!這新政一看便知,是深居宮禁之人所想,未曾真正體察民間之情、家族之慮!簡直是.....胡鬧!”

他雖未明指,但言語間對制定政策的“上面”已頗有微詞。

席間頓時一片附和之聲,抱怨、擔憂、憤懣之情溢於言表。

坐在上首的施耐庵,一直凝神靜聽,眉頭也早已緊緊鎖起。

他家中有一妻二妾,育有子女六人,按照這新法,他的一個兒子也在“被移民”之列。

他雖見識廣博,深知邊疆開拓之重要。

但一想到自己的骨肉可能要前往那等苦寒或瘴癘之地,心中便是一萬個不捨與擔憂。

他一向認為當今陛下是難得的英明之主,文治武功皆有建樹。

但此次這項新政,在他看來,陛下確實是......有些欠考慮了,甚至可說是糊塗。

眼見場中議論越來越激烈,言辭也漸漸無所顧忌,施耐庵生怕惹出禍端,連忙抬起手,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諸位,諸位!今日我等聚此,乃為切磋詩文,陶冶性情,這朝廷大政,非我等在此可妄加評議。還是莫談國事,只論風月,只賞文采吧!”

在他的極力引導下,場中的話題才勉強被拉回到了詩詞歌賦之上。

然而,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憂慮與不滿,卻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施耐庵表面上與人品評詩句,心中卻也是一片紛亂。

他對這項即將影響到他家族命運的新政,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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