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怎麼哪裡都有大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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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年,十一月,西奈半島,重鎮阿里什。

這是一座黃沙漫卷的邊陲重鎮。

來自大馬士革、阿勒頗、的黎波里等地的旗幟在乾冷的朔風中獵獵作響,薩拉丁·圖格魯格副王麾下集結的敘利亞-巴勒斯坦聯軍在此駐紮,營盤聯綿數里,人喊馬嘶。

距離他們的目標已經近在咫尺,馬上就可以兵臨城下,將褻瀆聖地的“東方異教徒”逐出埃及。

此刻。

在軍營邊緣,一處由粗糲石塊壘砌的低矮營房內,年輕的切爾克斯將領巴爾庫克正對著一封皺巴巴的羊皮信箋出神。

跳躍的油燈光暈下,映襯著他陰鬱與憤怒的面頰。

信是他遠在高加索山區的叔叔託人寫來的信。

信中說,新興的奧斯曼貝伊國如同貪婪的狼群,正瘋狂向東擴張,兵鋒已席捲至黑海沿岸。他們切爾克斯卡人的部落未能倖免,慘遭洗劫,他的父母、兄妹均在亂中被擄,生死不明,部落元氣大傷,族人流離失所。

叔叔在信末幾近哀求地詢問:“埃及,馬穆魯克的國度,如今是否還是安寧的樂土,我們......能否舉族南遷,尋求庇護?”

“奧斯曼......”

巴爾庫克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攥著信紙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燃燒。

然而,怒火過後是深深的無力感。

他,一個來自貧瘠山區的切爾克斯少年,多年前被奴隸販子像貨物一樣運到埃及,憑藉著一股不怕死的悍勇和戰場上的機敏,才在等級森嚴的馬穆魯克體系中掙扎出頭,成為一名中層軍官。

可是,如今自身都不知道什麼情況。

如何保佑族群呢!

大元小小的動作,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

巴爾庫克,是馬穆魯克王朝首位切爾克斯人蘇丹,1382年他推翻了突厥系巴哈里王朝,建立切爾克斯人主導的布林吉王朝。

其父名為阿納斯,1380年巴爾庫克掌權後,派人將父親及親屬接到埃及,在開羅城外舉行盛大歡迎儀式,並授予阿納斯百夫長軍銜。

二十年後,整個家族都飛黃騰達。

然而,由於大元的出現,東羅馬雄起,逼迫奧斯曼放棄西征,開啟東征,將高加索一代的部落吞併了許多。

可以說,他的父母和部落如今的結局和大元離不開關係。

此外。

這個位面,他羽翼還未豐滿,為了制衡突厥系勢力,從13世紀初,歷任蘇丹都會採辦高加索奴隸培育成馬穆魯克,時至今日,切爾克斯在整個勢力體系中,並沒有那麼厲害,假設給各大政治勢力集團排位的話,最多也在五六名而已。

就在這時,木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凜冽的寒風和漫天沙塵。

他的結義兄弟、同屬於葉勒不花系埃米爾麾下的年輕將領萊昂多,帶著一身寒氣急匆匆闖了進來,臉上失去了往日的鎮定,寫滿了驚惶。

“巴爾庫克!天塌了!”萊昂多反手掩上門,“耶路撒冷......陷落了!”

“你說什麼?”巴爾庫克霍然起身,帶倒了身旁的木凳,發出刺耳的響聲,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耶路撒冷城高池深,駐有重兵,怎麼可能.....是誰?”

“是羅馬人!還有威尼斯、熱那亞那些該死的十字軍!”萊昂多湊到跟前,氣息急促,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牆外的風聽了去,“但我打聽到,事情沒那麼簡單,君士坦丁堡現在坐紫室的,是個來自遙遠東方大元的皇子!大元稱呼他為‘羅馬王’!他手下不僅有羅馬兵,還有真正從東方來的、兇悍無比的蒙古武士,其中帶隊的是一個跛腳的統帥,叫帖木兒的,用兵如鬼,這幾年把奧斯曼都打得節節敗退!是他們主導了這次進攻!”

“大元.......又是大元!”

巴爾庫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如今簡單聽這個名字就足以給他濃濃的壓迫感。

這個名字,在過去六七年間,如同不斷蔓延的陰影,籠罩了整個中東和西亞地區。

而今。

他們又攻克兩座聖城,佔據開羅,如今竟然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兵鋒西指,連耶路撒冷也......

他感覺一向令自己驕傲和自豪的馬穆魯克,在這股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面前,似乎正變得千瘡百孔,不堪一擊。

“哪裡都有他們......”他喃喃自語,目光有些迷離。

雖然還沒有交手,但是內心已經開始動搖。

......

接下來的幾日,阿里什大營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和躁動。

耶路撒冷陷落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軍中傳開,引發了巨大的震動和恐慌。

這可是除了麥加、麥地那之外的第三聖城。

最重要的是,這是他們的大後方。

將領們的議事帳內,爭吵聲日夜不休,幾乎要掀翻帳篷。

以部分巴勒斯坦本地埃米爾為首的將領群情激憤,力主立即回師,收復聖地,他們認為耶路撒冷的失陷是比開羅被佔更嚴重的恥辱和信仰危機,必須優先解決。

“聖地不容有失!否則我們有何面目自稱安拉的勇士?”

而另一些來自埃米爾則相對冷靜,他們更擔心聯軍一旦分裂,會被盤踞在開羅的大元軍隊趁虛而入,屆時不僅聖地難復,連敘利亞本土也可能不保。

“此刻回師,正中大元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分散兵力!”

當然,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

薩拉丁·圖格魯格副王坐在主帥的位置上,面色鐵青,眉頭緊鎖。

他收到了來自各方的壓力和密報,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是來自剛剛從開羅險險逃出的芭卡夫人——她帶來了哈桑蘇丹的侄子,年幼的宰恩丁·沙巴恩二世。

如今。

他有些猶豫。

是繼續執行原定計劃,還是立刻西返,去應對耶路撒冷的危機,然後立新蘇丹與開羅分庭抗禮,再擇時機與大元決一死戰呢?

......

夜幕再次降臨,寒風呼嘯。

在軍營一角更為偏僻的帳篷裡,巴爾庫克和幾個同為切爾克斯出身、關係緊密的中下層將領圍坐在一小堆篝火旁,低聲交換著各自打探來的訊息。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們年輕卻寫滿憂慮的臉龐。

“我親耳聽到,大馬士革來的幾個千夫長已經在悄悄收拾行裝了,”一個臉頰帶疤的將領啐了一口唾沫,“他們說,耶路撒冷丟了,還打什麼開羅,在打下去估計什麼都沒了。”

另一個較為瘦削的將領介面,聲音帶著不確定:

“我聽說,薩拉丁副王似乎更傾向於回師,芭卡夫人和那個小王子來了之後,營裡立新蘇丹的呼聲高了很多,而且軍中都在私下流傳,說耶路撒冷的陷落是安拉對我們未能守護好麥加和麥地那的懲罰.......”

其他人也不斷開口。

巴爾庫克默默聽著同伴們的議論,心中卻是紛亂如麻。

他們是切爾克斯人,雖然成了馬穆魯克,但是內心還是保持自己的願有信仰,這個部落一直是信奉基督的。

“如果,大元真的那麼強大,我是否可以........”

一道駭人的想法從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抬起頭,掠過眾人,見無人注意自己後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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