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後宮干政(1 / 1)
馬皇后宮中。
薰香嫋嫋,氣氛寧靜而溫馨。
馬皇后與郭惠妃二人正對坐在臨窗的軟榻兩側,中間擺放著一副小巧精緻的五子棋棋盤。
馬皇后身著一襲淺杏色宮裝,衣料柔軟貼服,將她產後更顯豐腴玲瓏的身段鉤勒無遺,眉宇間那份溫婉中,又添了幾分為人母后的從容與柔光。
郭惠妃則是一身嬌嫩的粉紅裙衫,青春明媚,因剛剛診出有孕不久,小腹僅有微不可察的隆起,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欣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軟榻旁鋪著厚實的絨毯,一歲多的五十八皇子劉弘棣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精力充沛地在毯子上爬來爬去,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自得其樂。
郭惠妃執著一枚黑子,猶豫半晌方才落下,終究是沒忍住,輕聲開口道:“姐姐,近日外面為了那移民新政,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前兒個,宮外的父親悄悄遞了話進來詢問,說咱們郭家......按新法算,正好在範圍內,父親的意思,是實在不捨得讓底下一個小弟弟年紀輕輕就去那偏遠邊疆受苦,問咱們在宮裡,可有......可有甚麼法子,能網開一面?”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馬皇后的神色。
馬皇后正拈著一枚白子,聞言,執子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恰在此時,毯上的弘棣似乎爬得累了,小嘴一癟,發出細細的啼哭聲。
馬皇后立刻將手中的棋子放下,俯身輕柔地將兒子抱起,熟練地側過身子,稍稍撩開寬鬆的衣襟,露出一片白皙潤澤的肌膚,將柔軟之物塞進劉弘棣嘴中,而後開始餵奶。
她一邊輕輕拍撫著懷中的孩子,一邊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地看向郭惠妃:
“妹妹,此事關乎國策,是陛下與宣文閣諸位大臣反覆商議定下的,你我身為宮眷,婦道人家,又能有什麼辦法,再說,郭家的孩子是骨肉,別人家的孩子難道就不是父母的心頭肉了,這等事情,若是開了一個口子,往後就會有無數人想方設法來求情,這新政還如何推行得下去,陛下的威嚴又何在?”
她語氣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卻很清楚,此事沒有轉圜餘地,更不能插手。
郭惠妃聽了,嘴唇微微撅起,帶著幾分嬌嗔與不甘:“可是姐姐......那終究是咱們的親弟弟呀,咱們......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吧?”
她話還未說完,殿外便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一名宮女躬身入內,恭敬稟報道:
“皇后娘娘,陛下遣人來傳話,請您帶著五十八皇子殿下,即刻前往大明殿。”
郭惠妃眼睛一亮,充滿期待地看向宮女,問道:“陛下可曾提及本宮?”
那宮女垂首,恭敬卻清晰地回道:
“回惠妃娘娘,陛下只傳召了娘娘與五十八皇子。”
郭惠妃眼中期待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化作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和幽怨。
她轉向馬皇后,語氣酸溜溜地道:
“姐姐,陛下對您可真是寵愛極了,還有咱們弘棣,這麼小就惹得陛下如此喜愛,陛下子嗣眾多,可沒見哪個在弘棣這般年紀時,就能時常被陛下抱在懷裡逗弄玩耍的。”
馬皇后聽著郭惠妃的話,心中也是微瀾起伏。
入宮這麼多年,她如何感覺不到陛下對自己那份超乎尋常的眷顧與信任?
那並非僅僅源於容貌,更像是一種......莫名的、深植於心的偏愛。
正因如此,她愈發謹言慎行,恪守本分,對宮中各方勢力都秉持著友善卻不親近的態度,從不逾矩。
她回眸望了一眼在自己懷中滿足吮吸的兒子,心中暗歎,說來也是奇了。
弘棣這孩子自出生起就不似其他嬰孩那般愛哭鬧,整日裡精神頭十足,黑亮的眼睛彷彿對什麼都充滿好奇。
他開口說話也比尋常孩子晚些,原還讓人有些擔心。
誰知有一日陛下來她宮中,逗弄他時,這孩子竟忽然望著陛下,清晰地喊出了一聲“爹”!
這孩子剛學說話,學會的第一個詞便是“爹”。
當時陛下龍顏大悅,抱著他笑了許久。
自那以後,陛下對這個幼子的關心便明顯多了起來,時常召見,親自過問起居,這般待遇,確實是許多皇子都不曾享受到的。
“妹妹慎言,陛下慈愛,對所有子女都是一般的。”馬皇后溫和地打斷了郭惠妃的抱怨,輕輕將吃飽睡著的弘棣交給乳母仔細包裹好,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道:
“陛下相召,不敢耽擱,妹妹且在宮中安心休養,勿要多思。”
出了宮門。
只見一輛裝飾著藍色寶蓋的宮車已靜候在階下。
四名身材健碩、胸臀豐隆、雙腿修長的蒙古健婦穩穩立於車轅四周。
馬皇后抱著孩子登上車,她的貼身宮女機敏地上前,將幾張面額不小的洪武寶鈔悄然塞進前來傳旨的那位大明殿貼身宮女手中。
那宮女動作嫻熟地袖了,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態度也愈發恭敬。
宮車平穩地行駛在宮道上,那名大明殿的宮女則在一旁小步緊跟。
馬皇后細心地為懷中熟睡的孩子掖了掖襁褓邊緣,狀似無意地輕聲詢問那宮女:
“不知陛下此刻召見,所為何事?”
那宮女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將聲音壓得極低,湊近馬車窗戶些,才悄聲道:
“娘娘,今日陛下批閱奏摺煩了,召了幾名新晉的才人和宮女在大明殿偏殿獻舞解悶,後來,陛下興致來了,便寵幸了一幾位才人和宮女,其中有一位姓武的才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誰知那位武才人剛承雨露,竟就膽大包天,趁著陛下心情尚可,出言詢問移民新政之事,還說此策恐有不妥,她家中亦有數位弟弟,實在不忍見他們前往邊疆受苦,言語間,多有抱怨之意。”
馬皇后聽著,眉頭猛地一跳。
那宮女繼續道:
“陛下當時臉色就沉了下來,興致全無,當即起身,厲聲斥責其‘妄幹朝政,不知進退’,隨後便下旨,將武才人直接貶入冷宮,非詔不得出!”
馬皇后心中暗吸一口涼氣。
這武才人,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區區一個剛承寵的才人,就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效仿前朝故事吹那枕頭風,簡直是愚蠢至極!
陛下最忌憚的,便是後宮干涉前朝政務。
她不由得想起方才郭惠妃的請求,心中更是警醒,決不可在此事上有絲毫含糊。
宮車抵達大明殿。
馬皇后收斂心神,抱著孩子,穩步走入那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中心的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