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有事當官的先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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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文閣外。

就在那群學生和混雜其中的各色人等情緒愈發激動,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之際,幾頂官轎急匆匆地穿過圍觀的人群,停在了不遠處。

轎簾掀開,下來的竟是幾位身著緋袍或青袍的官員,品級不等。

但此刻他們臉上都帶著如出一轍的驚惶與怒氣。

他們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掃視,很快鎖定了自己的目標——

那些正慷慨陳詞、情緒亢奮的自家子侄。

“逆子!還不給我滾過來!”一位兵部的官員幾步衝上前,一把揪住一個為首太學生的耳朵,不由分說地就往人群外拖。

那太學生正喊得投入,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懵了,待看清是自己父親,又羞又惱,掙扎著喊道:

“爹!我們在為民請命!您......”

“請個屁的命!”那官員又急又氣,壓低聲音吼道,另一隻手“啪”地一聲扇在兒子後腦勺上,“你是要害死老子,害死全家嗎,宮裡剛傳出的旨意,再不走,等著掉腦袋吧!快跟我回家!”

類似的場景在宣文閣外接連上演。

“混賬東西,誰讓你來這裡的!還不快走!”

“爹,朝廷新政不公......”

“閉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豈容你置喙!再不走,我沒你這個兒子!”

平日裡在子侄面前威嚴持重的父親們,此刻都失了風度,有的厲聲呵斥,有的直接上手拖拽,臉上盡是後怕與決絕。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學生們,被自家父輩這般強硬地帶離,氣勢頓時洩了大半。

再加上週圍侍衛開始高聲嚴令驅散人群,看熱鬧的百姓見官員們都如此作態,也預感不妙,紛紛散去。

不過片刻功夫,方才還人聲鼎沸的宣文閣前,便只剩下一地狼籍和幾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底層胥吏。

試圖掀起的風浪,迅速被拍散。

接下來的日子裡,新政引發的餘波並未完全平息。

在地方上行省。

一些訊息閉塞或自恃山高皇帝遠的區域,也零星爆發了一些騷亂。

有地方豪強鼓動族人或佃農試圖掀起輿論,有被煽動起來的民眾圍堵官衙,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衝突。

然而。

所有這些騷動,都在朝廷早有準備的鐵腕下被迅速平定。

駐紮各地的警巡司、以及接到密令的駐軍,以驚人的效率出動,抓捕為首者,彈壓鬧事人群。

手段果決,毫不容情。

當然。

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內心還有期待。

萬一朝廷看見輿論熱潮,不執行了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即將到來的洪武十七年元月一日。

新政將在那一天,正式於全國範圍內施行。

暗地裡,議論從未停止。

“瞧著吧,我看這事懸,那些當官的老爺們,哪個不是人精,能真捨得把自家金貴的兒子送到那蠻荒之地去受苦,到時候,還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倒黴的終究是咱們平頭百姓。”

市井間,不乏此類悲觀的論調。

“未必,你忘了前幾年陛下整治漕運、清理吏治的手段了,哪一次不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我看這次,朝廷是動了真格!誰敢陽奉陰違,怕是要步那些移民司貪官的後塵!”

也有人基於對當今陛下鐵腕的認知,持不同看法。

猜測、疑慮、擔憂、幸災樂禍......

種種情緒在暗流中湧動,等待著元月一日那個關鍵節點的到來。

……

洪武十七年,元月一日。

大都城內,某處六品官員的府邸。

雖是新年,府中卻無多少喜慶氣氛。

花廳內,一位身著常服的中年官員,正強作鎮定地安慰著自己面前四個已成年的兒子。

他的夫人和幾房妾室則坐在一旁,默默垂淚,氣氛壓抑。

“都放寬心,為父在朝中多年,深知其中關竅。”官員捋著鬍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此事牽扯甚廣,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朝廷或許會先拿些小門小戶、或是偏遠州縣開刀,至於我等.......想必上官也會體諒,總有轉圜之餘地,再不濟,打點一番,未必不能通融。”

他的話語,與其說是安慰兒子,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幾個兒子臉上憂色稍減,卻依舊難掩不安。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清晨到正午,府門外始終靜悄悄的,並無官差登門。

府中上下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僕役們開始竊竊私語,都覺得老爺料事如神。

這新政果然雷聲大、雨點小,怕是難以真正落到他們這等官宦人家頭上。

官員自己也暗暗鬆了口氣,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心道或許真是自己多慮了。

陛下再強勢,也要顧及這滿朝文武的感受吧?

然而,就在這午後令人昏昏欲睡的靜謐中,一陣清晰而規律的叩門聲,如同喪鐘般驟然響起,打破了府中短暫的平靜。

管家連滾爬爬地進來稟報:“老爺....門外來了幾位官差!”

官員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盡褪。

很快。

三名身著公服、神色冷峻的警巡司差役被引了進來,為首一人亮出腰牌與文書,聲音平板無波:“奉上官令,依《計劃移民疏》及陛下最新旨意,貴府需出一名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男丁,參與本次移民抽籤,這是名冊與相關文書,請核對。”

那官員強自鎮定,上前一步,試圖拿出往日的官威:“爾等可知本官是誰,豈敢......”

“知道。”

為首的差役打斷了他,目光直視著他,毫無懼色。

“大人您是工部營繕清吏司的官員,正六品,但上官明確交代,此次移民之策,首要便是查驗各官宦府邸,以為天下先。”

“陛下有旨:凡朝廷命官,皆需率先垂範,嚴格執行新政,如有不從、拖延、隱匿者,一經查實,即刻停職,交由都察院與刑部議處,若堅決抗命,阻撓國策者......視同忤逆,其本人及直系親屬,可一併流徙!”

“陛下旨意?”官員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聲音發顫。

“千真萬確。”差役將文書往前又遞了遞,“請大人儘快定奪,交出人選,我等還需前往下一家,若午時三刻前未能定下,便由我等按名冊序列直接指定帶走。”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整個花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女眷們的啜泣聲瞬間變大,又死死捂住嘴巴。

那幾個成年兒子更是面如土色,驚恐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官員的目光在幾個兒子臉上痛苦地掃過。

最終,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已是一片灰敗。

他顫抖著手指,指向了文書中上的一個名字,聲音沙啞:“就他吧。”

差役面無表情地記錄在案,而後面無表情道:“這是單子,三日內拿著單子到移民司報道,過時不到者,會受到嚴厲處罰。”

“是......”

官員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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