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埃及的民意(1 / 1)
埃及,蘇丹宮庭。
相較於“大元街”的中式風情,這裡的建築風格是典型的阿拉伯-木速蠻式。
拱門、馬賽克與繁複的藤蔓花紋交織,營造出莊重而神秘的氛圍。
然而,此刻殿內的氣氛卻遠比建築本身更為凝重。
年邁的謝赫·優素福,已經上書多次,勸說年幼的埃及蘇丹快快派人平息開羅城中的“敵視大元”風波。
然而,得到是沉默。
作為多次多次奉命出使東方、親眼見證過大元繁華與強盛的貴族。
謝赫·優素福知道大元的強大。
尤其是當年前往印度之時,那個景象在他腦海中久久不能忘懷。
哈里發被蒙古擊殺之後。
偉大的木速蠻世界分崩離析。
而後。
是埃及和印度站了出來,扛著大旗。
印度,在謝赫·優素福看來,那是一個偉大且強大的國家,一點也不亞於埃及。
然而。
如此厲害的國家竟然淪喪了。
整個國家如今已經被大元征服。
謝赫·優素福上前一步,來到距離蘇丹寶座階下五步的地方,幾乎算是違規了。
“尊貴的蘇丹啊!請您務必三思!那大元絕非尋常國家,其疆域之遼闊,物產之豐饒,軍容之鼎盛,實乃老臣平生僅見,昔年無敵於天下的蒙古鐵騎,在其面前也比不過。當年老蘇丹在位時,多次關注大元情況,雖然大元有無數令老蘇丹憎惡的行為,但是,都忍了下來,並警告諸臣,不得萬不得已,不得和大元起衝突!”
“況且,正是這些大元商人的到來,為我們帶來了絲綢、瓷器、茶葉,還有那些精巧絕倫的器物,充盈了我們的市場,也為國庫貢獻了稅收,若將他們逼走,甚至是......搶奪他們的財富,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這些珍貴的貨物,更是與大元這個龐然大物維繫和平的紐帶啊!一旦激怒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謝赫·優素福的話語懇切,充滿了對國家命運的深切憂慮。
然而
他的話音未落,一位身著華貴錦袍、神色倨傲的年輕大臣便越眾而出,他是蘇丹的近臣之一,也是此次主張對大元商人採取強硬措施的核心人物。
他先是輕蔑地瞥了謝赫·優素福一眼,隨即轉向蘇丹,朗聲道:
“尊貴的蘇丹!謝赫·優素福此言,究竟是站在我們埃及的立場,還是已然心向大元?他口口聲聲說大元不可戰勝,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想當年,我們馬穆魯克的勇士們,正是在阿因·賈魯特擊敗了不可一世的蒙古大軍,捍衛了我們的信仰和家園!如今,難道我們要在區區一些商人面前退縮嗎?”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激昂,帶著強烈的煽動性:
“再者,您看看那些異教徒都做了些什麼,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公然販賣教法禁止的酒水和豬肉,玷汙我們的聖地!他們用狡詐的手段,巧取豪奪,佔據了原本屬於我們埃及人的店鋪和田產,將大量的金銀源源不斷地運回東方!他們就像附著在尼羅河畔的吸血蟲,正在吸乾埃及的血液!如今,我們國庫空虛,蘇丹您欲推行新政,整軍經武,正是需要大量錢財的時候。向這些異教徒商人徵收他們本就該付出的代價,拿回屬於我們的財富,乃是順應安拉旨意、拯救國家的正義之舉!”
他最後加重語氣道:
“至於大元的報復,伊利汗國如今內亂不休,自顧不暇,大元縱然強大,難道還能飛越萬里重洋,派來無數大軍嗎?為了眼前的實利,冒一些風險,是完全值得的!”
寶座之上。
年輕的哈桑蘇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鑲嵌寶石的扶手,目光深沉地掃視著下方爭論的雙方。
他心中何嘗不知謝赫·優素福所言頗有道理?
大元的確是一頭兇猛的巨獅,不宜輕易招惹。
然而。
現實的困境迫使他必須做出選擇。
他初登大位,根基未穩。
這是他第二次登基。
他不想再灰溜溜的下臺。
而今,國內有權臣當道,外有軍閥。
可以說,他面臨的形勢是極其困難的。
他亟需金錢來賞賜支持者、組建完全忠於自己的軍隊,推行一系列加強中央集權的改革。
此前抄沒幾位不聽話的埃米爾家產所得,雖是一筆鉅款,但面對龐大的開銷,仍是捉襟見肘。
而聚集在“大元街”的那些東方商人,他們的財富積累速度令人咋舌,他們的庫房裡彷彿有取之不盡的黃金和珠寶。
這簡直是一塊擺在眼前、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更重要的是。
動這些人,不用得罪貴族和民間。
上次只是抄了幾個埃米爾家,就受到無數的阻擋。
如今。
藉助“民意”,順勢而為,既可以緩解財政危機,又能轉移國內矛盾,鞏固自己的統治。
風險?
固然有。
但大元畢竟遠在天邊。
如今陸路阻斷,難道大元還能從海上而來?
他不相信。
哪怕來了小規模的船隊,也無法打敗埃及。
最多是譴責,或者是斷絕貿易往來而已。
但是。
埃及地處核心要地,不走這裡,大元的貨物還能走哪裡?
想到這裡,哈桑蘇丹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抬起手,制止了還想繼續爭辯的謝赫·優素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謝赫·優素福,你的忠心與遠見,本蘇丹知曉。”
“然而,你也看到了,如今民情洶湧,並非本蘇丹一意孤行,安拉的子民們感受到了不公,他們的呼聲,作為蘇丹,我不能充耳不聞,至於如何處理與大元商人的關係.....我自有考量,絕不會主動挑起事端。”
這看似模稜兩可的話,實則已經表明了態度。
“蘇丹!”
謝赫·優素福聽出了弦外之音,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好了!”
哈桑蘇丹臉色一沉,聲音中透出一絲不耐煩:“此事不必再議,你退下吧!”
謝赫·優素福走出宮外後,他思索再三,咬牙了幾下,最終快馬加鞭回到府邸中,叫來一個忠實僕人。
“告訴沈官人,這段時間嚴加小心,或許可以出去避避風頭。”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