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羅馬教廷的困境(1 / 1)
洪武二十年,十二月九日,義大利,帕多瓦大學。
冬日的陽光透過高聳的拱窗,灑在佈滿歲月刻痕的石砌迴廊上。
一間寬敞的階梯教室內座無虛席,甚至走廊上也擠滿了慕名而來的學生和市民。
今日講課的人可大有來頭。
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義大利文藝復興早期最傑出的人文主義者,被譽為人文主義之父、歐洲人文主義文學奠基人,十四行詩之父。
他以對阿維尼翁教廷的尖銳批判和對古典文化的復興而聞名於世。
講臺之上。
年近花甲卻精神矍鑠的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正揮舞著手臂,他那飽含激情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
“我是凡人,我只要求凡人的幸福!”
他引用著自己《歌集》中的詩句,目光灼灼地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充滿求知慾的年輕面孔,開始大幅度的論述自己的觀點。
時不時引起鼓掌和贊和聲。
“......看看我手中這本遊記吧,這是一位冒險家為我們描繪的景象!”他的聲音充滿了嚮往與讚歎,“在遙遠的,遠在太陽昇起之地的東方,存在著一個真正的‘地上天國’——大元帝國!”
“那裡有聯綿無盡、流淌著奶與蜜的肥沃平原,城市的規模超過我們最大膽的想象!他們的都城‘大都’,城牆周長逾百里,街道寬闊筆直,可容十二輛馬車並行!夜晚來臨,並非一片漆黑,數不清的蠟燭隨處可見,讓城市亮如白晝!”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聲。
彼特拉克繼續渲染著,將他從各種渠道聽來的、關於大元的零碎資訊編織成一幅近乎完美的畫卷:
“他們的百姓,安居樂業,據說即使是最貧窮的農夫,也能透過一種名為‘科舉’的公正考試,躋身於治理國家的顯貴之列,他們的學者,不沉溺於空洞的宗教辯論,而是探究各種自然的奧秘,他們的皇帝,賢明如同古代的哲人王,統治著數以億計的子民,卻能讓法律的光輝照耀到最偏遠的角落!”
“再看看我們!看看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戰爭、瘟疫、饑荒如同跗骨之蛆!諸侯們為了蠅頭小利互相攻伐,將平民的生命視若草芥!而我們的靈魂......”他指向窗外,聲音帶著譏諷,“被禁錮在僵化的教條之中,稍有逾越便被斥為異端,我們追求知識的火花,動輒被冠以‘巫術’的汙名!我們渴望瞭解這個世界,卻被告訴只需盲從即可!這是何等的愚昧!何等的倒退!”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油庫的火把,瞬間點燃了在場許多年輕人心中的叛逆與渴望。
講課結束後,學生們並未立刻散去,而是蜂擁而上,將彼特拉克團團圍住。
“彼特拉克先生,大元的‘科舉’真的不問出身嗎?”
“聽說他們的船隻巨大如山,能航行到世界任何角落,這是真的嗎?”
“......”
面對這些充滿好奇與憧憬的提問,彼特拉克雖然自己也未曾親歷東方,但他憑藉著人文主義者的理想與對歐洲現狀的不滿,儘可能地將大元描繪成一個理性、繁榮、充滿機會的烏托邦。
“是的,孩子們,”他含糊卻又堅定地回答,“那裡是一個由智慧和律法統治的國度,而非僅僅依靠出身和刀劍,在那裡,一個人的價值取決於他的才能與德行……”
他一一解答,儘可能地將大元理想化,用以映襯歐洲,尤其是教廷控制下的種種“愚昧”與“落後”。
就在他好不容易擺脫熱情的學生們,帶著一絲疲憊與滿足走出教學樓時,校園廣場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激動吶喊!
“耶路撒冷!耶路撒冷光復了!”
“羅馬!是羅馬的軍隊!”
“上帝顯靈了!聖地回到了基督的懷抱!”
人群如同沸騰的潮水,學生們拋起手中的書本,許多人激動得跪地祈禱,淚流滿面。
訊息如同野火般蔓延:
君士坦丁堡的羅馬皇帝,在威尼斯和熱那亞艦隊的協助下,已經成功攻克了阿卡,並且光復了聖城耶路撒冷!
自從1187年薩拉丁收復耶路撒冷以來,已經過去了近兩百年!這是整個基督世界夢寐以求的勝利!
彼特拉克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心臟也猛地一跳,一股源自血脈和文化深處的激動讓他幾乎要跟著人群一起歡呼。
光復聖地!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偉大功業!
然而,這股激動僅僅持續了片刻,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的臉色漸漸沉靜下來,眉頭微蹙。
他想起了自己的出身與經歷。
他並非純粹的義大利人,他出生於流亡的佛羅倫薩貴族家庭,童年是在法國南部的“阿維尼翁教廷”度過的。
他曾擔任過教廷的文書和隨員,親眼目睹了教廷如何從羅馬被迫遷往阿維尼翁,成為法蘭西王權陰影下的“囚徒”【阿維尼翁之囚】。
就在今年,當下的教皇英諾森六世還授權波斯尼亞主教發動了一場針對當地異端的所謂“十字軍”,結果勞民傷財,未能取得任何實質性成果,徒留笑柄。
然而,就在羅馬教廷影響力日漸衰微,連返回羅馬都步履維艱之時,那個一直被西方拉丁世界視為“分裂者”、“希臘偽帝”的東羅馬,那個甚至需要迎立一位東方皇子才能苟延殘喘的君士坦丁堡,卻完成了如此驚天動地的偉業!
不僅發動了攻擊,而且超額完成了目標,直接光復了耶路撒冷!
這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尖刺,紮在彼特拉克的心頭。
他為基督世界的勝利感到欣慰,但更為羅馬教廷的無力與尷尬感到痛心。
雖然他批判教廷,但是,他一直為教廷做事,維護教廷的權威。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喃喃自語。
他必須立刻寫信,寫給他在阿維尼翁教廷中仍有聯絡的朋友,甚至直接上書教皇!
教廷絕不能再偏安於阿維尼翁,必須儘快,不惜一切代價遷回羅馬!
否則,基督世界的領導權和精神旗幟,恐怕就要徹底落入君士坦丁堡!
“耶路撒冷可以收回,可若是在教廷手中收回才好呢!”