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伊本白圖泰遊記埃及暴行節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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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七年,歲末。

開羅城內的氣氛,如同積聚著雷暴的雲層,越發壓抑和危險。

這一日。

平日裡繁華喧囂的“大元街”,風暴被徹底引爆。

事發的原因是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個本地木速蠻男子,在大元街一家售賣瓷器的鋪子前,高舉著一隻帶有細微瑕疵的青花碗,用尖厲的阿拉伯語高聲叫嚷著:“假貨,你們這些狡滑的東方異教徒,竟敢用這種劣等貨色來矇騙安拉的子民!”

店夥計試圖解釋這只是燒製過程中難以避免的窯變,並非假貨,並願意更換。

但那男子根本不聽,一把推開上前理論的夥計,順勢將櫃檯上的幾件瓷器掃落在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異教徒賣假貨還打人!”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

這聲呼喊如同投入火藥桶的火星。

瞬間!

聚集在街口的人群,從眾般得,猶如洪水般湧入了店鋪!

然後越演越烈!

“砸了這些異教徒的店!”

“搶回我們的財富!”

“安拉至大!”

怒吼聲、砸搶聲、哭喊聲、狂笑聲瞬間交織在一起,吞噬了整條街道。

暴民們揮舞著棍棒、石塊,瘋狂地衝擊著每一間懸掛漢字招牌的店鋪。

精美的絲綢被撕扯踐踏,瑩潤的瓷器化為齏粉,沉重的錢箱被撬開,裡面的金銀第納爾和銀幣被哄搶一空。

商人們試圖阻攔,卻被雨點般的攻擊打倒在地,鮮血染紅了他們珍視的錦袍。

沈萬三的商行也未能倖免,堅固的大門被撞開,暴徒們紅著眼衝進去,見值錢的東西就搶,帶不走的便肆意毀壞。

然而。

他們不僅僅如此。

對待本國人更是下狠手。

一些被大元人僱傭的本地人被冠上了“漢奸”的名頭,被肆意毆打。

也有一些被僱傭的本地人早就眼饞巨大的財富。

“跟我來,我知道地方!”

他們迫不及待地賣了主子。

其他人烏泱泱地跟著,隨後便傳來大元商人的驚叫和哀嚎聲。

一些曾因各種原因與大元商人有過往來的女子,比如在這裡當過歌姬,侍女之類的,哪怕是在這裡擺過攤位的女人,以及甚至締結婚姻或委身做妾的本地女子,則被暴徒們從家中或藏匿處拖拽出來。

她們驚恐的哭喊求饒,換來的只是更瘋狂的羞辱。

身上的華美絲綢被撕成碎片,首飾被粗暴地扯下。

有人拿著粗糙的剃刀,當眾將她們的秀髮連同頭皮一起剃得亂七八糟,鮮血順著臉頰流淌。

她們被扒光了所有衣物,用粗糙的繩索捆綁在一起,像牲畜一樣被驅趕著在曾經繁華、此刻卻已淪為地獄的街道上游行。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圍觀者。

男人們的目光復雜地掃過那些曾經高不可攀、如今卻赤裸無助的肉體,夾雜著貪婪、鄙夷與一種扭曲的快意。

女人們則大多掩面唾罵,將最惡毒的詛咒投向這些“背叛信仰”、“不知廉恥”的同胞。

爛菜葉、臭雞蛋、石塊如同雨點般砸向這些悲慘的女子,在她們白皙的肌膚上留下青紫的傷痕和汙穢。

她們的眼神空洞,充滿了絕望與麻木,唯有身體在本能地瑟縮、顫抖。

......

而在這片人間慘劇的不遠處。

一間高大的客棧內,一位身著簡袍、面容沉靜的男子,正透過窗戶,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他正是聞名遐邇的旅行家伊本·白圖泰。

這是一位摩洛哥木速蠻學者、旅行家和法官,被譽為中世紀最偉大的旅行家之一。

其撰寫的遊記和馬可波羅遊記並列。

可謂是知名人物。

而他恰好剛結束對大元的漫長旅程不久,重返開羅,本想在此稍作休整,卻不幸見證了這場瘋狂的暴行。

他拿出隨身的羊皮紙和炭筆,快速而沉重地記錄著:

“……予遊歷四方,凡數十載,所見城邦王國無數,然如今日開羅之慘狀,實屬罕見。時值洪武十七年冬月(按當地曆法),這座城市彷彿被惡魔攫住了心臟.....”

“.......安拉教導我們仁慈與公正,而非如此對待,此舉,絕非真正的吉哈德,而是人性之墮落......”

他奮筆疾書,要將這裡的情況記錄的一清二楚。

同時。

他的內心也在思索。

那個龐大的大元,若是知道了這裡的情況,又該是如何反應呢?

……

與此同時,謝赫·優素福的府邸內,一片死寂。

老謝赫閉目坐在廳中,聽著僕人帶著驚嚇的稟報,描述著大元街正在發生的慘劇。

他佈滿皺紋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最終,化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他喃喃自語,聲音充滿了無力與悲涼。

身旁的年輕僕人不解地問道:“主人,那些異教徒商人被趕走,他們的財富歸於蘇丹和民眾,難道不是好事嗎?您為何如此憂慮?”

謝赫·優素福緩緩睜開眼,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好事,孩子,你太年輕了......你只看到了眼前搶掠而來的金銀,卻看不到這背後隱藏的災難。今日我們搶奪了他們的財富,羞辱了他們的婦孺,殺傷了他們的子民.....這已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這是對一個龐大帝國最直接的挑釁與宣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大元...那是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巨獸,我曾站在他們的都城,見過他們無邊無際的軍隊,見過他們如山如海的艦船......他們或許一時無法跨越萬里重洋派遣大軍,但他們的怒火,絕不會就此熄滅,貿易的中斷只是最小的代價,等待埃及的,可能是比當年蒙古西征更為可怕的報復......今日之狂歡,或許正在為整個王朝,乃至整個木速蠻世界,掘下深深的墳墓。”

他搖了搖頭,不再對牛彈琴。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書房。

在鋪開的莎草紙前,他沉吟良久,最終提筆,寫下了一封言辭懇切卻難掩失望的告老還鄉信。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已然走向了他所預見的那條危險的道路。

他無力阻止,只能選擇離開這片即將被風暴席捲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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